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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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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榛一步一步地走着,腿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贺思凡跟在她后面,也很慢很慢地走着。
“阿榛——”他终于叫住了她。
他听见了所有的话,看见了她满不在乎的模样。那清冷的表现下,有多少辛酸,多少挂念。
他跟她一样,不怎么会安慰人,就在她后面抱住了她,一时无声。
欧阳榛叹了口气后转过头,搂着贺思凡的脖子,声音有些哑,“贺思凡,你知道么?”
“嗯?”
“我很不喜欢亲眼看着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东西,就突然离自己而去。”像是坚定了一件事,她说,“如果有选择,下一次,我会先行离开。”
森凉的灯光下,女孩面容淡淡,不悲不喜,不哀不伤,仿佛一直是那种现世安稳的模样,可是谁都知道,她从未被岁月温柔以待过。
他搂着她,温柔地笑,“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会一直在原地,直到你回首的那天。”
“会么?”欧阳榛反问。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他。
“会,永远。”他说。
永远?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词,但是在情话前加上这个词,就仿佛可以让他们的感情,真的变得海枯石烂。
真是个俗气的词。
可是谁又料得到,贺思凡的这句话,有一天就真的成真。她,成了他魂牵梦绕的月光,终其一生。
月夜,天冷,起风。
欧阳榛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梦见了很多东西。
梦见外婆老家门前的那棵巨大的合欢,梦见自己童年最可怕的漫漫长夜,梦见沙堆,沙堆旁边躺着一个人,她想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她又梦见和欧阳梓一起去吃雪糕,小卖铺在一栋高楼前,那里躺着一个人,瞳孔巨大,黑漆漆的眼睛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绝望——
她告诉自己,又做梦了。
总是梦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潜意识里,再一次看到这些,她就安心地说,没事,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在做梦,很快就会醒来。
贺思凡到了家,看见欧阳榛还在熟睡,没忍心叫醒她。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横抱起她,动作轻柔。
她很轻,就像一只舞倦了的蝴蝶,疲怠地躺在那里,背后是风起云涌,世事沉浮。
欧阳榛睡得很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贺思凡温柔的脸近在咫尺。
她伸手环住他脖子,靠在他身上继续睡。
你看,我说了那是梦,醒了一切就恢复原样。
贺思凡轻轻地将欧阳榛放在床上,给她捻好被角,自己去旁边的房间睡觉。
她睡得太轻,轻到他不忍去打扰。
半夜时,欧阳榛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揉了揉眼睛,无力地接了电话。
“哎,阿榛,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记得你不在外面过夜,这都这么晚了,我看到你没回来,有点担心,没事吧?”
“哦,艾妮啊——”欧阳榛迷迷糊糊地,“我没事,我明早回去。”
艾妮听见她没事,不由地呼了口气,“那就好。”
因为欧阳榛的生活太过于规律,突然地没回来,艾妮自然有些担心,就打了个电话问候一声。
和艾妮认识也就几个月,被她这样挂念,心里还是暖暖的。欧阳榛挂了电话。
夜,深沉,安稳。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欧阳榛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把昨晚剩的饭菜热了一下,端上桌子后,贺思凡揉着头发出来。
他习惯裸睡,也忘了欧阳榛在这里,光溜溜地走出来,大好风光一览无余。
欧阳榛僵住,贺思凡也僵住。
两个人都不是一惊一乍的人,欧阳榛转过头去,淡然地把饭菜放好,“洗漱一下,吃饭了。”
“嗯。”
贺思凡回房间穿了衣服,简单地洗漱一番。坐下来吃饭时,他歪着头,看着炒鸡蛋里面青青白白的点缀,“你为什么加葱?”
“炒鸡蛋就是要加葱。”
“我不吃葱。”
“我吃。”欧阳榛闲闲地吃饭,没理会他。
贺思凡开始整理资料,把看了一下手表,起身要走,“那我走了。”
“嗯。”欧阳榛依旧自顾自地吃饭,没什么反应。
“你不留我么?”
欧阳榛摇摇头,“是谁惯得你这个毛病,我不管你。”
“那为什么别人迁就我,你不能迁就?”
欧阳榛没有抬头,继续吃饭,“别人?你拿我跟别人比么?”
“你拿着鸡毛当令牌!”
“嗯。”
贺思凡觉得欧阳榛是软硬不吃的家伙,不解风情,实在是朽木不可雕,只得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吃葱炒鸡蛋,花了不少功夫将那切得细碎的葱一一挑出来扔掉。
吃完了要离开,欧阳榛在洗碗,贺思凡就靠在门上,看着欧阳榛淡淡的背影,“欧阳榛,你介意多加一份工作么?”
