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15、CHAPTER 115 追杀 两条触手一

　　两条触手一明一暗，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动！

　　不同质感的触手，在半空分别绞住了机器狗的脖子和肚子，竟生生把它拉起至半空！

　　只是海曼的腕仍然处于隐藏状态，所以只能看到2306号的半透明触手，他在卡伊洛斯的脖子上缠了好几圈，绷紧的时候金属发出变形的咯吱响声。

　　“找到了。”2306号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

　　目之所及，却是被推后踉跄几步的艾伦，与机器狗之间的空档。

　　机器狗的身体明明坚不可摧，现在却像面条一样肉眼可见地被拉长。它不顾一切翻转机械眼，死死盯着后面的那团空气。

　　0210号，人类名海曼。

　　是3年前被审判死亡、被送入照射室中摧毁的残次品，却被基斯暗中放生，并指定了一个新管理员。

　　在实验室，它的表现数据差强人意，甚至不值一提。

　　但偏偏也是这么一个不合格的家伙，却在最后的绿河中心危机中，以一己之力打败了莫尔-帕克博士的心头好0001号尤莱亚，以及其他一众博士派出去阻挠他们的实验体，带着它的新管理员顺利逃脱。

　　在卡伊洛斯最后截获的绝密影像资料中，最后一段它与尤莱亚的决战它反复分析了上千次。

　　原本毫无悬念的单方面虐杀战斗，突然起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极限反转。

　　它把这个归咎于尤莱亚的傲慢。

　　尤莱亚认为它太过孱弱，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就打算冒险把它直接吞掉试试。

　　结果是被大卸八块的海曼反过来生吞了它。

　　在这期间，海曼展现出了极为恐怖、惊人的吞噬能力和恢复能力，就像是凭空进化上了一层级。要知道在那之前，没有任何实验体能够成功吞噬同类，它们只能以感染体为食。那种因同类相食的诅咒而诞生的可怕病毒，在它身上反而得到了讽刺的发挥。

　　卡伊洛斯下意识并不想要它的这种能力，正相反，它认为应该合理毁灭它，尽管那次战斗它也认为是海曼撞了大运。但假使它能稳定发挥，恐怕就会成为悬在NICK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值得忌惮和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它似乎拥有基斯的大脑。基斯是莫尔-帕克博士为了实验项目，花钱雇妓女生下的孩子，拥有他的血脉。尽管帕克博士并不肯承认，但他完美继承了父亲的聪明才智，从小便显出惊人的天赋，性格也相当早熟内敛。

　　说实话，虽然基斯早早就死了，但这场战斗的结果，卡伊洛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那个仅靠自己企图撼动NICK这只庞然大物的人类，或许根本没死。

　　甚至，那个天才青年以某种方式，正存活于海曼的身体里。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让这把剑继续存在。

　　电光石火间，它想通了这一切，即刻抬高声音：“那就这样吧。”

　　它这话是冲着艾伦说的，像是在画下一个句号。

　　还没说完，机器狗腹部的束缚突然一松，艾伦就这么凭空飘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消失，简直像是有位看不见的魔术师在现场演绎什么叫大变活人。

　　“杰夫，叫2306号攻击海曼！快！”

　　卡伊洛斯从来没有这么疾言厉色过，杰夫被它的语气镇住，连忙对将它正在扔下的2306号道：“照它说的做。”

　　实验体不能随意攻击人类，但实验体攻击实验体却不违反任何规则，甚至某些情况下被默许和鼓励的。它们之间一直以来都存在很强的竞争关系。

　　2306号点点头，将查德往他这边一推，立即跟上艾伦消失的方向，

　　冷不丁迎面一个昏昏沉沉的猛男扑过来，杰夫直接傻眼：“等等，我怎么……”

　　他后腰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转头一看钢铁狗嘴。

　　“不要影响它战斗。”卡伊洛斯拖着自己快散架的身体，咬牙切齿道，“我来对付他。”

　　越来越多的机器动物们在慢慢恢复身体机能，仿佛从一场宿醉中清醒过来。它们陆续追随2306号而去，但目标不是看不见的实验体，而是那个被它用性命守护的人类。

　　实验体对付实验体。

　　机器动物对付人类。这样很好。

　　卡伊洛斯又将自己的意识分裂出额外两份，一份留在杰夫身边新抵达的一只机器蚁身上（先前那只被实验体们扯过的机器狗仁兄刚刚宣布报废），伺机杀死查德。而另一份则闪入离实验体追击战最近的新来的机器狗身上。

　　奔跑中的海曼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像一件衣服一样完全包裹起艾伦，可是他做不到。不禁又有点恼恨自己平时过得太散漫，总想着玩，总也缠着艾伦陪他玩，从来没有认真逼自己一把，让自己的能力得到应有的进步。

　　他只能尽可能地，用尽全力往走廊另一头奔跑。

　　在他身后不过两米的距离，2306号像一只轻盈的幽灵，精神饱满，状态极佳，几乎毫不费力就碾了上来。这是意料之中的，2306号向来在敏捷性上要占优。

　　而稍微再落后两步，是数只机器狗如同群体狩猎一般散开队形，像一把扇子那样包围过来。

　　快啊，再快一点啊，海曼。

　　他怀里紧紧抱着艾伦，可腿脚却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错觉，是铁链。

　　细细的铁链带着钩子，从后面像炮弹一样发射过来！

　　它们不断冲刺，有的扑了空，有的却追上他，刺穿他背脊，倒钩嵌入血肉！

　　命中的两只机器狗齐齐后拽，八只爪子同时抓地，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血液像小型瀑布一样在半空汩汩而下。

