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冬钓迷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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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春眠园是一段银白色的碎石小路，悠远绵长，恍若与冲天而上的银光相连。周围稀稀拉拉地长着些形状奇诡的低矮灌木，鸭子、兔子、山鸡、鬣狗，不一而足。它们或跪或躺，看似安详，但难言的压迫感侵袭着我的心脏，让我有些使不上劲。
“成先，你怎么了？”大眼睛问。
我遮着眼，抬头望向那束银光，不解道：“这里明明亮堂堂的，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阴森？”
大眼睛眨巴着眼，直直地盯着我：“有些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我见她神情严肃，也不由屏气凝神：“你说。”
“如果我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活物，你……作何感想？”大眼睛试探地问我。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草木有灵，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这样想着，原本绷起的弦也松了下来，便说道：“万物均为天地所化，草木既为万物之属，自然是活物，有何不妥？”
大眼睛摇摇头：“若只是这样，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你仔细看看，这里的草木真的是草木吗？”
我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大眼睛走近一株长得很像卧倒羊羔的灌木，那翠绿之上，雪白的绒毛顺着风细碎飘扬。
“这里的草木，都是没了兽魂的妖。”她说。
目之所及，茫茫云雾中，左右都是所谓的草木，密度虽小，却是成片成片的。我木然站在那里，心中泛起些许怜惜，却无太多惊诧。事实上，对此应该作何回应，我并不清楚。毕竟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同情苦难，而是为了取回妖王之石，与无释神换取哮天犬兽魂的。
童子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摆。
“别怕。”我说，“兽魂暴走不是你的错，到时我定会向无释神说明。”
他抿着唇看我，随后将头埋得更低。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哽咽着。
为什么说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童子要哭呢？我以为他还在害怕，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他眼里蕴着雾气，抬起头来，使劲地摇头。我更加困惑，只得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说你们，究竟要去哪里啊？神神秘秘的？”大眼睛问。
“妖王之石在哪儿，我们便去哪儿。”我说。
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跑上前，展开双臂拦在我们面前：“去那里做什么？”
我如实道：“取回妖王之石，和无释神换重要的东西。”
“不可不可！无论多重要的东西，都不值得以接近妖王之石为代价！”大眼睛小姑娘急道。
我说：“那东西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我势必要向无释神拿回来，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不可不可！接近妖王之石，你将失去的，岂止是生命！别等到时挽回无望才后悔啊！”
“那你倒说说，接近这妖王之石，到底会如何？”
“天地初开，这无极天有了无释神和天兽，功过司有了临天帝和九头蛇，而那夹在中间的凡间，生出了妖王献乱。献乱是妖族之祖，天地灵气与邪气集于一身，据传他平日里除嗜酒之外，品行无可指摘，但一夕被邪气操控，便无恶不作。无释神为了还凡间安宁，又不忍伤他，便将他封印于无名之巅。”
我打断大眼睛：“这些前尘往事，也无需讲得如此详细，所以接近妖王之石，到底会怎样？”
大眼睛显然因为我打断她而不太满意，但还是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我强忍着想把这家伙扔湖里的冲动，拉着童子就走。
大眼睛忙追了上来：“喂喂喂，成先，不是这样的，我也没接近过妖王之石，确实不知道妖王之石对他们做了什么啊！但是见过妖王之石的人，回来皆是痛不欲生，最后自己把自己折磨得形神俱灭。”
我懒得搭理她，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这时童子扯了扯我的袖子，他扯下自己的一只袖子，两端各绑着我们的手腕。
“这是做什么？”我问。
“一会儿千万不要独自行事。”童子说。
我不明所以，大眼睛也摆摆手，表示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童子不会害我的吧，我想，绑着也不碍事。
雾气更浓，连一臂之外的景物也难以辨清。大眼睛抱着我的胳膊，一步都没放松过，直掐得胳膊发麻。
我说：“大眼睛，你好歹是个黄蜂妖，还是掌管春眠园的黄蜂妖，这冬钓湖就在你家旁边，你怕个什么劲？”
大眼睛撇嘴道：“春眠园是春眠园，冬钓湖是冬钓湖，像这种雾气湿漉漉的地方，都能把翅膀打湿，飞都飞不起来，要是遇到危险，可不就逃不走了？”
我说：“那你可以不要跟着来啊。”
她急嚷嚷：“那不行！春眠园变成那个样子，无释神一定不会轻饶了我。”
“你说得就好像跟着我，无释神就会给你减罪一等似的。”
“这我说不清。但是……违反一次规定是违反，违反两次规定也是违反，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出春眠园看看，我生来便在春眠园，从没出来过呢！到时也死而无憾了。”
“你这年纪轻轻的，瞎说什么死而无憾？敢情你以为到过家门口就是看遍无极天了？”
“至少我见过你了嘛！”她说着抱得更紧了。
我感觉她一定是想把我的胳膊卸下来。我说：“见过我又如何？”
“知道了你不是一个登徒浪子啊。”
我瞧着她有点脑子不正常，又问：“这世上不是登徒子的多了去了，见我有什么特别的？”
“就是很特别！你别管了！”她笑嘻嘻地拽着我往前走。我回头看到童子还是一脸悲痛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走太久了哪里不舒服？”我问童子。
他沉默地摇摇头，沉声说：“一定要小心。”
我揉揉他的脑袋，保证道：“我知道啦，怎么突然跟个小老头似的。”
童子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憋了回去。我一向不喜欢逼人说话，便领着这俩孩子继续朝前。
走着走着，胳膊上的重量好像轻了，手中握着的手也消失了。我用力一握，空的。心下大惊，我慌忙转头看，哪还有什么人影！可是明明，就在前一瞬，大眼睛还紧紧抱着我的胳膊，童子也还抓着我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兔子！大眼睛！你们在哪里！”我喊道。无人应答。
又走了几步，我踢到了什么长条的东西。蹲下身一看，是个鱼竿。原本稀松平常，但是这个鱼钩，是直的。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少年人，钓钓鱼吧，说不定能钓起你想要的东西呢。”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我拿起了鱼钩，远远地抛入了眼前的湖中。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冬钓迷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