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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驿站遇刺 沈砚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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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天虽然阴着,却也没有再下雨。
晏初不愿在马车里看书,干脆摆了棋盘自己跟自己下。软软偏着头看了一会,“喵”地一声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软和的地儿睡觉去了。
行至中午,一行人都只是随便用了些干粮。晏初还算精致些,带了糕点,放在隔水的炉子里温着,还算热乎。
马车到底是颠簸,到了下午,晏初的状态就不大好了。有些昏昏沉沉的,胸口闷得很。梧桐不敢瞒着,赶紧去报了老太爷。
秦老爷子正和沈砚下棋呢,听闻此事不由皱眉。
人是带出来了,但若是路上出点事,别说他已经致仕,哪怕如今还是内阁首辅他也担不住。
沈砚抬头,吩咐手下人,“请七姑去瞧一瞧。”
没敢让人唤随行的太医,万一认出来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七姑是他外祖母身边一个嬷嬷的女儿,从小就学了医理。后来嫁了人,却死了丈夫。想回去找旧主,发现竟然被覆灭。绝望之下遇到了沈砚,便一直跟着了。
因为晏初的事,两人下棋也下的漫不经心。终于等到七姑过来回话。
“秦姑娘底子不错,并无大碍,只是坐久了马车所以有些晕车罢了,没什么打紧的。”
秦老爷子舒了口气,“那就好。”
沈砚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路,前方探路的来报,“回禀大人,再行一炷香的路有一处驿站。若是直接去汝南城,还要走四个时辰,就只能在路上过夜了。”
沈砚想也没想便道,“去驿站。”
那人得了令,掉马往前去了。
他倒是无所谓。夜宿在外而已,之前腊月里去通州的时候条件更苦,也没见他皱一下眉。
但是这次不同。先不说秦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得露水,还有个八岁的小姑娘呢。底子再好,那也只是个孩子,若是有个万一,留了病根,那他是以死谢罪都没用了。
晏初却是半躺在梧桐的怀里,昏昏沉沉的。软软似乎察觉得到小姑娘不舒服,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还时不时地伸出脑袋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车队终于在傍晚前到了驿站。
驿站的人早已收到消息,准备好了房间。
沈砚亲自扶了秦老爷子下车,侧身的时候看到恹恹的挂在丫鬟身上的晏初,不由一愣。
不是说没什么大碍的吗?
正想着,已经大步上前。
“怎么回事?”
梧桐有些欲言又止,身后的落雪以及专门照顾软软的雁回的面色也不大好,似乎也有些晕车。
“主子不大舒服。”
露出的半边小脸的确苍白的很,没什么生气。
晏初已经很有分量,梧桐又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有些吃力。
沈砚伸手把人接过来,“我来吧。”
坠在后面的那对会些功夫的双胞胎姐妹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迟了一步,头低了一些,然后转而去扶落雪和雁回。
梧桐想说这不合礼数,但是沈砚已经抱着晏初走远了,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晏初闻到一股熟悉的清淡香味,小脸蹭了蹭。
沈砚微微一愣,有很快恢复正常。只不过正要进门,却被一群人拦住了。
“求求青天老爷,给个活路吧!宝儿还小,还发着烧,求求你们给我们一个避风的地儿吧!”
面前老老少少都有,没等沈砚开口说话,旁边驿站里的小吏就出声呵斥道,“不是给了你们钱了吗!还死缠什么?赶快走,再呆在这里,就以闹事罪去大牢呆着吧!”
“谁要你们的钱!”
大概是母性,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奋力扔出一把铜板砸向那小吏,连沈砚脚下也滚了几个。
“我们已经住了两日了,只等宝儿烧退,用不着你们赶人我们就会走!凭什么就这么把我们赶走!我们出了钱的!谁要你们的臭钱!我要我宝儿的命!”
那妇人头发散了,满面泪痕,声嘶力竭的样子真真是让人看着就心揪。
晏初被这一出吵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向那妇人。
那妇人眼神狠厉,看向沈砚的时候却有一抹隐忍的精光。
晏初一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沈哥哥,你,小心些,这妇人好像与你有仇。”
影后到底是影后,在精彩的表演终究是表演,在专业人士的晏初面前,只用几个小动作就能看出其原型。
沈砚听到耳边细细软软,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心疼地护住了她。
然而面前的场景却让人有些头疼。
秦老爷子刚才就进去了,这妇人要么是看他年轻好欺,要么就是针对他而来。没有晏初的提醒,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泼妇!”
小吏被铜板砸了,怒而拔刀,目眦欲裂。
“我,我跟你们拼了!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狗官!”