　　海曼仰头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前倾，腕们七手八脚卷到那些铁链上，腐蚀的腐蚀，拽出的拽出，哪怕将碎肉跟着扯出也在所不惜。

　　2306号追上了他。

　　凭借这些伤口，他一瞬间就锁定了海曼的位置，人还没到，触手率先冲了上去，毒刺已然对准那些伤口。

　　但艾伦的动作比他释放的毒针更快，他双眼血红，大吼一声，几乎是用扑的，抱住海曼脖颈，从他肩头猛一下就翻了过去。

　　海曼的腕立刻接住了他，想把他拉回来，可他紧贴在他背上不动。

　　——他用他的身体当盾牌，挡住了那些伤口。

　　2306号绝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几乎是愣在原地，任凭触手张牙舞爪地在肩后竖着，毒刺一触即发，可是……

　　“你做什么？”他像是有些不能理解现场的情况，喃喃问道，“我触手上的是致命毒素，他挨刺了也许还能抗一阵，但你会死的，你不知道？”

　　艾伦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事实上，他也没心情回答。

　　因为带倒刺的铁链再一次袭来，海曼的腕挡掉了一部分，但漏网之鱼还是出现了——那倒刺钻入艾伦的后背。

　　那声音很闷，很轻，很脆。

　　刺啦一下。

　　但艾伦一声没吭。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实在太疲惫又太无奈了，轻叹了一口气。

　　海曼起初只是瞪大了眼睛，回头去看，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血花迸溅出来。

　　他呆呆的，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好像不会做表情了。

　　“啊——”

　　他突然爆发出极度可怕的吼声，一把抓住了那根铁链。

　　那铁链同样是从机器狗的嘴巴里射出的，不等对方开始后拽，腕卷住铁链腐蚀了一圈，飞速撤开。

　　海曼双目爆红，双手握住，大喝一声，将它生生扯断！

　　他非但没松手由它去，反而将铁链往手心里一缠，将那机器狗直接拖了过来。

　　卡伊洛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对上海曼的双眼。

　　或者说，他是刻意让它看见的。

　　一向纯净天真、甚至有点傻乎乎的纯黑眼珠里冷得可怕，那一瞬间，它觉得那种神情和轮廓似曾相识——它并没有真正见过基斯，但不知为何，它确信那是他的眼神。

　　接着它就飞起来了。

　　“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伤害他！！！”

　　“谁也不行！！！！！！”

　　他一边怒吼，一边像抡铁锤那样抡着机器狗往地上，往眼前，往2306号的方向砸去。

　　乒乒乓乓，尘雾乱飞，直到那机器狗在铁链那头团成个不成样子的铁块，他才单手一撂，随意把它甩飞。紧接着整个人一闪，带着艾伦往滑轨门间隙里钻了进去。

　　2306号在原地呆了一阵。

　　他还在消化刚才的场面。

　　要放在以前，平时的实验室里，他只会觉得这样的实验体是在摇尾乞怜，而这样的管理员实在惺惺作态。

　　太假了。

　　他会毫不留情地耻笑他们。

　　可是刚才那种紧要关头，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个人类，为什么，也凭什么去拿自己最珍贵无比的生命去毫不犹豫换取一个低贱不堪的实验体不受伤害？

　　直到身后再传来机器狗的低吼声，2306号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去追。

　　“嘿，等等我！”杰夫远远看到他进去了，着急忙慌，决定不再管查德，也连忙跟上。

　　不远处的地上，机器狗正跟查德扑打在一处，这个代表政府的硬汉虽然意识混乱，但身手依旧矫健敏捷。一人一狗扭打的姿态并不好看，但机器狗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见人都不在跟前了，卡伊洛斯不再犹豫，张开嘴露出枪管，对准查德。

　　查德眼疾手快，立刻避开它的嘴，腰肌用劲整个人坐起来，用膝盖压上它脑袋。

　　砰！砰！砰！

　　连续三枪擦着地板打到对面墙上，灰尘簌簌落下，卡伊洛斯见耐他不得，索性任由他压着不动弹了。

　　“你就这点能耐，哈？”

　　查德放声大笑，挥手对着它眼睛就是一拳。

　　直到掌骨这时因为重击轻微开裂，发出更尖锐的疼痛，他才看清自己在揍的只是一只机器狗。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转过来一双人影，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乍看之下像一个人，但等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是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的肩膀，闭着眼睛在走。他们略微有点前后错开，因此才容易看错。

　　查德胡乱揉揉眼睛。

　　他现在感官时而明朗时而模糊，就像两个电台在同时抢一个屏幕那样。

　　所以总是在这两者之间随机切换。

　　时而觉得自己是在绿河中心那座巨大的地下高楼之中，时而又意识到这里跟绿河中心不一样。事实上，他就是在绿河中心解救的6577号，那之后，6577号就像认准了他一般，一直鬼鬼祟祟地跟了他一路。

　　因此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就好像一转头，就能看到那双怯生生的黑亮眼眸一样。

　　“查德？”有声音在喊。

　　很好，6577号不会说话，那肯定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