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114、CHAPTER 114 弓箭 联接后并没

　　联接后并没出现任何动静，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块小屏幕。

　　被扰动的气流蓦然出现在艾伦身畔，继而响起海曼的声音：“你受伤了吗？我刚听到……”

　　“一点擦伤而已。”

　　艾伦依旧聚精会神盯着那处，只是不知何时又套上了衣服——是随处可见的NICK研究员的白大褂，他双手抱胸，神情专注而紧张。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是一行行小字，飞速在输出显示蠕虫在做的工作。

　　【入侵室内系统中……形成虚假定位信号……】

　　【机器指令干扰中……延迟命令反应时长……】

　　【门禁及环境控制干扰中……】

　　“真的吗？”

　　看不见的手又蠢蠢欲动，企图把那件白色外套的衣襟扯开。

　　“放开！”艾伦捂紧了胸口的纽扣，皱起眉头，“我现在没空跟你玩闹！”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而已，那可是子弹。”而且如果子弹只是擦着皮肤划过，应该会落在某处，可是他刚才转了一圈都没找到。

　　“等忙完再说吧，现在真不是时候。”

　　海曼只好闭上了嘴，安慰自己没看到什么血迹，那说明情况应该还好。

　　很快蠕虫的一顿忙活开始发挥作用。

　　活动室的滑轨门像抽了风似的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头顶照明像触电般闪烁个不停，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则急遽加大了排风量，并用接近于加了油门的马达轰鸣声类似的噪音开始引吭高歌。

　　在这种宛如早期迪士尼动画电影里突然有了灵魂的万物动作之下，一些趁这段时间聚集在门外的机器动物们瞅准时机，往滑轨门里跑，除却一些倒霉家伙被滑轨门精准地夹坏以外，还是陆续有成功挤入的。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自己像陷入泥沼的真正小动物，行动迟缓，头晕目眩起来。

　　这主要归咎于卡伊洛斯的远程指挥实在有问题。

　　命令突然像卡了壳的磁带，总是落后个3-5秒才会发过来，有的明明目标就在眼前，系统却叫它只管在周围绕圈圈，然后跟另一个半途往这边来的同伴直直撞上。

　　“蠕虫还能这么用？”博恩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嘴角抽搐。

　　“我们爬上桌子！别被误伤！”艾伦提醒完大家，又东张西望，呼唤道，“海曼，你在哪儿？”

　　“这里。”海曼敲敲他肩膀。

　　艾伦点点头：“5986号既然就在伽马实验室里，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把她引出来。”

　　“怎么引？”

　　艾伦看到毕琳达正在被黛娜不客气地推上来，略微思索：“蠕虫能制造的窗口期应该很短，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必须一击必中。所以……一张弓，两只箭。海曼，你也得上了。”

　　“需要我怎么做？”

　　艾伦不经意地擦掉额间汗水，视线顺着房间四周堆满的设备一路上探，定格在天花板上。

　　“送一点东西给她。”

　　生物安全三级或四级实验室都有独立的负压通风系统，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并非是完全无法从外部干预的。关于这点，在之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跟查德有探讨过各种可能性。

　　在其他人忙着对付不断挤进来的机器动物们时，艾伦被海曼抱着，奔回走廊里。

　　恍惚中艾伦有种奇怪的错觉。

　　一切好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里。

　　失踪了好一阵子的海曼突然之间出现，从那个伪装队友辛迪的实验体面前把自己一下子抱起，然后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狂奔起来。在那之前，他像只迷路好久之后又遇到主人的小狗那样亲热地亲吻了他，在那之后，他用自己坚实又雄壮的胸肌和臂膀像蚌裹紧珍珠那样裹住了他。

　　事实上艾伦疼到近乎痉挛，身上冷汗频频出个不停，还要刻意装作无其实，已经濒临极限。

　　但是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还是让他闭上眼，让这一刻能尽可能延长一点。

　　他们沿着堆满废墟的廊道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天花板。终于在转角处的位置发现了一排整齐但隐蔽的检修盖板。它几乎与照明系统融为一体，但接缝处仍然勉强分辨出与周围不同。

