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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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生一句话信息量不小，我缓了几秒钟才反过神来。
小明魂体受损的事我是知道的。昨天龙虎提过这件事情，我也亲眼看过那个魂淡得都要看不见了的兵马俑。太祖兔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理，小明好好的一个鬼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魂淡成这个样子，甚至心智和记忆都损伤了。
我不认为这个女生说的“凌将军”能指代旁的什么人。且不提来到我身边这一茬，到昨天为止我认识的人中都没有姓凌的，而小明姓什么我连张菲都没有告诉。她能脱口而出“出事”二字，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何况她言语间的意思，分明跟我莫名其妙接收了小明一事有所关联。甚至她本人，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我并没有完全接受龙虎昨天匆匆丢给我的那一堆设定。五分钟的时间太过短暂了，即使这五分钟内发生了一大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在掌握更多的情报之前，我也做不到轻易地信任那封歪七扭八的介绍信。若不是当时天色已晚买不到黄表纸，还有个小孩子需要安置，昨天晚上我就会把龙虎召出来问个究竟。
毕竟那封介绍信看着简直太不靠谱了。
课是回去上不成了。我又给了张纸，示意那女生把眼泪擦干净，又发了个消息给韩梅梅，只说那女孩是姬友整蛊我，让她帮我把书带回寝室。看她情绪稍微缓过来了，这才问她：“你刚刚说出事的，是怎么一回事？”
她眼圈还红得像个兔子，带着点鼻音小声道：“是凌将军有一次出去许久未归，大家遍寻不获，最后被阴兵送回时魂魄已近乎透明，差一点就魂飞魄散，后来用了秦广王殿下送来的丹药才救回来。可魂魄聚拢之后却成了个孩童样子，也全然不记得十一岁之后的事。具体怎么回事，妾身也不太清楚。”
我听得有点头大。这妹子每句话的信息量都非常大，可每句话都是在一丝不苟地回答我的问题。至于中间可能有的那些弯弯绕子，好像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倒让我不知道下一句应该问她什么比较好。想了想，我又提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除了你和那孩子，你们还有几个人？”
这是必须搞清楚的。要是像昨天和今天这样的戏码还要上演个三五遍，那我还不如直接自己下去见那个秦广王了。姑娘认真地掰了掰手指，跟我说：“与妾身和凌将军一起被秦广王殿下召见的还有两个，旁的不太清楚。”
就是说起码还有两个人，也许不止。
我不禁有点好奇我这个据说“牵涉甚广”的前世到底是什么人。看这个姑娘对小明同学明显很客气的称呼，她并不像是小明的嫂子。那我这个“夫君”——姑且这样假设吧，也不会是小明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虽然这个结论看史书也能推出来，毕竟小明他爹死后凌家要是还有血缘亲近而年纪更长的男丁，又怎么会把当时才十四周岁，乳牙都未必换完了的小明拉到前台顶岗。可在没有血缘关系，又经过一世轮回的情况下，对已经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我，小明还能表现得这么服从命令听指挥，就只能说明我前世的身份对他来说非同一般了。
直接问这姑娘显然不是个什么好办法。看她那抽抽搭搭的样子，我如果直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夫君是哪位”丢过去，她怕是又要情绪失控。我现在一脑门子官司，可没有这个神通在短时间内再次把她安抚下来。
我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几部港台言情剧中的套路，斟酌了一阵，才硬着头皮开口：“那什么……我应该怎么跟我的朋友介绍你？毕竟我现在，”我指指自己胸口，“跟你一样，也是女孩子。”
姑娘盯着我胸前蛮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子——我甚至以上大学在宿舍被那帮老司机偷袭的经验判断出她忍住了抬手戳一戳的冲动，目光充满了探究。在我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的前一秒，她恍然地退了半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收回视线，冲我含羞带怯地一笑，吐气如兰道：“妾身乔氏，小字芳华。”
