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天规第二2 ...
-
早知道去功过司那么尴尬,本仙绝对不要去!
黑猫“饮罪”一出蟠桃园,就变大了数倍,瞧这大小,竟有我和哮天犬平日住的小屋那么大。
“成先,你钻我嘴巴里来,里面宽敞。”黑猫变大后,声如惊雷。
哈?天下哪有这样的荒唐事!你要像叼耗子一样叼着我,招摇过市,奔向功过司吗?不要不要!
“你放心啦,我不会咬你的,你走进来就知道了。”
鬼信你啊!谁知道我会不会走到一半,就被你叼起来吃了!
“饮罪啊,我这心里怵得慌,不能坐你背上吗?”
黑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如果是别的仙家,倒是可以,你的身体,不行。还没到功过司,你这脆弱的身躯估计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难以置信,问他:“真的?”
他又“哼”了一声:“骗你作甚?临天帝如果发现我带你过去的过程中弄死了你,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虽然我挺想尝尝。”说完他笑嘻嘻地看我,舌头舔了一下三瓣嘴。
口中呼出的气吹到我,又热又湿又腻。
哮天犬!我不想去了!天帝!你拔我仙根得了!这只猫好可怕啊!
二郎神搀着哮天犬走到我身边,哮天犬捏了一下我的脸,说道:“别怕,‘饮罪’这猫就这德性,他不会害你的。况且‘饮罪’‘饮罪’,这家伙只惩戒坏人。”
我心想,虽然我这人平日里自视甚高,但的的确确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算是个好人吧?
哮天犬笑着说:“你这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人,他吃了你也得吐出来。”
如果是吐出来倒还成,希望不是拉出来,那情形就很尴尬了。停!越想越可怕。
我看着哮天犬勉力支撑的样子,鼻子又酸了,怕自己涕泗横流不雅观,忙说:“你别说话啦,看你都走不动路,好好养着,等我回来。”我又向二郎神大爷拱手道:“烦劳真君行几日‘弼犬温’的职责了。”
二郎神笑了:“也好也好,自从你来了,我都没有好好跟哮天说过话。”
我一步三回头,走到了黑猫嘴边。
“别看啦,又不是见不到了。”黑猫说。然后!这不靠谱的家伙!他一口叼起我,直接给吞了下去!
本仙不要面子的吗!
我在充满弹性的狭长蓝色通道滑行了半日,“扑通”一声掉到了一个蓝色的房间,“噗”又弹了起来。你说“饮罪”体内为什么是蓝色的?这我怎么知道!大概功过司的生物,构造都和地上的不同。
确实不一样,“饮罪”的体内竟然有书房!作为一个读书人,我挺喜欢书房的,但是猫肚子里有个书房还是很恐怖啊!
“去功过司得些路途呢,成先你可以在那里看书消遣消遣。”房间里响起黑猫的声音。
冷静冷静,既来之则安之,我劝慰自己。拍胸口的时候,赫然发现我右手腕上的金带子,字变了,上面写着:成先,弼犬温,位列仙班998位。
“‘饮罪’,为什么我金带子上的排位变了啊?是我掌握了新技能?”每当遇到不懂的问题,我总是能向周围人虚心求教。
“不是。你的仙位提前了,是因为你前头的仙人死了。‘掌罪童子’在紫水晶破碎时就死了,但是二郎神及时到华山续了本该随之熄灭的仙灯,所以这几天排位都没有出现变化。现在事发,二郎神没有必要再续仙灯,排位变化马上就显出来了。”黑猫说。
我一下子心有戚戚,若不是我失手打碎了“掌罪童子”的紫水晶,也不至于让“掌罪童子”无辜灭亡。
“你别伤感啦,说不定‘掌罪童子’还有救呢,如果真的毫无办法,临天帝不把你的天魂、地魂、人魂三魂搅得灰飞烟灭,他怎么肯罢休?哪还会让我去天庭带你。”
我暗暗惊奇,问道:“照你的说法,临天帝岂不是恣睢暴躁?而且……我位列天庭末等,能帮上临天帝什么忙?”
