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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妖王之石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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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无道,善恶不分!生而为妖便为恶,生而为人便为善,这是何道理!我宵图一世为妖,未曾害过一人,以心为引救人,却见挚友活生生被剜心而死!伍孤又有何错,他一生礼佛,一心向善,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心都失之于人!”
童子的精神界在叫嚣。
“若不是我一心求善,将心挖于凡人为引,若不是我听从所谓的‘情’,探望凡人,伍孤又怎会罹难!所谓的‘情’,所谓的‘善’,你通通收去便是,不要再留我一分一毫。”宵图跪在伍孤新坟前,身后站着白衣飘忽的无释神。
“如此也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门下童子,只得依我命令行事。”无释神淡淡道。
宵图侧脸:“我是妖,你是神,为何收留我?不怕我妖性大发,杀得你无极天寸草不留,就像柴房里那二十人一样?”
无释神道:“凭你的法力,想要荡平无极天,尚欠火候。至于为何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和一个故人有些许相似。”
风掀起他的白衣与披散的长发。恰似笔端染墨,已做好描绘苍穹的宏伟打算。
我从童子的记忆中抽身而出,恍如隔世。兔子还在走向大眼睛小姑娘。如今的遭遇,唤醒了兔子成为童子前的某些情绪。他把对伍孤的愧疚与珍视,一股脑地投射到了我的身上,又将对剜心者的仇恨,全盘转移到了大眼睛小姑娘的身上。
如果他继续沉浸在仇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对自身的伤害不言而喻。我看到他周身散发的黑气,形成了涓流,向北而去,汇入冬钓湖的那道银光,纠缠着冲天而上。
这股仇恨去了哪儿?
没有时间再细想,我喊出了那个名字:“宵图!”
兔子鲜红呆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疑惑地垂头看我。看来那段记忆还未彻底消亡。
我说:“你还记得你最好的朋友吗?山寺中的伍孤。伍孤作为凡人身死,但他作为仙人,还活在天界。天庭广善君,正是伍孤。”
他眼中的光亮在逐渐晕开。其实最初看到伍孤的时候,我还真没认出,他就是天庭的广善君。一来,我与广善君并不相熟;二来,有头发和没头发,真是完全不同的观感。
“他……飞升了?”问了这么一声,兔子直直地倒了下去,身体慢慢缩小,变回了童子的样子。那根似乎连着冬钓湖银光的黑线,在半空中“嘣”断了。
大眼睛小姑娘也“噗通”坐倒在了地上,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我抬起袖子,替童子擦了擦额头密密的汗珠。这一番闹腾,怕是元气大损,不知道是否有性命之忧。
春眠园一片狼藉,到处是枯枝败叶,还有在飓风中轰然倒塌的巨树,原先的一派生机盎然,荡然无存。
“春眠园被你们糟蹋成了这样,无释神不会放过你们的!”大眼睛小姑娘拍了拍屁股跳起来,又趾高气昂地嘈杂不断。
我头疼地瞟了她一眼,抱起童子往外走。
“喂喂喂!弼犬温!你怎么能不听人说话!”她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我自忖也是个好脾气的,但是遇到这苍蝇般嗡嗡嗡不停,又无理取闹的小姑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童子生死未卜,她还在那头聒噪。
我冷眼瞧她:“你还想如何?”
大概是听我语气不善,她噤声了一段,才喏喏说道:“赔我春眠园。”
我说:“我与童子路过春眠园,原本可相安无事,你可别忘了是谁先出手挑衅,才惹出这些事端。童子暴走,性命堪忧,你需负所有责任!”
大眼睛小姑娘咬唇,小声恨恨道:“还不是你凭着一副好皮囊,拈花惹草,连司容君的魂都勾走了,让他为你魂不守舍,伤了毛毛的心。”
潘安为我魂不守舍?扯犊子吧!潘安到现在为止,还挂念着他的亡妻,每至月圆之时,就会独自在月下独酌,思念亡人。你要说他为我心醉神迷,未免污蔑了他一片赤诚之心。
因此这话,我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毛毛”又是何许人物?
“毛毛是我的好朋友,他本是春眠园中一只黑猫,修炼千年得了法力,在无释神处供职。”大眼睛小姑娘为我做了解释。
毛毛,黑猫!难道就是那只和饮罪长得很像的好|色|黑猫吗?腿上绑着我的红绳,在潘安脚边谄媚地蹭来蹭去的那只。
“从他还是一只黑猫时,就仰慕司容君风华,修炼成妖后,处心积虑想去天庭相见。但无极天有无极天的规矩,不能私自入天庭。前些日子,毛毛按捺不住,私自跑到了天庭。可没想到,这个司容君心心念念都是你,丝毫没有把毛毛放在心上。”大眼睛小姑娘气呼呼地说。
小姑娘,你这逻辑很感人啊!你家毛毛喜欢潘安,潘安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哪家神仙凡人会把一只陌生猫放在心上啊?就算是广善君这样的普渡众生之仙,虽心怀善意,有所怜惜,但也不会莫名生出其他情感吧?我和潘安可是好友,当时我又恰好违反天规,朋友间的挂怀,那是最正常不过了,若是潘安有难,我也会心急火燎。
小小年纪,什么都往情情爱爱上面扯,现在的孩子啊!
我说:“毛毛和司容君的事情我管不着,但司容君忠贞不渝,你可以骂我风流浪子,却不该口口声声将潘安说成|色|迷|心|窍的无良之辈。明白?”
苍天!本仙也不是风流浪子啊!本仙行的正坐的端,除了调戏枕上仙这码事,其余都是讹传,讹传啊!罢了,说了也没人信。但潘安向有痴情之名,若是因为和我做朋友毁了他名誉,那实在是罪过。
大眼睛小姑娘嘟囔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她抬起头来问:“喂,成先,你和童子要去哪里啊?”
我原本想问问妖王之石具体方位,但想到怀中的童子,觉得还是先问问童子有没有事比较重要。
大眼睛小姑娘道:“他的伤倒是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转了。但是你看到刚刚那股黑线似的涓流了吗?”
我点点头。
“那是通往妖王之石的邪念。”她远远地望着冬钓湖的银光,说道:“兽魂暴走的妖,在无极天是要被销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