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翡翠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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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一次的赏春宴匆匆结束，但是有人却不想它就这么结束了。
自从回到京城，沈砚每天下了衙门就要去一趟秦府找老爷子。这次的命案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甚至会比他推断的更加复杂。
那丫鬟是张家的，出了事，张夫人出面护着，不少人暗暗猜测是张家人动的手，再给林家泼盆脏水。
像是在试探崔家的反应一样，举着盾牌挠一爪子，对方若是反击，就把盾牌推出去挡着。
至于为什么是林家，大概只是因为顺手，加上林家并不是张家派系的缘故吧。
但是这些东西，沈砚轻而易举能想到，其他人用心想一想，也都知道。他年幼时候外祖父告诉过他，很多浮在表面上的，都不是真相。
所以他总觉得有什么漏了。
秦老爷子没去过现场，单凭几句描述，并不能有个十分清晰的印象。哪怕那些描述已经十分客观。
再一次送走了沈砚，秦老爷子带着心事踱步去隔壁小书房瞧瞧晏初。
因为发生了命案，这一届的赏春宴并没什么人关注在场千金们的表现，故而秦皎和晏初也并没有名声大噪。晏初回府之后，秦夫人观察了她两日，确定她没有产生心理阴影后才允许她继续去听竹轩。
秦老爷子进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步子，见她老老实实地在画画，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也好了三分。
走近几步，晏初便察觉到了，甜甜地唤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继续画。
秦老爷子书房的纸墨笔砚一向讲究，小丫头的画技虽然一般，但是画起人物丹青倒很是逼真。细腻的纸张上已经勾勒出一个翩翩起舞的形象，尤其是层层罗裙，仿佛要跃出纸面。
“这是？”
晏初没停笔，随意地答道，“昨天晚上在画册上看到一种裙褶的画法，觉得很好看，所以画来试试。只不过一时不知道画谁，想起了赏春宴上跳了舞的佳宁郡主。”
因为佳宁郡主是除了徐大小姐后第一个出场的，晏初多关注了几分。
“佳宁郡主？”
秦老爷子眼皮一跳。
“对啊。好像是那个襄阳王的女儿吧，也挺可怜的。如今住在外祖家寄人篱下的，外祖家还被迫入了商籍。”
本朝商人地位虽然不是特别低下，但是比较之前在翰林院的官职，总还是云泥之别的。
“你再与我细细说一说，你刚才说她在赏春宴上是跳舞？”
“对啊，跳的可好看了。不过我听到几句风言风语的，说舞蹈这种才艺不入流云云。说起来，那位好像和我有那么丁点亲戚关系的崔小姐，表演的琵琶也被吐槽了。”
晏初不在意地道，却因为分心，有一笔画的重了些，不大好看。于是懊恼地抬头看向秦老爷子，“哎呀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呀害得我画毁了。”
秦老爷子回过神，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不重的毛栗子，“自己分心还怪上我了？”
说完，笑着抬步走人。
晏初捂着脑门，对着那背影做了个鬼脸。
秦老爷子出了门之后直接让人将刚走不久的沈砚给追了回来。
“佳宁郡主？”
沈砚错愕了片刻，然后想到什么，皱着眉道，“那日隔着桃花林，看的并不真切，不过听起来，也就佳宁郡主和崔小姐表演了这类才艺。”
这类才艺，一般只会是教坊司的罪臣之女才会学的。
“是了，这就是异样。学生竟然没有注意到，实在惭愧。”
秦老爷子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襄阳王的人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罢休。”
“你可别忘了，当时可是还逃了个翡翠先生。”
翡翠先生，可是襄阳王的头号幕僚。
“学生这就去查。”
沈砚立马想到了什么，郑重地道。
沈砚走后，秦老爷子却想起了翡翠先生。
宣宁十七年，秦逍被钦点为状元郎，而在那一科金榜出来前的状元人选大热门里，呼声最高的是一位崔姓的少年郎。
谁知道此人殿试的时候家中出事，直接落选一甲，名字被放到了同进士的名单里。
科举考试一旦中榜，就会登记在册，没有重考的机会。而这崔姓少年，空有状元之才，却一辈子只是个同进士。
后来有传言，此人本是清河崔氏子孙，殿试的时候，就是因为其父被逐出宗族才错过了。
再后来，此人便失踪了。
秦老爷子虽是文官，却也看过那翡翠先生的画像。大约三十多岁，自然不可能是那位崔姓之人。但眉目间却依稀有那人当年的轮廓，若是此人后人呢？