黑猫又嘻嘻笑笑:“不说啦,你不是读书人吗,看会儿书,过会儿就到啦。”
无奈,我浏览了一遍书架上的书。《天庭八卦谈》哮天犬著。《天庭历史发型考》潘安著。《养狗指南》二郎神著。《金丹炼制入门》太上老君著。《天庭诗集》潘安主编。《论酷刑》临天帝著。
天哪!这个临天帝……不会真的要亲自把我扒皮吃肉吧?当时脑中描绘了一下临天帝的面貌,凶神恶煞,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嘴巴奇大,口中流涎。这么一想,倒把自己吓得一个哆嗦,慌忙把《论酷刑》放回书架。
嗯,我再看看。《论仙与妖》无释神著。无释神?不就是潘安说的那个神力可能在天帝之上的无极天之神吗?《论仙与妖》,看来此仙有渡妖成仙的胸怀啊。我翻开书一看,里面论述了仙与妖在法力起源上的差异,而后分析了妖需要具备哪些品质才能飞升成仙,最后,详细论证了妖修习心性的方法。
凡存于天地之物,皆有“天魂”、“地魂”两魂,而人有“人魂”,兽有“兽魂”,以此为别,或为人或为兽。
生而为仙者,唯有“天魂”、“地魂”两魂,因“天魂”至纯,可秉承苍天之气,施仙法。
为人修仙,则需跨生死之界。简而言之,人死后,原应“天魂”归天,即“无极天”;“地魂”归地,即“功过司”;“人魂”消散,此乃寻常人一生的终结。而有人能“人魂”不灭,“人魂”不灭者,便能得道登仙。初为人、后为仙者,仙法来自其独特的“人魂”,以“人魂”为引,借“天魂”、“地魂”之力,方可施法。
兽修仙,先为妖,后为仙。因“兽魂”多狂躁凶残,因而成妖之后,“兽魂”借“天魂”、“地魂”之力,多为恶事。若欲登仙,则需灭“兽魂”……
诶?这是什么?书中间掉出一本小册子——《天规详解》。
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天规》小册子吗!怎么办?要不要揣兜里带走?但是不太好啊,这不是相当于入室偷窃吗?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天规第一条》:戒色。嗯,这个我已经现实尝试过了,根本不靠谱。戒色不戒情,编写天规的人真是脑洞奇大,阻我下凡大业。
我正要往后翻,只听黑猫说道:“成先,那个‘天规’已经过期啦,大概是几万年前的吧,而且这个详解,是临天帝写的,他写的东西……”黑猫又嘻嘻笑了。
我又一个哆嗦,这个临天帝,到底何许人也?
“这些书里,还是二郎神真君的《养狗指南》最有趣了。那时候哮天犬刚被二郎神捡上天庭,天庭被哮天犬搅得鸡犬不宁。天规里现在还有一条:禁止携带宠物进入公共场所。都是拜哮天犬所赐,哈哈。但是哮天犬有慧根,没多久就成仙了,像我这样,几万年了,还是这个样子,也只有临天帝肯收留我了。”
我说:“我见你神通广大,为何不能成仙?”
黑猫说:“哮天犬虽是‘兽魂’,却是开天辟地至今未曾出现过的纯净‘兽魂’,能合天地灵气。像我就不一样啦,我就是一只普通的黑猫妖,‘兽魂’隔段时间就发作,临天帝便以无用的‘地魂’喂养我。”
“所以你叫‘饮罪’?专吃罪人的‘地魂’?”
“对啊,其实我觉得这也是功德一件啦。‘地魂’承载了人的记忆,那些负罪之人,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吃了他们的‘地魂’,算是吞噬了一些罪孽吧。哎呀,跟你说着话就到了。”黑猫说着,把我吐了出来。
我一个跟头滚到了一双黑靴前,抬头一望,石椅上坐着个慵懒邪气的男人,正垂下头看我。这人披散着一头墨黑的头发,眉眼细长,嘴角上翘。身上穿一件黑底红边的袍子,束袍带也是红色。
“站起来。”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调笑,但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威压。
说得我好像是情不自禁跪在这里一样!我愤愤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这里没有灰尘。”他说。
我掸着袖子:“总得让我把袖子抚顺吧。”
“不必了,反正你快死了。”
哈?那臭猫不是分析了半天,临天帝不会要我命的吗!等等,这个好看邪气的男人是临天帝?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出入太大了吧!
“等等!你是临天帝?”
“除了本帝,谁敢坐在功过司中心?”
我这才仔细观察了所在的地方。有些幽暗,顶上悬着些和紫色水晶球类似的发光球体,地下铺着的,是一半镶嵌入地的球体,但是光泽暗淡,甚至不会发光,宛如圆石。临天帝坐的石椅,上嵌有最亮最大的球体。无数光线从顶上的球体射出,也从地上的球体牵出,就是比较微弱,但都归于石椅上的大球体。临天帝就那样支着半脸,坐在万千光芒之中。“饮罪”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来人!”临天帝喊了一声。
地面上马上升起两排面对面的士兵,他们双眼无神,手中持着柳枝,柳枝上滴着水。不对,不是水,那是……酒!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向临天帝躬身道:“请尊神指示。”
临天帝抬着下巴指了指我。
我惊恐地望着临天帝,喊道:“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临天帝隔空弹了一下,我再想说话时就再也说不出了。
那两个士兵用木板绑了我的双臂,一臂一人,驾着我往兵阵处走。
我拼命往后退,但是偏偏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拖着走。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哮天犬!我的眼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但是我看到临天帝在笑,像把刀剜在我身上。怎么能让敌人看到我的眼泪!我在人世十九年,从未在父亲之外的人面前掉过一滴泪!临天帝你也休想!
柳枝毫不留情地鞭打在我的身上,韧性极好的柳条每一鞭,都混着酒水,渗入肉里。开始是钻心的疼,到后来,竟已麻木。我的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
御花园迷宫外摘下面具的大哥,冷漠的微笑;书房外捧着一大捧红豆,汗津津又笑语盈盈的三弟。我记得,和二三好友,打马飞驰在大街上,旁边是小贩的叫卖声,转动的风车声。当朝圣上解下玉带送我,说是愿赌服输,我又嘻嘻哈哈把玉带还给他,两人勾肩搭背去御膳房瞧吃食去了。
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