嗯,又会照顾人又勤快能干,赶快到我碗里来,做我老婆这个工作,又清闲又怡神。
欧阳榛点点头,“介意。”
一看贺思凡那饥渴难耐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剥削廉价劳动力,是商人最爱做的事。
“欧阳榛,我付你工资。”贺思凡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都成了他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这么拒绝他,这让他很怀疑自己的魅力。
“我不为五斗米折腰。”
两个人斗嘴,贺思凡从没赢过,或者可以说,他从没打算赢过。
嗯,在她面前,他愿意永远做一个臣服者。
贺思凡需要走早些,欧阳榛洗完碗,简单收拾一下,也没回去,直接上班。
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男子靠在椅子上,翻着一堆文案。他看东西很快,扫一眼,确定哪些能通过,哪些不能通过。
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打开,骄傲漂亮的女孩高跟鞋噼里啪啦地跑进来,“贺思凡。”
贺思凡喝一口咖啡,眼睛也不抬,“你越来越不懂事了。”
“哼!”江筱鼓着腮帮子,看着就像一只美丽的金鱼,“今天我生日,你知道么?”
贺思凡又看完一份报告,做了一些记录,没理她。
“老公——你为什么不理我!”江筱拖长了声音,嫩嫩的娃娃音很让人产生怜爱感。
贺思凡皱了皱眉头,声音里有点不耐烦,“注意点。”
“为什么要注意,反正你早晚都会是我老公,早点叫晚点叫都一样!”
江筱撅着小嘴,跑过来抱着贺思凡的胳膊,“我不管,今天人家生日,你一定要来,好不好?”她眨着大眼睛看着贺思凡,我见犹怜的模样,“好不好嘛?”
“今晚我有事。”贺思凡握着手中的报告,轻轻地挣开她的手。
“你能有什么事,什么事有我重要?”江筱有些委屈,“你现在越来越不在乎我了——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贺思凡没说话,有些烦躁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筱筱,我们结束了不是么?”
“我们俩那是开玩笑呀——”江筱托着脸,凑近了看他,“思凡,我好想你。”
贺思凡不去看她,喝了一口咖啡。
“反正我不管,今晚我会让老张接你,你不去我让我爸弄死你,你完了!”江筱噘着嘴,站起来,朝他扮了个鬼脸,“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江筱出去时,老张推开门进来,看着江筱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打趣道,“呦,小丫头又来了。”
“小?呵——”贺思凡冷笑一声,“哪里小?”
他是个讨厌牵绊的人,冷血又无情,江筱向来粘人,被她缠上,总有无情无尽的麻烦。仗着自己有点好底子,总是穿着一身粉裙子装嫩,贺思凡并不吃这一套。
“没,没小,很大。”老张赶紧改口。
贺思凡也没说话,老张把拍到的照片放在贺思凡面前,“照您的意思,把尉迟衍鬼混的照片都寄给了尹小姐。”
贺思凡“嗯”了一声,把资料放在一旁,“我去开个会,你帮我把挑好的礼物送给江筱,晚上你代我去宴会,别说我去了哪。”
老张站在那,有些僵,“你要是不去,我怕江小姐会干掉我。”
“你不怕我干掉你?”贺思凡声音冷冷。
老张觉得,跟江筱相比,贺思凡更恐怖。他点点头,“是。”
贺思凡起身要走的时候,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
“直说。”贺思凡皱眉。
“贺总,你不觉得您为欧阳榛做得太多了么?你这样,不好——”老张有些为难地,“你这些天陪她陪得太多了,以她的资质和条件,哪用得着你这么费心费力?你花了那么大的价钱去捕捉尉迟衍的足迹,就为了帮她报仇吗?她自己都没想过报仇。”
“你越来越多话了。”
“不过,你奇怪也是对的。”贺思凡喝一口冷了的咖啡,恢复平常的严肃,“那丫头性子太淡了,跟尉迟衍虽说有仇,但是碍于曾经的情分和她不爱惹事的性格,她下不了手。但她始终是我媳妇儿——”
贺思凡看着老张瞪大的眼睛,勾唇一笑,“我媳妇儿曾经被人欺负了,她不讨账,我来。”
他说得很清楚,媳,妇,儿!
老张愣愣地看着贺思凡离开的背影,按了按鼻梁,一脸无奈。贺思凡,是不是又疯了,这下疯得可真彻底。他这么难琢磨,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