　　两组腕竖了上去，将躯体整个贴好，吸盘密密麻麻挤压在盖板上，往下一拽，就将盖板整个蛮力拆下。

　　“好样的。”艾伦扶着墙，不吝赞美。

　　“我自己去好了。”海曼道，“你得休息一下，刚才太累了。”

　　“没关系，我跟你上去。你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

　　“我知道，你想找送风管道上的采样口，而且得是过滤器之前的。不然气味分子送不进去。我可以的。”

　　艾伦扬起眉毛：“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不记得我有跟你说过……”

　　“绿河中心是类似的设计，你忘了，我曾入侵过那里的系统，我就是知道。”

　　甚至连艾伦想要他做的事，他也都猜到了。

　　毕琳达被血浸透的衣服布片此刻就被他攥在手里，海曼知道，他要做一个诱饵，这现如今存在于世的最厉害的那个实验体成品给引出来。

　　“我把你送……”

　　艾伦的手轻轻压在他身上，他其实看不见他，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但他用那双宁静如海的眼睛望着他。

　　“我们一起。”

　　其实那算不得什么正经承诺，但不知为何，海曼却对此感到满足。也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也不安心。所以他伸出七八根腕，一边自己向上爬，一边将艾伦小心翼翼又不失温柔地带上去。

　　吊顶内的空间里是技术夹层。

　　海曼将腕和耳朵同时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是送风管道没错。”

　　两人沿着管道往房间的方向爬了一阵，找到管道末端，并且看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立方体——高效过滤器箱。其实本来什么也看不见，但海曼显了身，他身上刻意显出的蓝色荧光，倒是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艾伦基本可以断定，伽马实验室的空气便是从这里进行过滤的。

　　“现在，你往上游摸索一下，应该有个检修口或传感器接口……找到了吗？”

　　“嗯。”

　　“需要打开它，你试试看。”

　　艾伦的呼吸声在身侧清晰可闻。

　　海曼没有说话，一开始伸出一条腕去尝试，他摸索到上面厚厚的一层钢圈，带有气密法兰的专用接口，相当结实。于是他探出更多腕，腕尖端拧动多个螺栓，同时发力，慢慢松掉。

　　但法兰盖依然塞得很紧。

　　海曼企图把腕挤入那之间的缝隙里，将它撬开，但随着他的脸越憋越红，只听一声啪嗒脆响，他身上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突然卸了力。

　　“怎么样？”艾伦担忧道，“你没事吧？”

　　海曼摇摇头，把断掉的腕若无其事缩回背后：“我再换个方法试试。”

　　不等艾伦再开口，他又将一根腕送出，这回学聪明了些，它的尖端开始分泌透明黏液，沿着法兰盖的接缝像蛇一样游走一圈。数秒后，密封圈传来细微的嘶嘶声，是被腐蚀的最佳证明。

　　海曼连忙手与腕同时发力，左右活动着往外提，只听砰地一声，宛如香槟塞子被打开，送风口总算出现了一个豁口。

　　管道里风声呼啸，海曼将那块染血的布片扔进去，转瞬就没了踪影。

　　他正要带着艾伦离开，却被后者拉住：“你知道怎么主动传递信息素，对吧？”

　　海曼愣住。

　　“一张弓，两支箭。”

　　艾伦与他对视，干涸的双唇在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还记得在绿河中心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我一直觉得那是奇迹——你是奇迹本身。不过你也知道，奇迹之所以为奇迹，正是因为它太罕见。”

　　他微微一笑，明明只是个单纯的笑容，但海曼却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的忧伤。

　　“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在意死亡，但总是要把你拉进来，我也并不是那么开心……不过，你还记得吗？我们的队长说过一句话，呃……你还记得队长是谁吗？”

　　“亚尔林。”海曼答。

　　“对，亚尔林，他说死亡不是结束。这也是我想说的，我们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生，但死亡总是可以说了算的。所以你放心，我总会和你一起。而且我想，基斯肯定也会等着我们。”

