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瞳（上） 春夏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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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在忘川河上飘荡的几千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听过千奇百怪的故事，但是论道相遇，没谁能比得上立春了。
当时我正翘了几天班，抱着一叶从人间带来零食胡吃海塞。
不是我懒，而是任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假上班都会脾气很差。而且我也好多年没去过人间了，一叶那种小妖经常往人间跑，经常来我这炫耀人间现在多好玩。
什么楼房高入云天，铁壳子的汽车飞机不是法器却可以飞上天在地上跑，还有覆盖所有城楼的网络，都很神奇。
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的人间啊！可是季无忧那家伙打死不让我出去！说什么劳工合同还在，不准我翘班出去！我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休假，那季扒皮就各种找理由搪塞，混不过去就各种躲我！
气的我直接翘班给他看，反正那家伙下不了忘川河来逮我！
悠悠闲闲的过了好几天，我的船刚好从奈何桥底下飘过。
人死后，上黄泉路，进阎王殿审判今生善恶，决定来生；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前世烟消云散；跳往生台，入轮回池，便是崭新的一生了。
孟婆的摊位立在桥尾，还有几个小鬼给她打下手，死死盯着每一个走过的鬼魂，确定每一个都是喝了孟婆汤的。
孟婆与我还算熟，毕竟几千年的同事关系了，她又常年待在忘川河边，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对于这位孟婆，世间传的都是老婆婆的形象，但是其实是个漂亮的绝世大美女。一身红色纱裙，耳旁别着朵黄泉花，一颦一笑尽是风华。
而她本身就是黄泉花化生的妖，黄泉路旁、忘川河边这十里红花，都可以说是她的本体。
孟婆也算是这地府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了，每天也就熬熬孟婆汤，其它的都由手下的小鬼来做。
有时候一次熬了好几天的量，还能到处去玩，可羡慕死我了。
我还提过要和她换个工作，被她否决了。说，怕是我一锅孟婆汤熬出来，那些个鬼喝了连神智都给喝没了。
今天恰好那家伙就在桥尾，戴了个垂纱斗笠在看书。以我对她的了解，那家伙看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书。
我控制水流，把我的船往她那边推，准备聊聊天，可是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鬼，就那么直生生的砸在我的船上！
咔嚓一声，听的我胃疼。
我把他拎起，我那破旧的船果然被砸了个大洞，忘川河水哗啦啦的往船里灌，气的我脸都青了。
孟婆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我把手上的小鬼直接往她扔，她伸手接住。
我把东西一收，借着船身借力一跃，点着河水往岸边跑。等到了岸边低头一看，鞋底果然已经被腐蚀穿了。再回头一看，船已经沉底了。
孟婆在旁边幸灾乐祸，我黑着脸把那砸穿我船的小鬼拎过来，问他，“小鬼，你得给我个解释！”
那小鬼是个十一二岁的人类鬼魂，长得倒是眉秀眼圆，就是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畏畏缩缩一脸害怕。
对于这么个小孩，总不能揍他一顿吧？这气没法发，憋屈得我气都散了一些，我尽量柔了脸色，“告诉姐姐，为什么从桥上掉下来了？”
孟婆一脸震惊的看着我，“你这把年纪人祖宗喊你祖宗都是低看你了，你还有脸自称姐姐？！”
我只装作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也许是我柔了脸色，小孩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了，“我自己跳的……穿黑色衣服和白色衣服的大哥哥们说的，姐姐是个好人，会帮我找人。”
穿黑色衣服和白衣服的，不就是黑白无常吗？！
黑白无常是地府的官职，有很多的人，具体是哪两个混蛋，最好别被我查出来。
我笑了笑，问小孩，“你要找什么人啊？爸爸妈妈吗？”小孩这个年纪肯定是枉死的，父母多半还健在。
小孩摇了摇头，说，“我要找一个姐姐，把眼睛还给她！”
听他提起眼睛，我仔细的看了看那双眼睛。的确，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太一样，一只是黝黑的颜色，一只却是带着棕色的。
而那只黑色的眼睛上，我还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我突然觉得很有趣，“给我说说，那个姐姐为什么会给你眼睛啊？
2.