因为清河崔家，他丢了一甲之名甚至问鼎状元的可能，他对清河崔氏，难道能泰然处之？
那么翡翠二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翡翠，非崔。
襄阳王之女佳宁郡主，包藏异心的张家，有可能是翡翠先生堂侄女的被害人崔小姐。
秦老爷子心里头存了事，对晏初的管教也疏了两分。直到沈砚时隔三日再次造访。
“老师猜的果然不错。”
“襄阳王明面上只有一个女儿，当时学生就很是不解，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没有子嗣，还不是要被人拉下来。然而前几日老师提起翡翠先生，倒是查到了一点。”
“没有任何资料显示翡翠先生有家室，但是却在十年前收养了一个男童。去年襄阳王落败被抄，翡翠先生落逃，却是没人注意到，翡翠先生的这位养子的下落。”
“学生所见，这位养子绝不只是孤儿这么简单。学生大胆猜测，此子是襄阳王血脉。”
秦老爷子看着密报，眉头紧锁，手指点到一处。
“此子如今化名王璇，还做了扬州首富朱家的上门女婿？”
“是。”
如果猜的不错，谁能想得到一个窝窝囊囊的上门女婿，会是翡翠先生的养子，甚至有可能是襄阳王的儿子？
而这一次赏春宴，佳宁郡主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
好像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如沼泽般，越想挣扎，陷得越深。
“圣上前几日问了户部，准备明年要南巡。”
沈砚又道，“势必会经过扬州。”
到时候，这王璇究竟玩的什么把戏，就能解开了。
秦老爷子明白了他的话，但却摇了摇头，“一年太久了。”
他略顿了顿，“通州的事情怎么说。”
“今日早朝之时，议了通州重建之事的钦差。太子殿下推了学生。”
“你应下来。”秦老爷子想了想，道，“届时，我一起去。”
沈砚有些惊讶，却没有反对，只不过，“老师对外怎么说？”
“洛阳的牡丹要开了，带小孙女去见识一番。”
秦老爷子总算露了点笑意。
他离开秦府，却不放心让晏初自己待在京城。而且，如此作为借口也很不错。
沈砚略略一想便通了其中关节。
通州在洛阳以东，从京城出发，势必经过洛阳。顺路而行，并没有什么不妥。而扬州离着通州虽远，但是黄河改道之后，通州到扬州的水路只要两天。
定下此事后，沈砚也不再多留，急着回去做些准备。
崔小姐被害，林家最近过的也是艰难。崔家果然将林家当了出气筒，就是死也要咬一口肉下来。这几日，两家更是斗得头破血流。
沈砚被命为钦差的旨意很快下来，四月出发。而晏初也得到了秦老爷子要带她出远门的消息，激动地两日没睡好觉。
三月匆匆而过，时间如白马过隙，一晃便到了四月。
之前对外说晏初一直在秦家的族谱上，但只上了嫡系的那本，真正的族谱是供在族里的大祠堂的。开祠堂动静大，因此只好趁着清明祭祖的时候偷偷将秦初这个名字正式记在簿上。
相比较秦老爷子真正松了口气，晏初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有些心虚。
过了清明，秦老爷子就不管准备春闱的大孙子三孙子，收拾收拾带着小姑娘出去游山玩水了。
秦夫人从得了她要出远门的消息后，就为她准备了一对会些拳脚功夫的双胞胎姐妹做丫鬟。算上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梧桐和落雪，也才四个丫鬟。秦夫人还嫌少，秦老爷子却嫌麻烦。后来秦老夫人偷偷跟秦夫人透了个底，说是内紧外松，暗地里另有护卫，不用担心，这才不那么紧张了。
四月初八这日的天气一般，清明时节的纷纷雨水还没有歇。
沈砚的钦差仪仗出了城门后在长亭等着，有几人奇怪，鼓起勇气问出发时间。沈砚又向远处看了看，道，“老师今日也要出门，顺路同行。”
只不过没多久，雨停了，下边人又来问，“大人，何时出发？”
“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行车队。
男子清隽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可以清点一下了。”
“向昀！”
秦老爷子笑着跟他打招呼，不过并没有下马车，“一路上还要劳烦你了。”
“学生应该的。”
沈砚作了一揖，刚抬起头，便看到后边那辆马车里探了个小脑袋瓜出来。
“沈哥哥！”
小姑娘应该很是兴奋，笑得眉眼弯弯，新长的门牙白的有些反光，丝毫没有遵守世家女子笑不露齿的规矩。
但是，却很耀眼。
这样纯粹好看的笑，自己多久没见过了？
沈砚有些怔忪。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不许将头伸出马车！”
老爷子向后斥道。
晏初也不怵他，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翡翠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