说着,一群人扑上去与那小吏推搡起来。
沈砚神情稍变,暗道果然如此。
“将他们分开。”
他淡淡地吩咐人,没有发怒呵斥,更没有亲自阻拦。而那已经慢慢接近的妇人察觉不好,立马掏出匕首就要刺来。
“大人小心!”
沈砚抱着晏初,动作迟缓了半步,那匕首刺中了他的左臂,划了一道口子。
晏初吓得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那妇人已经被扣住,一群人皆被压住。
“公子!”
七姑看到那涓涓往外冒的血,不由惊呼道。
晏初也呆呆的,却见沈砚并无半点异样。
“看住了,审幕后之人。”
沈砚冷冷地吩咐,单手抱着晏初抬步往里走,“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拐了个弯,上了楼,才见着秦老爷子。
师生二人对视一眼,沈砚也不急着处理伤口,直接进了秦老爷子的屋子准备议事。
晏初被放下来,抿着嘴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块帕子。
这还是她前几日绣的,人生第一幅自己的绣花作品啊!
还是奉献了出来,等沈砚自己撕开了袖子在伤口洒了药粉,便递了过去。
沈砚看到那针脚,有些好笑,但还是接过来。只不过单手不大好系,又不好开口麻烦秦老爷子,便没有动作。
晏初略一皱眉,就自己上手了。
绕了一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后,晏初忽然有些纠结。
那匕首不知道干不干净,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沈砚开口安慰道,“那药粉有止血消毒的功效,没事的。”
晏初这才点了点头。
秦老爷子却是一直站在窗边,看那群被抓起来的可疑人物。
“要么是那边的人,要么是你得罪过的什么人。”
沈砚想了想,“那妇人说话有些口音。虽然不明显,但似乎是通州人。”
略顿了顿,又道,“指腹有茧,应是常年握剑。”
秦老爷子点点头,“先看看他们能审出什么来。”
“你伤势如何?”
“躲了大半,并不深。”
不深还穿透了大半,血流了好半天?
晏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了小九,”秦老爷子也不多问沈砚,反正有随行太医,那匕首又没淬毒,死不了就是了,倒是晏初的表现让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上回见着死人也没哭,这会子匕首都到面前了也没哭?”
晏初:emmmm
“因为有沈哥哥在啊!”
小姑娘义正言辞地道。
沈砚受宠若惊。
秦老爷子有些吃醋。
外面热闹了起来,后头的人都跟了上来。
晏初也就不多待了。
刚才精神紧张,一时忘了难受,这会子又有些上头,昏昏沉沉的。
沈砚将人送到梧桐手里,叫来太医重新包扎了伤口,才去了属下那儿。
“问出什么没?”
“回大人,属下无能,那妇人藏了毒在牙齿里,已经自尽了。”
“其他人呢?”
“有两个抢了刀自尽了,还有两个老的,刚一用刑,就受不住死了。”
看了一眼被抢了刀的两个小吏,沈砚心里有一句不雅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然,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的神仙模样。
“那孩子呢?”
“确实是发着烧,再不请大夫的话怕是要烧坏脑子了。”
“先给他治着吧。”
说罢,转身就走了。
外头却又开始下起雨。
“公子啊,您这是何苦啊!”
七姑端着药过来,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沈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秦姑娘身子到底怎么样?”
“就小姑娘有些娇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意惯了,七姑也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开副清神醒脑的方子,不要有副作用的。”
七姑怔了怔,应了是。
“公子的伤口千万不要沾水。”
“若是不舒服,千万不要撑着。”
絮絮叨叨地一堆,见沈砚面色有些难看,识相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沈砚半躺在榻上,阖上眼睛。
说起来,她怎么知道那妇人不对劲的?
他擅察人心,看出了那妇人眼底的孤注一掷,已经察觉到事情怪异才有了防备。她呢?
因为晕车不舒服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能想到那么多?还是说孩子的感觉比较灵敏,纯粹觉得那不是好人?
或者说,她也被后宅之事影响了,所以想的多了些?
不会的。
沈砚摇了摇头,想起将帕子缠上他是手臂给他打蝴蝶结时小姑娘认真而专注的表情。
她还小,她该无忧无虑众星捧月般被护着长大。
雨打窗柩的声音有些闷,沈砚丢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静下心来怀疑和排除。
襄阳王,张家,甚至年前被抄被斩的那些通州官员。
都有可能。
如果,是联合起来……
沈砚倏地睁开眼,联想起赏春宴的事,眸色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