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骨剑 我得到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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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见那个女人了，她和其它驻留在忘川河的鬼魂一样，用坚定的目光望着人来人往的奈何桥。
她身上穿着一件绣着荷花的白色襦裙，看起来很是清雅。
但每次我划着我那破旧的小船经过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向她看去。
也许是把柄剑太漂亮了吧。
我是这样想的，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雪白的没有剑鞘的剑，白的像是白骨雕成。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停在了她面前，“要上来坐坐吗？”我问她。
她的目光此时才微变，仿佛才注意到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这才看清她的全貌，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她用迟疑的目光看了我的小船一眼，半响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我这破船会不会沉吧。
我的船的确很破旧了，棕色的船已经漆黑，边缘缺一块少一块的，看起来已经朽化了。就像电影里鬼屋的地板，好像一踩上去就会嘎吱嘎吱响。
但我并不想换掉它。
她虽然坐在我对面，但是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奈何桥上的人群。
“喝酒吗？”我拿起酒杯，给她斟了半杯酒。
“谢谢。”她的目光移向我，转眼又移了回去，生怕错过什么。
我看着她的动作，轻笑道，“奈何桥上每天路过的人千千万万，你又能全部看清吗？”
手不禁更紧的攥着剑身，若她还是人类这手怕是已经废了吧。
“无论如何，只要没有看见，心里总是还有雀兴的。”她用很认真的声音回答我。
“那，你想看见他吗？”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灼辣从口腔蔓延到了心里。她说着这样的话，我却从她脸上看见了一股寞落。
她没有回答我，我想她也在犹豫不决吧。
2
女孩出生在夏天，正是禾苗青葱的时候，父母便给她取名姜苗。
姜苗喜欢坐在村头的那颗老槐树底下，看田间的蜻蜓穿梭在青翠的稻荷之间。这样看着，心里仿佛也宁静了下来，和这遍地的青草融合。
姜家村很小，小到只有十几户人家。姜苗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村里的人都这么说。
姜苗以往自己会平平凡凡的长大，然后嫁给隔壁的浩子或大黑，但这一切却在她十二岁那年被打破了。
姜苗已经不怎么记得清那天的场景，只有那冲天的火苗和黑烟一直盘旋在心头，久久不能退去，像梦魇一般。
一只黑熊一般的妖怪闯进了姜家村，它锋利的牙齿咬断了乡亲们的脖子，空中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村庄，在黑夜里印红了天际。
姜苗的母亲推开了姜苗，死在了她面前，被咬断了脖子。
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可是姜苗动不了。双脚好像被灌了铅，姜苗只能看着那怪物一步步向她逼近。
黑熊的口腔里沾满了碎肉，正往下滴着血水，姜苗能闻见那股腐臭的血腥味，胃间一片翻涌。
“妖物！哪里跑！”
略带沙哑的声音对于姜苗来说宛如天籁，她看见那了，结了乡亲性命的妖物倒下，黑色的血溅了她满身，带着腐臭。她忍住泪水，死死的盯着那已断气的妖物，仿佛想要将它的死相刻入眼里。
“你没事吧。”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粗布短衣，手里的剑还滴着妖物的血。貌不惊奇，却有着一双比天上星辰还要闪亮的眼睛。
姜苗看着他，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跪坐在地，望着不远处燃烧的姜家村，一言不发。
“村子里没有活人了，你是唯一的活人了。”少年将剑随手刺入一旁的地中，挨着她坐下。“跟我走吧，我帮你找个安身之所。我叫华霖，你呢？”
