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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所谓八面玲珑(三) ...

  •   “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化为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测。”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叶萧然站在屋中望着庭院里的两人,她已经猜到来得是什么人了。

      能让秦国首席剑术教导如此紧张的人,必然身份高贵,而作为首席,他自是没有义务保护旁人,所以与他同来的,自然就是秦王嬴政。

      不必遮掩,也无法遮掩,他生来便是王者气度。

      倒是稀奇,一国之君抛下国家,迢迢地来到异国他乡,不声张也不走礼节——看来他是极度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这里。

      他都已经是一个国家的掌权人了,做事竟还如此小心翼翼,像是在防着什么人——而的确,他是在防着一些人。

      “韩非先生。”

      “韩非拜见秦王。”

      院中竹叶簌簌。

      夕阳将落,叶萧然和盖聂卫庄一道站在了屋顶上。

      叶萧然已然许久未曾居高,此时站上高处,倒是瞧见不少有趣的景象。

      似是今夜全城戒严,彼时天未黑透,街上行人已带了匆匆的行色。叶萧然偶尔向下斜乜片刻,又淡淡将目光瞥开。

      “如果国家之间将起变故,江湖上便会显露危机的预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们。”

      卫庄眸色一瞥,道:“八玲珑已经到了新郑。”

      听到“八玲珑”三个字,叶萧然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些许的光亮,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前些天新郑来了一群外邦人,虽行踪极为隐秘,不过是人总有痕迹留下。

      晚风拂过盖聂右肩上的披风,亦拂过他颊边碎发。

      如玉的年轻人立在风里,身后便是万丈的霞光,倏然间仿佛睥睨了天地。

      叶萧然愣愣看着他,心中忽然间就叹,果然,鬼谷弟子就该是他这样的,而绝不是像自己如今这样身份都还有些窘迫。

      “他们是一件凶器,一件出鞘就会染血的凶器。”

      既然是凶器,那便只有一个作用,杀人。

      那么——他们要杀的是谁?

      盖聂还未说话,目光却先话语一步,落在了庭院中那名白衣男子的身上。

      叶萧然与卫庄皆是微微一愣,虽是心中已有大致推测,却仍是在得到确定答案之时狠狠一怔。

      八玲珑一齐出手,目标自然绝非常人,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竟是一国之君,着实让人深思。

      是谁,会胆大到要杀一国之君?而八玲珑的背景又是何等恐怖,竟有胆量接下这样的行动。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假意的平静。

      叶萧然看了嬴政一会儿,复又抬眼,问道:“我听江湖传闻,八玲珑上一次集体行动,还是截杀成蟜?”

      盖聂点头。

      叶萧然忽然间就明白了。

      八玲珑不过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剑,只不过在这把剑背后看不见的黑暗里,还有一个遍布七国的组织——夜幕。

      也难怪,有这样的组织做后盾,他们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是以此次,八玲珑并不是孤军作战,而是必然会获取姬无夜的协助。

      事实上,已经开始了。

      叶萧然出声提醒:“姬无夜的禁军。”

      便见卫庄眸色微动:“夜幕已经在行动了。”

      叶萧然叹道:“来得好快。”

      而此时盖聂的剑已出鞘几寸,话语间便已走动:“王上的行踪绝对不能暴露。”

      *****
      “哪来的笛声,吹得这样难听?”

      叶萧然驻足,侧头向一处屋檐上望。

      眯着眼睛瞧了片刻,似是没什么收获,便又回过了头,提着裙子上了一辆马车。

      天色暗得极快。

      马车疾驰在新郑街道上,今夜的街道格外安静,道路两侧的房屋皆门窗紧闭,半点生气也无。

      忽然间车马停了。

      一人撩开车帘,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只见约莫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围着一群士兵,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士兵皆是禁军装扮,为首一人领着两个手下便走了过来。

      韩非从窗口探去:“你们为何拦我的车?”

      那人施礼:“九公子,今夜全城戒严,属下奉命检查出行车马。”

      又来了三人。

      彼时韩非已经下了马车,一边坤了坤腰杆一边问:“我的马车也要查?”

      眼神一时凝起,一时又松下,让人摸不透一般。

      末了他勾着唇角,笑得亦让人难以捉摸:“诸位不分昼夜,尽忠职守,也是为了新郑的太平。”

      话虽如此,也挑不出刺,为首那人听着,却总觉得有些别样的意思。

      只不过见韩非既是让了步,他便也不迟疑,比了手势让手下上前,检查车马。

      其中一人掀开门帘,微微一愣。

      ——车中坐了一名女子,模样不差,或可以说极好,正慵懒地靠着一壁,微垂着眼角看他。

      脸上神色淡淡,眉宇间却有几分怒气,似是正嫌那人打扰了她的好眠。

      果然便见她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提着裙子站起身来,也不理那人,径直走出了马车。

      韩非赔着笑脸迎了上去。

      扶着女子下车后就将人搂在怀里,凑着耳边不知说些什么,为首那人猜测,约莫是哄女孩子的话。

      新郑城中皆道九公子韩非风流无双,红颜知己可沿着朱雀大街排上一个来回,更别说是那些仰慕他的女子了。

      是以九公子的车马上有个女子倒的确是无甚稀奇,何况是姿色上佳的。只不过——为首那人暗暗思忖,九公子竟是喜欢这款的么?

