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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城隍 ...

  •   其实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长这么大,我也不是没被小孩喊过哥哥。以前高中三年头发剪得比男生长点有限,个子高骨架大,校服又宽松,很好地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但自从我上了大学留起长发后,这样的事情就再也没发生过。这孩子最后一个前辈是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情人节拉着我的手,说哥哥给姐姐买束花。
      可卖花的小姑娘会在听到我声音的时候红着脸跑掉,这个小孩在路边拿着我的照片蹲半天还惊动中国最可怕群体之一的大妈,难道就为了叫我一声哥?
      用胡八一的话来说,这就是典型的当代天方夜谭。
      我盯着他的脸,再次确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孩,看他的相貌,也不像跟我或者我的某个朋友有直接血缘关系。
      但是他认识我。这很明显。他拉我手的动作非常自然,如果一个小孩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估计不是在横店混过就是从什么奇怪的勒索诈骗团伙出来的。我一个双职工家庭的穷学生,谁犯得着雇个小影帝来图我什么?毕竟我们女性不比男性,就算私生子,也是得躬亲上阵自己生的。
      看这孩子没有主动招供的意思,我决定吓吓他,遂沉下脸来,色厉内荏道:“你是怎么回事?不说话,我就送你去派出所。”
      然后,就见这小孩开口,说道:“%#/——&……”
      事实上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小鬼的口音听上去像两广闽越的方言混在一起。我抓狂道:“说普通话!”
      小孩摇了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信封往我手上一塞。我满腹狐疑,拆开,拽出来一张信纸。
      信是用毛笔写的,纸是质量很好的宣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可那字迹着实让人不敢恭维。笔画抖得像重度帕金森,说是蚯蚓爬,蚯蚓要能听懂人话都会爬出来玩命。
      这么说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汉字繁体写出英文花体的感觉。我费了半天的劲,连猜带蒙,才解出来这封信上的每一个文字。
      “兹着我处鬼员凌统(即汝面前之小孩)持秦广王殿介绍信暂至你处。
      注:汝前世牵涉重大,此鬼员与汝前世有涉,因果循环,合至此生结算,天机不可泄露也。汝慎重。
      又注:自接信之日起汝即享有地府城隍级待遇。我处事务繁忙,日后自有地府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落款是地府秦广王殿,丙辰日748号件。
      典型的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介绍信的口吻。文白夹杂语意模糊,令人不忍卒读。信上的内容也是荒诞不经,才几行字,片场就从三国跳到聊斋又跳到西游,再来个水浒红楼什么的就是名著开会。短短百余字,看得我专业强迫症都要发作了。
      我虽然并不是无神论者,也自认是个三观端正的成年人。任何一个拥有健全三观且受过多年严肃唯物主义教育的成年人面对这样一封信,正常的反应都是哪个脑洞大的朋友跟自己开玩笑。
      换个角度想想,写信的人为了跟我开这么个玩笑也是煞费苦心。首先凌统在三国里只是个比路人甲略微好一点的打酱油人士,唯一出名的就是跟甘宁那场恩怨,没认真读过三国的都未必认识这个名字;然后寄信的地址是秦广王殿而不是众所皆知的阎罗殿,这也保证了看信者不会一打眼就把信扔掉——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一封落款阎罗王的信都会认为这是个恶劣的玩笑,而十殿阎罗的称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叫出来的,一般人难以迅速对秦广王这个名号产生反应;最后,城隍这个词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只在清朝的笔记小说里有大量记载。不是有这方面爱好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城隍与地府的关系。
      连这么偏门的梗都能合理运用,可以肯定,这个写信的人应该是个文史爱好者,尤其喜欢明清小说并且涉猎不浅,但是文言文造诣不算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的某个同学。至于这个小鬼,说不定就是罪魁祸首一根棒棒糖收买的表弟。
      何况,抛开我的专业不论,这个玩笑还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我面前的小屁孩看样子顶多八九岁出头,而信里提到的凌统同志,死的时候至少也有二十七八岁了。
      整整一代人的年龄差,你要我怎么去信这个邪?
