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不更了》十分荒唐

11、续续念11

　　11

　　距离顾念离开已过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柳续除了每天上班下班，就是在顾念经常出现的地方蹲守，他始终一无所获，这是他认为的最愚蠢的办法，可除此之外他已别无选择。这一个多月里，他偶尔打电话向顾母问好，而顾母反过来问他“顾念过得好不好”打消了他的疑虑。
　　“难道你真就这样走了吗？”柳续的脸埋进他宽厚的手掌，左手中指上戴着顾念准备的对戒中的一枚，戒指的冰凉刺激着他脸上的皮肤，顿时一股情绪涌上心头，而戒指从他脸上摩擦生起了温度，却没能温暖到买戒指的那个人。
　　一阵来电铃声。
　　柳续与手掌分离，顺势擦去脸上因情绪造成的洪流，整理情绪后接了电话。
　　“柳经理，公司决定与××和××两个合作公司共同联合举办的宴会在明晚七点开始举行，最晚七点半到场，我们经理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柳续的设计公司与另外两家经常合作，基本上可以说是固定合作的厂家之间的庆功大会，自合作之后每年或每两年就会举办一次。另外两家公司其中一家便是顾念所在的布料公司，顾念第一年来到这家公司时有幸参加过一次，说来那是顾念和柳续第一次同在的场合，然而他们当初距离太远，谁也不可能认识谁。
　　人就是这么有意思，两个陌生没有交集，并且并不存在相互留意的人，即使相互之间擦肩多少次都如同未曾见过，直到被注意到时还以为是第一次相遇。第一眼便将一个人在心里留住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经常与那个人相逢，因为他已住进他的心，眼里只有你了，便能在万千人群中一眼看见你。
　　隔天七点半，柳续依旧如平时潇洒的模样，准时入场，他那迷倒众生的形象瞬间蛊惑众多花痴迷妹们的心，以往面对这种状况，柳续漠然的面容中带点温润，然而今天，他漠然中带着一股凛冽之色，犹如冰霜劈过。这并非他故意为之，只是顾念消失后他便再不会笑了。
　　“都初夏了，怎么还觉得凉飕飕的。”柳续经过时一位女生悄悄对旁边的女生说。
　　“我也感觉到了。”
　　…
　　宴会内容形式千篇一律，每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一个模式，实际上说他是个宴会并不准确，可以说是三大公司合作的大型年会。宴会开始便是公司老大联合演讲，然后各种员工组织的节目在宴会进行中穿插表演，其中各种表彰名目在每个节目之后进行，同时进行的便是每个员工翘首以待的抽奖。
　　柳续对这些全然无意，听完各位老总的汇报后便无心顾及其他，因为顾念才产生的亲切感，偶尔听到提及布料公司名字的时候会抬头看一下。
　　经过几轮的演出表彰和抽奖，终于又迎来再一次的抽奖。主办方对于奖品放于什么时候抽取乃随机的形式，说他要的就是任性，所以每次公布奖品时，在意的人能在等待公布的那短短十几秒里憋出内伤，在此之前已经被抽中的奖品有现金五万，家电，自行车电动车…除此之外最高奖一辆×牌高级小轿车作为最终奖一定放在最后。
　　这已经到倒数第二阶段抽奖…
　　“现在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抽奖环节，抽奖机会已经不多，这个阶段我们将抽取五名幸运儿，最后一个阶段只有一个抽奖机会，所以，在这个阶段抽中的将无缘下一阶段的抽奖机会，在这个阶段没被抽中的，也许我要恭喜你有机会争夺最后一个最高奖项。好，话不多说，抽奖现在开始…”
　　现场关注抽奖的人只觉得主持人废话真多…
　　“第一个得奖者，×设计公司人事部骆宏，得奖奖品是三万元现金，恭喜…”相较于实物，每个人更想要得到这数目可观的现金。
　　“第二位得奖者，×布料公司财务部顾念，…”
　　这个名字像个魔咒，柳续下意识迅速看向舞台，希望如他听见的拥有这个姓名的人能出其不意的出现。“得奖奖品是空调机一台，恭喜，请领奖者上台领奖。”
　　财务部长推着眼镜上台替顾念领了奖，下台后即刻被柳续抓着领子提到场外。
　　“说，怎么回事，他人呢？”
　　部长故作迷蒙，“谁？柳经理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别跟我装糊涂，给我说清楚。”
