《通灵同人：神无女》云素镜

9、因缘（上）

　　天才刚亮，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隔着微微开启的窗户缝隙向外望去，窗沿结上了一层稀薄的冰片，那身影格外的娇小可怜。

　　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起身，屋子并没有先前想象的那般寒冷，可是额头上却不时传来阵阵超常的凉意。伸手去碰触额头上一抹冰凉，竟发觉全是冰冷的汗水。也正因为如此，叶灵才恍然想起昨夜那一场奇怪的梦境。

　　“是我最近胡思乱想的原因吗？”叶灵忍不住自言自语拿起放置在小桌上的毛巾擦去汗珠，视线却抛向枕头边的蓝皮书。

　　“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一看到那本书叶灵心里就更加不悦，狠狠将手中的毛巾甩到拉门处。

　　‘碰’的一声闷响，毛巾摔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叶灵因此更加烦躁起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让她终于忍不住，像发了疯一样爬到那本书跟前。

　　‘占事略决’蓝底黑字的封面让她烦躁的心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这该死的东西！”叶灵伸出双手抓起书本，冲着封面狠狠叫喊着，而当她欲撕毁书本的时候，却又心软了……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的声音响起，书被叶灵扔到被子上。接着，叶灵只觉得全身酸痛，径自向身后仰躺而去。

　　木质的天花板是沉闷的深灰色，被漆成大红色的柱子立在房屋的四个角落，如雪的白壁以及黑白交错的印花拉门。

　　[真像我的家乡——大唐！那个令我悲喜交加，又不敢面对的地方。]

　　叶灵回过头一看，那本正哀怨般躺在被子上，蓝底黑字的封面就那样大刺刺地冲着她看。

　　深深叹了口气，徐徐从口中吐出的气体变成一道白色的烟雾向四方散去，坚难从地板起身的叶灵又是一阵昏沉的头晕。

　　事到如今也只有面对现实这一条了！叶灵轻轻捏着太阳穴，暗自下了个决定。就在前天晚上，她——叶灵，偷偷潜入了麻仓家，进入了麻仓叶王的寝室。

　　奇怪的是，那个人并不房间内。粗略扫视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后，才赫然发觉这本书《占事略决》，像在等待她似的，平躺在正中央的小桌子上。

　　[他也许是到庭院里去了！]

　　那时的叶灵鬼使神差地想着，也就顺手将书本悄悄放进衣袖，乘着昏暗的夜色离开了……

　　“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一想到这里，叶灵又开始头疼烦躁不安，赶紧将书本抱在怀中，左看右看一番，生怕被人瞧见。

　　[与其在这里烦恼自恨，还不如亲自上门道歉！不管到时候他会如何看待，至少把东西还给他了……]

　　叶灵转念这么想，也就稍微放宽心，慌慌张张站起身，将书本紧紧遮掩在宽大的衣袖内便冲出卧室，要赶忙麻仓家。

　　“巫女小姐？”才步行到中庭，一个捧着花瓶的女子惊讶地看着叶灵，几乎是尖叫出声。

　　[她发现了？]

　　叶灵吃了一惊，赶忙抱紧手中的书本。又是一阵头昏目眩，叶灵才恍然发觉她自己竟然披头散发，赤脚走在稀薄的雪地上，更离谱的是还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这样狼狈的姿态怎么能够出门去？

　　就在那女子困惑错愕的目光下，叶灵再一次神色匆忙地跑进房间里，‘碰’的一声关上拉门。

　　‘扑通，扑通’心脏在激烈跳动着，犹如根根被用力拨动的琴弦，叶灵靠在拉门上张大嘴巴，大口使劲呼吸喘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直下。

　　当她再次出现在那女子面前已是过了半个时辰之后。

　　一如平常，叶灵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穿梭于后山的药草堆里。她想着，至少这些还带着一丝清新泥土味道的药草们能她暂时忘记那件烦心的事情。

　　沿着后山中间的一小道走去，沿途可见一些泛着枯黄色的小草被白雪覆盖，仿如在上方撒了细细一层盐巴，在初冬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

　　‘咔哒，咔哒’木屐行走在稀薄的雪地上，在地面留下串串大小不一的印记。

　　随着木屐声越来越接近的声音，叶灵不由得加快手中的速度，将需要数量的药草尽量采集完毕。

　　“你有什么事情吗？”那个木屐声音就在叶灵背后不远处停了下来，叶灵才缓缓站起转身看向来人。

　　那是个身穿便服，年纪大概在十一上下的小男孩，满是稚气的脸蛋红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嘴巴虽然是紧闭的，可胸口却起伏激烈，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奔跑上山。

　　“你是……”叶灵眯起眼睛上下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孩子打量了许久一段时间。

　　深蓝色的衣服，黝黑的皮肤，左眼角上还有一道拇指大小的浅色疤痕。叶灵不禁皱起眉头回想着，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如此熟悉的脸庞怎么会突然想不起来呢？话说回来，不是认识的人，神社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外人进后山才对。