姜苗蜷缩起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中，用颤抖的声音问少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是姜家村？”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啊？”华霖挠了挠头，却是很是认真回答了姜苗的问题，“六皇子为了讨雪依姑娘欢心，挖走了栢梁山上用来镇压百妖的千年桃树，结果失去了桃木镇压的百妖仿佛逃窜出。青莘门的师兄弟门外出除妖，我一直追着这黑熊妖，最后追到了这，但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六皇子？”姜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仇恨仿佛凝聚为实体，然后被撕碎蹂躏进了这三个字中。
欠姜家村的，我要你还回来！！
3
这是姜苗来到青莘门的第四个年头，姜苗已经从金钗之年走到碧玉年华，像姜家村民们说的一样，姜苗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姜苗成了青莘门的一朵高岭之花，身上常年都带着深冬的寒雪一般。只有带她来的华霖知道，她的心中，一直埋着一片血海炼狱。
“姜苗师妹，你还是没放下啊。”华霖毫无形象的坐在树杈间，手里握着白瓷的酒壶。
四年时光没有在华霖身上刻下任何痕迹，他依然和四年前姜苗初见时一样，一样不变的容貌、一样不变的不着调、一样的把别人的话都当真的傻样。
“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她的话中也夹杂着冰凌，一靠近就会被刺伤。没人知道那看似平淡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华霖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过还是有些郁闷，拿着酒壶一顿猛灌。
“帝王之子，龙脉护身，哪是你说杀就能杀的了得。到时候你只能将自己赔进去罢了。”
“那又如何？”姜苗问到，“只要能让他血债血偿，哪怕是赔上我的命，也是不错的。”
提起一旁草地上的铁剑，姜苗冷淡的离开，独留华霖一个人在原地郁闷。
“也不知道珍爱一点自己的小命吗？又不是没人在乎你了！”华霖将一头半短的头发挠成鸡窝，最后也只是无力的垂下手，一个人咕哝着。
“别光惦记着死人啊，也看看自己的现在啊！”
4
青莘门的师兄弟们发现他们的小师妹姜苗最近越发安静了，只能在藏书阁才能偶尔看见她的身影了。
青莘门的藏书阁拥有很多秘密，姜苗在其中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本看似老旧的破书，姜苗已经不止翻阅了一遍了，她一遍遍的仔细看着这本书，生怕看漏了一个字。
“天命之子，龙脉护身。若要破其护身龙脉，需与龙齐名者凤凰，取其凤骨，铸剑，方可斩断龙脉。
除其凤凰骨剑，易可还有一方。
玄铁之剑，用女子之血，每日阴时喂养，九九八十一天后，铸成阴剑，可唤阴凤。记，用血喂养阴剑之女，阳寿不过三月……”
姜苗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的暗光和决绝，似是叹息的声音带着不可言喻的疯狂。“三个月，够了呢……”
一阵敲门声响起，姜苗快速合起书，将其藏入怀中。
门外传来呼唤声，“姜苗师妹！”
姜苗收敛住眼底的疯狂，打开了大门，门外是青莘门的大师兄。“有什么事吗？大师兄。”
“师父让我来问问你，三个月后一批弟子要入凡世历练，你要去吗？”大师兄是个很老实的人，看着这个冷淡的小师妹，憨厚的笑脸都快开出花来了。
三个月后……
姜苗顿了顿，应到，“师妹自当到场，有劳师兄了。”
看来老天都帮着她呢……
送走大师兄，姜苗的脸上越发冷漠，最后轻笑一声关上了门。
5
华霖也发现了姜苗的不寻常，虽说以前也是独来独往，但却也不像现在这般孤僻，而更不同寻常的是，姜苗答应了下山历练。
这代表着什么，华霖比谁都清楚，姜苗要开始复仇了，他更清楚的是，这个小师妹从来只做有十分把握的事。
顺着小道来到藏书阁，华霖轻轻的敲响了藏书阁的门，他知道，姜苗在这。
半响后，门发出支呀一声轻响，姜苗还是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在寒冷的伪装，也藏不住眼底的黑青和苍白无色的皮肤。
“师兄找我何事？”
空气中传来一丝不同的味道，华霖眉头顿皱，“你受伤了？！”
“晨时练剑不小心划伤了手掌罢了。”那小小掌间也确实仔细的缠着几绕白带。“师兄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华霖根本不信，一把扯过了姜苗的手，姜苗微不可见的皱了眉头，试图将手抽回来。华霖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把掀开对方衣袖，那缠着厚厚白绷带的手便暴露了出来。
“不过……小伤而已。”姜苗想抽回手，但对方的手铁钳般的钳制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所躲避。
“呵，”华霖轻笑，眉间少有露出几分阴翳来，他猛地俯下身，将姜苗压迫在狭小的空间之中，一句话便让姜苗失了冷静，“你身上……有阴凤的味道。”
姜苗猛地从他的钳制下挣脱，退到她认为安全的距离，她的面目微微狰狞，“你知道什么？！”
“那你知道什么？”华霖露出一丝痞气的笑，只是那笑里含的满是寒意，“你知道召唤阴凤要付出什么吗？”