　　事实上，在宴会开场半个小时前财务部长接到顾念电话，顾念执意要辞职。
　　“部长，对不起，空了室里的位置那么久，这阵子在这边过得很好，我确定不再回去了，留在家这边生活，所以我准备在这边开始找工作了。”
　　“别啊，小念，老实讲，我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好的员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会计，没有之一，真的，我不是为了留下你特意奉承你，我说的是实话。无论如何，你一定给我回来，我这里的位置可以为你空多久都成，只要你回来。”
　　“部长，别让我为难好吗，这三年很感谢你的照顾，你最后再照顾我这一次吧。”
　　“我不管哈顾念，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的辞职一天不办理，你依旧是我部门员工。”
　　“…部长……”
　　“我不和你说了，马上就要开始联合宴会了，这样吧，作为员工我会在抽奖箱里投进你的名字，如若你被抽中就别想离开这里，辞职这件事别再提，并且尽快给我回来。”
　　“行行行，就按你的办。”顾念心想公司各个部门排除生产部的员工也有上百人，再加上其他两个公司同样上百人，他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被抽中，姑且答应，待没中奖对方便无话可说了。
　　哪知一切都让人意料不到，这便是天意了。说是天意，不如说是天时地利人和使然。
　　这么回事，主持宴会的司仪家中有事找人代班，找来代班的人恰好和部长有某种亲戚关系，于是在部长的怂恿下，主持人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回弊，偷梁换柱，可怜某位被替换的得奖者，还在最后一轮抽奖时空紧张了一把。
　　“快说！”柳续追问。
　　“顾念的确辞职了，我没骗你，只是我压着他的辞职信没给批，所以按理他还是我司员工，既然是员工当然享有一切同等权利。”
　　“还有呢…”
　　“就这样！”
　　“他要不回来你们公司会空着一个闲职不被人发现，一定有期限，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真没期限，要有期限我还用得着和他打赌嘛。”
　　“什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柳续问了一圈接触过顾念的人，所有人都说与他失联，当初也问过部长，得到同样的回答。
　　“就…我一个…有。但是他不想被你知道，所以我只能不说实话。”部长为此感到难堪。
　　“号码？”
　　“别，我说了，顾念就知道是我告诉你的，那他还能回来？不行，我刚赌赢了他，他本来要回来的，结果不回来了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不告诉我他才真不会回来，要想他快回来，只有我能办到。”
　　“这…”
　　“…”柳续盯着部长，给他施加压力。部长最后豁出去，告诉他顾念的联系方式，柳续从而知道顾念是回了老家，又向部长要了他的家庭住址。离开时不忘拿走部长替小念抽中的奖品兑换单。
　　………

　　天黑后的小区被路灯照得通明，顾念拖着行李站在家楼下，灯光投射出的树影照印在老旧的住房的外墙上呈现出斑驳陆离的怪模样，老房子陈旧的躲在这片安静的小区里，这是顾念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片小区很多家庭已经搬走，换到更好的房子里住，只剩下些苟且度日的闲暇人，而且多为老人。顾念往三楼的阳台望去，楼上亮着灯，母亲这个时间应该在干什么呢，他不敢上楼，这么多年鲜少见面，这会儿心儿真怯了。
　　“这不是小念嘛，回家啦，真好，都这么大了，好多年不见变得可真俊哪。”住同一栋楼的大爷刚和棋友下完棋，大爷记性好眼神也好，这么多年未见竟还能认出人来。
　　“张伯。”
　　“你妈也刚回去，她知道你回来不，快上楼让你妈高兴高兴。”顾母失业后每天和社区里的一班姐妹承包一些串珠子的手工来做，闲聊家常又打发时间，每日三餐都和姐妹们一同度过。
　　顾念一动不动的站在楼下，活像被人赶出家门的可怜虫，还是张伯将小念领上了楼敲开了他家的门，顾母见到顾念是又惊又喜，但两个人的激动只限于内心，并没有在表象上表现出来，顾念唤了声“妈”，进了门。