      我开始认真研究这封信,期望能在笔迹与纸张方面找到一些线索。但我拿信的左手刚刚一动,那封信却化成了一道白光,直直钻进了我的手腕。
      紧接着,我就听见一个机械又阴冷的女声在心底响起。
      “恭喜您获得地府城隍权限。检测到您为阳人,系统将赋予您阴阳眼模式,即时生效。为了不对您的正常生活造成干扰,模式将在五分钟后暂时关闭,此后每逢初一十五,以及鬼节自动打开。感谢您对地府工作的支持,如有疑问,请咨询——嘟”
      后面的话好像被人强行切断了。
      我有点着慌,声音消失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现那白光钻进去的地方竟多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图案。虎头的双眼闪动着蓝色磷火,显得有些诡异。
      我被吓了一跳。抬头再去看那个小孩时,却见他的身上隐约现出一个高大的虚影——好吧夸张了,我一米七二,那个虚影大概跟我差不多高,看上去依稀是个年轻男人,却是顶盔贯甲,一副兵马俑的打扮。
      不过奇怪的是,那虚影的头盔明显凹进去一块。凹陷部位形态清奇,就像是一只亚古兽以阿童木的姿势俯冲拉高时撞在了最低点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虚影显得有点晃,像台濒临报废的台灯,时明时暗的。可能察觉到我在看他,那个虚影忽然闪得更加厉害了。我依稀看到他双手抱拳给我行了个礼,然后耳中似乎听到刺啦一声,就像电流过载灯泡烧坏了一样,虚影在空中扭曲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虚影。要不是它的轮廓周围还有一圈淡青色的荧光,我都以为它已经彻底消散了。
      我低头看看那小孩,小声提醒他:“那啥,少年,你魂淡得快没了……”
      一边说,我抬起手,想试着戳一戳那个虚影。
      然后我的手就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抓住了。一个细细软软的女孩子声音伴着一阵阴风在我耳边响起。
      “大人如果碰他,他魂体的损伤就不可逆转了。”
      那声音好是好听却透着股阴森,让人没来由地头皮一麻。我壮着胆子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女孩子。
      那女孩看着十五六岁,有张可爱的小圆脸,五官倒还秀气,只是皮肤苍白,身边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见我看她,女孩子放开手,温婉地冲我行了个礼。
      “大学城阴阳司司长龙虎,见过城隍大人。”
      这一行礼,她的身子就有点浮动。我有点犯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礼,尴尬地冲她挥了挥手,趁机悄悄瞟了一眼她的脚下。
      官服很长,却……没有着地。地上也没有她的影子。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是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只是那熟悉的高楼大厦间,多出了一些奇怪的影子。
      穿着寿衣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飘过马路,满身鲜血的男人在十字路口数汽车,青色半透明的婴儿趴在一个雄性杀马特的肩膀上,衣着破烂的老丐在垃圾桶里翻捡食物……
      他们都没有影子。
      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那个数汽车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了我。街上的老丐也停止了动作,雄性杀马特肩上的青色婴孩掉下地来,尖声哭号。
      “城隍大人在此,谁敢放肆!”
      女孩细软的声音一吼之下竟带上了几分威仪。她举袖一挥,身畔黑气有形有质一般扩散出去。那数汽车的男人形体闪了几下,不受控制地跪伏下来。
      街上的鬼魂,都对着我这个方向匍匐在地。就连婴孩也在地上趴成小小的一团,再也不敢出声。
      我一阵尴尬,赶紧转回视线,看着飘在空中的女孩,艰难地问出了一句话。
      “……那啥,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人来着?”
      “回大人,下官大学城阴阳司司长,龙虎。”
      “……王彩,幸会。”
      好奇害死猫,真是个大写的奇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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