　　“巫女大人，我是麻仓家的简见，上次您来麻仓家的时候，曾经帮您引路过。”简见是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然后必恭必敬地退到叶灵身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却不敢直视叶灵，只能在地上四处飘移着。

　　“麻…麻仓家？”叶灵头顶犹如晴天霹雳，原本平静的心情再次跳动不已。

　　[难道是他知道了……]

　　叶灵不得不这么想，由刚才那孩子来时的匆忙，还有不敢直视她的眼神看来，一定大有端疑！

　　“那个…其实是有件事想请问巫女小姐……”简见微微抬起头想说，可一旦碰触到叶灵视线的时候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般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灵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看来是事情败露了，也因此让她的思绪再次回到那天与叶王见面的情形——

　　“秋天真是个伤感的时节。”叶王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院落里那棵光秃秃的古树,庭院中飞过飘落的叶片扫了一次又一次，从无断见。

　　“是啊。”叶灵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端坐在跪垫上的叶王。

　　[他那姿势已经坐了好久了，难道不会酸吗？]

　　叶灵托着下巴就直盯着那块浅蓝色的坐垫发呆，她纳闷着叶王这个时候找她不仅仅是为了闲聊这么简单吧？可是，他们两个在这个地方也坐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不是聊着不着边的话题，就是都默不作声各自喝茶。

　　“呵呵！你是在苦恼我这次为何不直白？”叶王见叶灵说话的语气弱了许多，转过头一看，叶灵正一脸无趣地盯着他的坐垫看。

　　“是啊。”叶灵又一次随意回答着，并没仔细听清叶王说的是什么。等她回神过来，才惊觉自己刚才失言，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叶灵忙伸出左手假装不经意地摸住脸颊，忽察觉脸微微发烫的她只好缩回手放在右手上上下轻轻拍打着，借此来掩饰慌乱的情绪。

　　“叶灵一直都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叶王将视线看向叶灵忙碌的双手，压低声音问道。

　　“恩？”叶灵愣了下，双手的动作顿时停止，顺势垂放到脚边。

　　“秋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以你现在的功力，想见她一眼应该不是难事吧？”叶王笑了笑道。

　　“老实说，我连母亲长得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叶灵皱眉一笑，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般。

　　“原来如此！”叶王意会地点点头，从坐垫上起身走到身后的房间。

　　叶灵也跟着起身，立于柱子前静静看叶王走进房间，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子边。

　　就在叶灵的注视下，叶王径自坐在桌前，似乎没有打算邀请叶灵进入样子，他拿起手中的毛笔就在一白纸上快速写动起来。

　　叶灵想动身踏进房间，可脚迈在门槛处就像被钉了钉子般动弹不得。叶灵也只能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脚下的木制地板，丝毫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叶王才停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白纸的两端，微努起嘴唇将未干的墨迹吹干，然后满意地端详那白纸一段时间。最后，叶王起身走向叶灵将那白纸递给她。

　　叶灵看了叶王一眼，好奇地接过那张白纸，谁知道映入眼帘的画像却让她低沉的心再次沸腾，双手也不自觉地激烈颤抖着。

　　纸上画着的是位年轻的女子，细腻的五官看起来非常温柔，全数挽起的发髻上别着一支简单的钗子。

　　[这个人不是……]

　　叶灵激动地双唇上下抖动着，原本迷茫的眼珠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突然，她咬了下嘴唇，眼神变得锐利，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画卷撕成好几瓣，全部捏在右手掌中，紧紧，紧紧捏着。

　　“我不知道这位大唐女子是谁！”叶灵这话显得欲盖弥彰，这也是她的倔强，一个如此女子的倔强。

　　“她是你的母亲，客氏。”叶王直视叶灵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令人无法反驳。

　　叶灵刻意别过叶王深邃得几乎可读透人心的眼睛，一转身将手中的纸碎扔到庭院里，飘落于地面的白纸碎俨如冬日的小雪花。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冷咧，就算心情多么好的人被这样的风吹到想必也要不禁感慨忧伤起来。

　　“认识也好，陌生也罢，都没有什么差别。相反的，如果自愿放任下去的话，谁也就都帮不了了。”叶王扫视一眼叶灵，似有深意地说道。

　　“人能死而复生吗？”叶灵突然这么问道。

　　“你是这么想的？”叶王挑起眼帘，略带讶意。

　　叶灵点着头表示如此。

　　“既然如此——为何不不顾一切去追寻？不管任何代价，只要有一丝可能。如何？”叶王就像在低声劝慰着，语气妖邪。

　　叶灵骤然回过头，惊讶地望着叶王那看起来平静无奇的面容。

　　[刚才那一刹那……是我想太多了吗……]

　　“告辞了！”叶灵转身面向庭院，踏出步伐走下台阶。

　　“叶灵。”叶王忽然从后面叫住了她。

　　“我会按照自己意愿来做的！”叶灵停住脚步，低下头说道。

　　“再见。”叶王对着叶灵的背影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目送叶灵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