　　艾伦朝他伸出一只手，想与他相握。

　　海曼沉默着看了他两秒，却渐渐隐去自己的身形。

　　很快，他向送风口垂落一根腕，是先前断掉的那根，血液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风吹向远方。

　　艾伦有点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扯住自己的衣襟，将身体更紧地包裹住。

　　“……走吧。”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海曼像牛皮糖似的裹住，后者给了他一个近乎窒息的越来越紧的拥抱，就好像要把他的形状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不。”海曼深深吸了口气，在他耳畔小声说，“我希望你活着。”

　　“而且，是开心地活着。”

　　话音刚落，一阵爆响突然袭来，艾伦感到一阵翻天覆地的失重，等他再能看清东西，已经回落到地面上。走廊上方的天花板上豁开数条相当惊人的口子。

　　那些始作俑者的机器蚁正在从墙上撤下来，而眼前被一群疯疯癫癫的机器动物簇拥着的，正是杰夫和那个只存在于档案和照片里的2306号。

　　艾伦几乎痛晕过去，咬紧牙关，又摇晃着站起身来。

　　他刚才掉下来时被海曼这个肉垫缓冲了，所以看上去好像并无大碍。

　　“又抓到一个！”杰夫喜形于色，完全没有先前那副屁滚尿流的狼狈样，他抬头看了看，“你躲在上头干什么，打算搞偷袭吗？”

　　艾伦用手压制了一下海曼，再抬眼，才注意到他们身后被捆着像囚犯一样的查德。

　　奇怪的是，对方满脸血污，看到他，神色惶然，简直如临大敌：“你为什么在这里？”

　　“自然是等你们了。”

　　艾伦不动声色道。

　　“滚开啊！我是杀了你，可那又怎么样？你该死，你没有活路，没有未来！你死掉的意义比活着要大得多，你不明白吗，这世界上不需要你，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病了……”

　　查德神神叨叨地吼着，面容扭曲，不时扳住自己脑袋，似乎想把它拧下来。但每次都会被2306号的触手及时制止。

　　最后他失控地狂笑起来：“来吧，杀了我，我们同归于尽！”

　　艾伦只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杰夫躲在2306号后面嘀咕道：“我们可跟你不是一伙的。说真的，你们擅闯实验室的闹剧差不多也到此结束吧，不是NICK都答应跟政府合作了吗？具体有哪里不满意可以谈啊，怎么突然就开始采取暴力了？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

　　“你闭嘴。”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响起，一个来自艾伦，另一个却来自他身旁的机器狗。

　　很显然，这里的卡伊洛斯似乎已经突破蠕虫的防线了。

　　它冲上来，离艾伦极近，露出钢牙：“他们在哪里？”

　　“谁？”艾伦假装听不懂。

　　“你的同伙，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卡伊洛斯道，“你们给我搞了无数个虚假定位信号来捣乱，以为我会中招吗？他们肯定就在附近，对不对？”

　　艾伦耸耸肩。

　　“说。”卡伊洛斯转身，窜到查德身边，“不然我就把他杀了。”

　　“你杀吧。”

　　艾伦眼都不眨一下：“反正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们也没那么喜欢他。”

　　卡伊洛斯大约真没想到他会这么消极怠工，一时呆了，反倒是2306号突然开口。

　　“这里不止有他一个人，还有个实验体，像是……”他翕动鼻尖，“早就报废处理了的0210号？”

　　艾伦不说话了，盯着他眼神一紧。

　　“哦？那就有趣了。”卡伊洛斯道，“但我们看不见他，对吧？杰夫，你能看到吗？”

　　杰夫这时有点激动地从2306号身后转出来：“在哪里？我也没看到。”

　　“也就是说，它隐身了。”

　　卡伊洛斯下了结论。

　　它慢慢转动机械眼，沿着机器蚁暴力拆过的天花板一路望去，又掠回艾伦身上。

　　它更凑近了些，装作嗅闻的样子，冷不丁往前一扑就亮出尖牙利齿，朝他身上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