我脑子里轰隆隆响过几道天雷，颤抖着声音有点不利索地问她：“你你你夫君是不是在皖县娶的你…”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是啊，妾身的妹子英华还与妾身同日嫁与了周郎——夫君你怎么了？”
我捂着心口：“你让我静静……”
“哦。”她乖乖地站到一边去了。
身为一个文史宅，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听不出来是谁，那我看过的三国志就真喂了寝室楼下那只刚生崽的流浪猫阿花了。
……我去年暑假到庐江看望大学室友顺便拜了拜周瑜墓的时候他老先生可没有托梦跟我说过我特么是孙策啊！
压下心头几乎炸裂的吐槽欲，我尽量平静地询问她：“我记得，在你前面来的那孩子似乎没有跟过我？”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凌统十四岁出道之后跟的老大是孙权，与孙策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咬着手指想了想：“不晓得，只记得秦广王殿下恍惚说过改命什么的……”
……妹子你晓得你这句话里突然混进了不得了的东西么？
我又问了她几句，却是一无所获。眼看这一小节要下课了，我咬咬牙道：“走，先找地方吃个饭再说——对了，我现在叫王彩，彩虹的彩。大家都是女孩子，以后不要叫我夫君。”
她委屈地绞着衣带：“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然而妹子你嫁的是鸡也好狗也罢现在都已经只能跟你做好姐妹了你晓得不。
我只得拿出大学参加辩论队的口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服了她半天，最后在各退一步的情况下达成一致：她在外人面前的身份是我大学时的好友，听我的指挥行事，同时私下里可以继续叫我夫君。
感受着说得发干的口舌，我暗下决心，吃完饭就去买黄表纸。无论如何，今天也要把龙虎叫出来，好生问个究竟。
有了小明的教训，这次我带乔芳华去吃的是猪骨汤饭，很是清淡。乔芳华本人对伙食表示满意，并委婉地表达了对我往饭上一大勺一大勺地放血红色辛辣物体一事的不解。
我但笑不语。辣省人的浪漫，你们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永远不会懂。
我带着她在市里兜了一下午，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又把召唤地点选在了宿舍楼五楼的平台上。匆匆吃过晚饭已是夜幕降临，我揣着一张写着“阴阳司龙虎”字样的黄表纸和一个打火机，拉着已经换了一套我的衣服的乔芳华，悄悄蹲在了平台角落里。
这个微妙的角落还是韩梅梅刚失恋那会儿发现的。路灯照不到，监控也是死角。要不是她那天心情不好拉我到这里就着袋辣条喝了半宿的酒从而透露了此处玄机，单是找个隐蔽地方招鬼都不比买黄表纸容易。再次确定了四下无人，我示意乔芳华给我举着手机照明，拔下自己一根头发包在纸里，点燃了。
纸张很快化为纸灰飘散在夜风里。最后一点余烬熄灭的时候，我手腕上虎头图案的双眼中，又亮起了幽幽蓝光。
“属下龙虎，见过大人。”
细细软软的女孩子声音带着一阵阴风在我耳边响起。我才发现，龙虎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我们身边。她还穿着那件宽大的圆领官服，圆圆脸带点婴儿肥，苍白的皮肤在夜色中几近透明。留得很长的鬓发系成两个环垂在肩上，头的左侧还斜挂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
饶是我自认胆大，也被这姑娘清奇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之前是白天还好，大晚上一个小女鬼带着阴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就算长相再温婉声音再可爱，那也是聊斋的配置不是夏目的配置。之所以没被吓出更丢人的反应，大概是因为这两天信息量太大，神经已经过载到接近麻木了。
我深呼吸一口强行平静下来，看看飘在地面往上三寸还一本正经地保持蹲姿的龙虎，一时又有点好笑，赶紧正色道：“那个……龙虎是吧？我有几件事情想问你。”
“大人今天就算没有找我，属下也是要来的。”圆脸小女鬼的神情跟语气一样认真，让人莫名有种想捏的冲动。“有位长官要见您，您的问题，或许让那位长官亲自回答比较好。”
“是谁？”
“秦广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