安堇堇出生在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父亲拥有非常大的别墅，还有很多仆人。只是他的身份非常尴尬，他是一个私生子，而且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
父亲有很多孩子，他既不聪明，也不是最好看的，而且他还失去了一只眼睛。
从生下来开始，他就比别人少了一只眼睛，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样，安堇堇想这大概就是大家都不喜欢他的原因。
今天大家都出去玩了，可是没人愿意带着他，他就只能自己待在家里。
后院有一颗很大的桃树，现在还是冬天，它还是死气沉沉的。安堇堇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恰好逢这桃树开花，他一眼就喜欢上那遮了半边天的粉色了。
没人愿意和他玩，他就自己跑到桃树这边来。
“什么时候能开花呢？”安堇堇想。
“很快了，马上春天就要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安堇堇抬头去看，恰巧风吹过，一袭鹅黄入了满眼。
桃树二开的枝树枝上坐着一身鹅黄襦裙的女人，一支盛开的桃花挽起了满头青丝。她眉眼都含着温柔的笑，目光专注的停留在安堇堇的身上，像是看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安堇堇问，“姐姐你是谁？”
“我是立春呀，”女人说完又问到，“你怎么一个在这里啊？”
“没人愿意和我玩儿的。”安堇堇捂着那只没有眼睛的眼眶低下头，害怕这个漂亮的姐姐也和其他人一样嘲笑他。
立春看着他低下头，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说，“我也有只眼睛看不见呀 。”
安堇堇惊讶的抬头，对上了她那双黝黑的眼睛，明明就很有神色。
“你不信吗？”立春指了指右边的眼睛，“这一只眼睛，看不见的。”
她弯了嘴角，“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儿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安堇堇说这样的话，他很高兴，“好啊！”
3.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家里的人都出去了，只有安堇堇被留在了房间里。
保姆说，“今天老爷的好友带了女儿来，你这个样子会吓到小姑娘的。”
“我不会出房间的。”安堇堇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也是个很早熟的孩子，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也知道父亲可以随时抛弃他。所以他不会去惹麻烦，也不会去表现，只希望能普通的长大，普通的活着。
但是上天往往会不让人那么如意。
晚上七点了，保姆还没有给安堇堇送饭，安堇堇很饿，但是还是忍着。
肚子在咕噜咕噜的抗议，安堇堇很难受，他想，他不去客厅，只是悄悄的去厨房找点吃的，不会有事的。
麻烦往往来得容易，安堇堇撞上了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只有六七岁，看见安堇堇空洞的眼眶，吓得哭出了声。
安堇堇想去哄她，可是怕她害怕自己，只能无助的捂住眼眶站在原地。
哭声很快引来了其他人，也包括安堇堇的父亲。
男人一过来，安堇堇想告诉他是怎么回事，却被一巴掌打的晕圈了。
“混帐！我养着你，你就给我添麻烦的吗？！”
安堇堇听见父亲这么说，他想告诉父亲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一句话还没出口，腹部便又挨了一脚。
他被一脚踢到墙边，这一脚力度很重，内脏像被刀绞一样，喉咙里腥气翻涌，安堇堇吐出一口血。
所有人都去安慰那个小女孩了，没人看一眼安堇堇，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没有再试图解释，沉默着扶着墙离开。
安堇堇呛促着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桃树下，只有这里才让他感到安心。
眼泪一滴滴冒出，串成了珠串。他知道他不该出门，知道父亲不会帮他，但还是会很难过。
为什么？因为他没了一只眼睛，所以就要被这样对待吗？
“怎么哭了呀？”
熟悉的声音让安堇堇感到更加难过，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了她还在，只说，“我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所以这辈子我才少了一只眼睛。”
良久没有听见声音，安堇堇以为她也走了。
是啊，没人会喜欢他的，立春姐姐也是骗她的。安堇堇只能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传来了温暖的温度，安堇堇呆住了，他扬起头看向上方，却被抱了满怀。
“你上辈子，是个很好的人。你把眼睛分给了一个瞎子，所以你这辈子才少了一只眼睛。”安堇堇听见立春姐姐的有些哽咽，茫然无措。
落在头顶的手往下，轻轻的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听见立春姐姐说，“睡一觉吧，醒来，桃花就开了。”
声音就在耳边，可安堇堇却觉得声音好像隔了很远很远。他闭上眼睛，如言睡去。
再睁眼时，入目了满眼的粉色。空气中是桃花的香气，花枝上停留着未消融的冰雪。
安堇堇惊呆了，现在可还是冬天呀，怎么桃花就开了。一时间，安堇堇突然想起了昨晚立春在他耳边的话，她说，睡一觉吧，醒来，桃花就开了。
“桃花……真的开了。”
寒冬里，桃花开红了树梢，可是那个人却离开了。
这红了半边天的大桃树很快就吸引了人过来，先到的保姆一看见他便是一声尖叫，“你…你的眼睛！”
安堇堇茫然的去摸眼眶，入手的却不再是凹陷。
他的眼睛……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