      那位姑娘此时的脸色已是冷若冰霜,也不知在生九公子的什么气,总之看起来不花点功夫是哄不好的了。

      而九公子倒也是有趣,似是那些贴着送上来的统统不要,偏生喜欢这样对他爱答不理的。

      好不容易将姑娘哄得脸色缓和了些许,韩非就笑眯眯地对几人道:“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呢?”

      为首那人一愣。

      继而便见搜查马车的人都摇了摇头,看来姬大将军要找的人,的确不在韩非的车上。

      多少是王家,就算不得宠,他们这群人也没有天大的胆子去招惹,此番想来已经是被记上一笔了,不如早些撤了了事,省得越闹越大。

      韩非看穿了那人的心思,仍旧笑得悠悠然。

      他越是如此笑那人后背越是一阵发凉。

      片刻,韩非道:“将军辛苦。”

      说罢便带着怀中姑娘款款走回车里,放下车帘,轻轻笑了一声。

      *****
      “放开你的狗爪子。”

      车中气氛一时冷到极致。

      韩非一抖,手便从叶萧然腰上挪开。

      见叶萧然面色不善,他立刻支支吾吾解释道:“方,方才是事急从权,我不是故意要……”

      “所以。”叶萧然淡淡打断他的话,“这就是你手此时还在自己身上的原因。”

      韩非一时似乎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桃花眼微微一瞪。

      叶萧然冷冷看他。

      不过虽是冷淡,却没有了方才的怒气,眉眼间甚至——若是韩非没有看错的话——似乎还有笑意。

      他凑了过去:“你笑什么?”

      笑意瞬间消弭,叶萧然用眼白看他:“滚。”

      韩非委屈地缩了回去。

      看来万事都不可急躁,尤其是面对叶萧然这样慢热到极致的人。

      韩非想了想,或许从前叶萧然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她的人生遭遇了变故,那些掠过的风下过的雨,在她生命里停驻,将她打磨成现在的模样。

      岁月给过她可堪回首的美好,也给过她无法忘怀的伤痛,只是她都走过来了。走过来了,就是新的生活了。

      叶萧然甩手挥出几根银针。

      如此气势汹汹,韩非差点因来不及躲闪而摔倒在地。

      待缓过一口气来,韩非抚着胸口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叶萧然好整以暇:“前几天模仿紫女招数的时候。”

      韩非就快要为她鼓掌了。

      不过却见叶萧然的脸色已然差得不能再差,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或许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怎么了?”

      叶萧然的眼睛就要只剩眼白了,她懒得再看韩非,只向盖聂递了个眼神。

      大概是出于同为鬼谷弟子的天生默契,盖聂看懂了她的眼神。

      ——这里已经暴露了。

      紫兰轩,或许是到了放弃的时候了。

      她终究是与紫女不同,若是此时当家的是紫女,或许还要犹豫一二,毕竟是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情报机构,终究有些舍不得。

      但是她是叶萧然。

      如果有必要,她必然会选择放弃这里,来保存流沙的实力。

      或许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叶萧然的眼角沉了下去,剪水般的秋眸中,亦有了杀气。

      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原本这个计划虽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在短时间内不应该被拆穿,就算在往后回想起来之时被发现破绽,也已然是哑巴吃黄连。可是现在情况不似当初所想,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人看穿了,追踪的蜜蜂跟到了紫兰轩,足可见事态之严重。

      显然韩非也在想这件事。

      “我们一定忽视了什么,一个转瞬即逝,却被敌人牢牢抓住的破绽。”

      “寡人……”

      盖聂提醒:“尚公子。”

      嬴政随即改了口:“依我所见,一切都合乎计划,并无破绽。”

      骤然之间,屋中除去嬴政外其余四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指望鬼谷三人说些什么实在妄想,最末还是韩非开了口:“大……尚公子的握剑姿势似乎与常人略有区别。”

      “尚公子似乎忘了,您现在握着的,并不是日常佩戴的长剑。”

      长剑不易把|持,是以嬴政握剑时,有用拇指压住剑鞘维持平衡的习惯。

      叶萧然与卫庄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心知肚明,就是这里。

      “不可能是他。”嬴政蹙眉低头,“他已经死了……”

      韩非眸色一凛:“尚公子,您的危险,从来都是来自秦国。”

      危局一触即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所谓八面玲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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