“我很清楚。”姜苗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空气降到零点，两人没有一个人退后。
不知过了多久，华霖问到，“报仇，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那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是。”
“好啊，我帮你怎么样？”
姜苗猛地抬头，华霖的身影背着光，模糊了他的眼，她所熟悉的那人用陌生的认真的语气说着，“我能拿到凤骨剑。”
姜苗一惊，却全然不信，“你知道凤骨剑多难得？说不定这世间根本没有！”
“我既说的出，便做得到。”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有信服力，而那人也做出了那保证，“我华霖对天起誓，三月后，我必取回凤骨剑，若做不到，愿身消道损，魂魄寂灭！”
一道惊天白光从天而降，缠绕着华霖，融入他的身体，化作红纹爬满了他的皮肤。
以天为证，若华霖真的取不回凤骨剑，那便真的是会身消道损，魂魄寂灭的。
“姜苗师妹信我一次如何？”那人又回复了平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立下毒誓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家乡消失在那火海中后，姜苗第一次觉得眼眶有些发热，那张脸布满红纹，显得可怕，可那双眸子还依旧像盛了九天星河般耀眼。
“好，我…信你！”
6
“后来呢？”我问道。
“我当然是取回了凤骨剑了，姜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带着剑混入了六皇子的赏花会，将那六皇子斩于桃木之下。后来我便不知了，斩了龙脉，消耗太大，我就一直沉睡在剑里了。”那人嬉笑的说到，身影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我知道他有一双盛了九天星河的眼睛。
“自剜续命凤骨，很疼吧？”
“废话，你怎么不试试？”对面的人没好气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可剜骨铸剑，也不用以身化为其剑灵吧？”我笑了笑，其中的深意不禁明显。
华霖没有立刻回答，他倚着船舷，像是在望着冥界那红色浓的凝成黑色的天空，“你知道吗？在没被师尊捡回去的时候，我还流浪在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是谁。
那天师尊逆着光来到我面前时，我认为那是天上的仙女，哦，师尊本来就是。
她告诉我，我的名字是凤华霖，凤族流落在外的子嗣，将我带回三重天的，教导我的都是她。
可是也许是从小寄人篱下的自卑，在被那龙族的小混球骂了一声没爹没娘的杂种时，我起了杀心。
那时候我就像着了魔似的，我只想让那小混球闭嘴，于是我杀了他。
甚至在被剔除凤骨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剔了凤骨的凤凰，那还有活路呢？我还记得师尊的血渐在我脸上的时候有多么滚烫，她挖了她的凤骨给了我，为了帮我赎罪，她自堕人间，永无再踏入九重天之日。
那个时候，我才真知道我错了，错的一塌糊涂，我只能看着她从堕仙台坠下。”
我默了默，问到，“你喜欢你师尊？”
“是！”他回答的很痛快，没有丝毫遮掩，“我爱上了我的师尊，所以我我在找到她的时候，带她回了青莘门，而不是找个良家将她安置。青莘门是当初师尊一手创建的，我想让她看看现在的青莘门。”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在一旁睡得安稳的姜苗，不由摇摇头，“饮了忘忧酒，这一觉醒来，便什么都忘尽了。阴差会带着她去投胎，你呢？”
“我啊？本来便是杂毛凤一只，靠着师尊凤骨的润养才保的魂魄未散，而斩了龙脉，我的命数也差不多到头了，白渡姑娘找个人把我带回青莘门吧，告诉大师兄…哦是现任掌门，把这剑埋到师尊的屋前的梧桐树下就好。”华霖眷恋的看着姜苗，想要最后将她的眉眼刻入魂魄。
“麻烦。”随是这么说，我还是做了。
再得到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后了，我收到了俩封信，一封写着江南大户四十岁才得一女，大喜，大办宴席，取名为秀锦。
另一封写着，凤骨剑归与青莘门三月后，后山突现红光，随即火凤冲天而起，绕青莘门三日不散，随后化为甘霖将于青莘门。
这件事已经是几百年的了，但是我依然记得清晰无比，记得那个达成了目的，却输了最重要人的姜苗；也记得那个拥有一双明眸，还所爱之人一根凤骨的华霖；甚至于我还记得，那个我名字都不知道的华霖的师尊。
也许是他们和我的故事太过相似，所以我才会一直记得吧。只是不同的是，我们都还活着，却老死不相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骨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