　　家里的摆设还和当初离家时候一样，只是装修和家具都旧了，失去了光泽。除了客厅，其他房间的门都是关的，灯是暗的，走廊的黄炽灯亮着，地上放着一桶刚收下来的衣服。刚刚在楼下就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吃了吗？”
　　“吃了。”
　　“那好。”
　　顾念进了自己房间，房间干净整洁，顾母每日打扫，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落下。分明是母子，此时却觉得两人生分得紧，顾念躲进房里就没出来。
　　“小念。”顾母敲了顾念的房门，随即门开，“你以前的那床被子潮了，这床是新的，给。”
　　“那您呢。”
　　“我有。”
　　顾念接过被子，“谢谢妈。”
　　顾母淡然一笑。
　　顾母不知道顾念这次回来要呆多长时间，隔天便向姐妹们请假在家陪儿子，顾念一早起来询问母亲今日的安排。
　　顾母道，“也不知你这次留多久，所以…”
　　“可能…不走了。”顾念说得很不确定。
　　“不走了？”
　　“是…”
　　“那工作呢？”
　　“那边的已经辞了，也许在这边另找吧。”
　　“真的不走了？”
　　“嗯！”
　　“那…那位柳先生呢？”
　　“我…我们…没在一起了。”顾念说着低下头不敢看他母亲，继而说，“妈，以后就我们两个一起过好不好，不过如果哪天你看上哪位叔叔，你也别抛下我，你们俩带着我一起过好不好。”
　　顾母闻言，听出顾念和柳续两人之间一定出了不可挽回的问题，这孩子伤了心，“傻孩子，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抛下你。”
　　顾念感动，投进顾母怀里，他很久没有这么依赖母亲了，这种在妈妈怀抱的感觉是中学之前才有的吧。忽然他想到什么，离开母亲怀抱，“妈，如果那个人打电话过来，你不要表现出我回来的样子，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果然是逃回来的，知子莫若母。
　　很凑巧的是，刚说完这一番话，柳续就来了电话。
　　那头柳续说，“阿姨，最近好吗？”
　　“好好好，怎么有空给阿姨打电话。”
　　“对，突然想起您，就想问候一声。”
　　“有心了，你们都还好吧，小念呢？”小念不就在你面前吗？直到柳续知道真相他才知道像顾母那么温柔随和的人，戏竟然那么好。
　　“他，他上班去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互之间说了谎，而这个谎别提有多尴尬。
　　“哦…好…”
　　“那先这样。阿姨，下次再聊。我也要上班了。”
　　“好，你忙吧。”挂了电话，顾母转向顾念，“你这不是办法，小柳居然对我撒谎，我知道他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但是如果你没回来，我岂不是被你们蒙在鼓里。”
　　“对不起妈，我一回来就给你带来这样麻烦和烦恼，我们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说是尽快处理，然而他就这样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过了几天。
　　“小念，既然你没事，不如陪我上街买菜吧。”
　　“可是，我怕他们会问你关于我的问题。”
　　“小念，你就算不陪我一起去他们也是会问的。”
　　既然如此，那便不推脱了，顾念换了身衣服陪顾母下了楼。
　　路上，顾母对于他和柳续的问题颇为好奇，“小念，你和柳先生到底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
　　“哦，性格不合…还有生活方式不合…”
　　“怎么会，我和他说过话，听起来像很有教养很容易相处的一个人。”
　　“没错，有教养是因为他成长在一个家庭环境十分优越的家庭，我们平民和他不能比，这就是为何我们生活方式会不合的缘故。”心里却在说，有教养也不会朝三暮四。
　　“没道理呢，小念，你在妈妈我的教育和熏陶下，虽然生活方式比不上贵族那边绅士，至少咱们也是懂礼貌知进退的，怎么会与他不合。性格更说不过去了，你性格温和，而他谈吐优雅，这样的人还不能好好相处吗？”
　　“生活中的事很复杂，都是些琐碎事，放在平时不经意，捡起来才发现各种摩擦皆因小事。”顾念形容得有模有样，顾母深以为是。
　　“那很可惜，妈妈还挺喜欢柳先生的。”
　　“还好吧。”顾念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那你也不至于单和我过啊，另外找个合适的不就成了嘛。”
　　“妈，遇到合适的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们一起过不好吗？”
　　“嗯，不好，妈希望有人能替我照顾你。”
　　“妈~”顾念倏然再次被顾母感动，眼眶里的水珠在打转。
　　果不其然，一到菜市场，各位热心且热情的大叔大妈不仅向顾母投来羡慕的目光，一个个称赞顾念长得真好。而后追问顾念的信息，差点就要了他的身辰八字，每位大叔大妈都有潜质当红娘。
　　其中一位买菜大叔却嘻嘻哈哈的对顾母说，“还没想要抱孙子吗？”
　　“不急不急。”顾母笑嘻嘻的回复道。
　　一路上，只要认识的人见到他们母子，必然离不开询问工作和婚姻两档子事。
　　“不烦吗？”顾念问。
　　“烦啊。即使你现在愿意接受女人，他们同样会问，这是个社会问题，到了年龄没人能逃得过，他们并不知你的真实情况，你也无需对他们讲，他们问什么只当是闲聊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顾念对母亲的敬意由此又多了几分。“是我太心虚。”
　　“我知道，这不是小念的错，小念也别无选择，但既然我们碰上了，除了面对别无他法，而因此改变的状况同样不可避免，既然不可避免我们便接受，你要知道的是，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只是事情到了哪一步所自然而然发生的而已。”
　　此番话刺到顾念的痛处，“妈，对不起，这些年因为我的自私让你独自承受孤单，因为我的想法太偏激而逃避自以为是的责任，谢谢你今天与我说这么多，我明白了。”
　　“很好。”顾母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儿子，摸了摸他的脸，这是她的儿子，这种链接上的感情很久以前才有过的感觉，太久与顾念分开，以至于她以为她有一个儿子这件事只是个梦，而今心事彼此放下彼此释然，此刻的感情让她感受到了眼前之人是她实实在在的儿子。
　　…
　　顾念已经答应母亲留下来，故而致电回原公司请辞，并且辞职信已经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寄出。部长收到那封电邮的时候，火大得差点将手头的各种单据账本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接到顾念的电话也特别想破口大骂，然而最后还是变换了态度，好声好气求他留下。
　　顾念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于是他又心软了，部长平时对他还不错，连放四天假也是因为有他的包庇才得以实现。顾念问母亲，顾母说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只要是对的自己喜欢的，她就支持。
　　于是拿不定主意的顾念耗在房间里看漫画，看到天翻地覆，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不想醒来。这些日子因为有少年时候存的这样漫画书的陪伴才尽量减少各种胡思乱想，顾念的心里放不下柳续，虽然恨他骗了自己却更恨自己鬼迷心窍，同样的错误偏偏犯了两次，即使是前车之鉴，也没能让他警醒。现在竟还因为一个骗子偶尔精神恍惚，有时候某些触景生情又令他痛不欲生，但在母亲面前，所有的情绪只有憋在心里，他不能让母亲担心。
　　看了一个多月漫画，有少数几次出门闲逛看看城市的变化之外，已经浑浑噩噩度过了超过一个月，他有两个月没有收入了，这个家还要靠他养活，这样下去不仅养不活这个小家，连他自己都得饿死。顾念决定当机立断做出抉择，他是真不想回去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回到正轨。
　　于是有了他和部长互通有无的谈话，于是因缘际会的暴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