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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山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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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春意正浓,桃花开的正好。小姑娘们嬉嬉笑笑,夫人太太们谈的也正好,已经有几家表现出了定亲的意向。
林家小姐闹脾气毕竟只是一个小插曲,在赏春宴正式开始之日已经被众人忘得差不多了。
在场的大多是世家小姐,进过宫里参加过宫宴的,所以哪怕皇后一身布衣坐在高堂之上,还是被一众女眷认了出来。有几位夫人慌慌张张地要拜,却见太子妃身边的嬷嬷一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低调,才小心翼翼回了座位,脑子里的一根弦却绷紧了。
晏初也是愣怔片刻,见太子妃看她一眼,安抚似的一笑后,她才回过神。
上座是太子妃,左右坐着的是侯夫人和镇国公夫人,次一等坐席的是汝阳书院院长的夫人许氏和程太傅家嫁到平阳伯府的长女顾夫人。边上还有镇国公府的亲家郭夫人等。
秦夫人是有收到邀请的,但是因为家中有女参赛,为避嫌并未接这先生席。更何况,也没有母女同为评审先生的先例。
不过秦家的位置也是很靠前的。
倒是沈砚先前提过的宁夫人没有来,秦皎有一丢丢小失望。
徐家大小姐已经订了亲事,所以参赛也只是走个过场,左右手并用抄了一份佛经就下去了。只不过这位徐大小姐的字是真的很不错,最妙的是她双手同时写,最后通篇完成后竟看不出来区别。
太子妃赞了两句,传给边上的夫人们阅览,然后传到世家小姐们手中的时候,下一位的人选已经准备好了。
晏初将手中的那篇佛经递给旁边的秦皎,看向台上已经站着的姑娘。有些眼熟,但是小晏初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的印象。
“原来是佳宁郡主。”秦皎看了看佛经,不怎么感兴趣,很快传给下一位了,倒是看到台上的人时有些惊讶。
晏初有些疑惑,秦皎便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是去年那反贼襄阳王的女儿。不过当时平乱过后,圣上仁慈,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放过了他的妻女。如今,襄阳王妃皈依佛门了,但是这位郡主被外祖家收养了。”
“她外祖家以前是翰林院的,如今被革除功名了,好像是回老家做起了生意。”
说着,台上乐声起,佳宁郡主一身绯红色的舞衣随乐而动。因为其手腕上脚腕上绑了小铃铛,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晏初看不大出这是什么舞,带了点西域的味道,但是技巧还是中原舞蹈的模型。乐声时快时慢,舞步时而轻盈时而拖沓,渐入尾声,愈发加快了步子。乐声骤停,舞步也瞬间停下,佳宁郡主背对评审席,突然一个下腰仰面看向太子妃处,袖中的绸带恍惚还在众人眼前。
父辈恩怨,子女何其无辜?若非襄阳王造反,佳宁郡主哪里需要借这种场合来提高自己的价值?
“此舞甚美,郡主练了多久?”
镇国公府张夫人很感兴趣地问道。
“半年了。”
佳宁的神色并不多热络,因跳舞而有些发热的脸颊也多了几分柔弱感。
父王背着恶名被斩,母亲丢下她吃斋念佛,不知道半年前的佳宁,是怎么那么快接受了那样的现实,并毅然练舞的。
知道一些的夫人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好了,没看见佳宁累着了吗?快去歇歇吧。”
太子妃算是她隔房的堂嫂,直呼佳宁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佳宁盈盈一礼拜过,如释负重般地下台了。
接下来就是秦皎了。
秦皎整理过衣裳,清点了作画的颜料后从容上台。晏初则是抱着一把古琴跟在后面,只占了边上的位置。
说是作画,当然不是一张小小的宣纸。既然参加了,自然是要出风头了。所以秦皎直接准备了一幅空白的屏风,横在众人面前。
秦皎手端了一碟子颜料,看了一眼晏初,姐妹俩默契的微笑点头。
那碟子灰青色的颜料被泼到绢布屏风上的一瞬间,晏初手指动了动,琴弦被拨动出声音。
琴声起的时候,秦皎拿起毛笔,沾了色,开始在屏风上作画。
众人不解,却也升腾起好奇。
那边桃花林里也有些骚动。
有几家少爷也被交待了可能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千金,但不妨碍欣赏其他小姐的才艺。此时虽然开着诗会,但是心却在桃林尽头那边。
“秦三,这是你们家的姑娘吧?是你六妹妹?”
“作画的是我六妹妹,弹琴的是我九妹妹。”
“哦?你还有个九妹妹?”
秦尧有些腼腆地抓了抓头。
石桌旁边,倒是立了一玉面郎君。桃花漫漫间,这位公子身着一身天青色直,腰间空空。分明普普通通地就那么一站,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不论是气度,还是那比女子更胜几分的容貌。
秦尧被几位公子缠的怕了,看见沈砚,逃一般的走过去,却听见那位玉一般的人物,正喃喃。
“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
说的是这琴声。
秦尧有些愣怔。
他对这些不大懂,只知道九妹妹弹得好,却说不出来好在何处。如今听得沈砚这么一句,竟有些感同身受。
沈砚发现了秦尧,淡淡回头,“弹琴的是九小姐?”
秦尧点头,又惊疑,“沈大人如何得知?”
“九小姐琴技纯熟,琴意深远。若不是年幼缺了些力量,能更胜一筹。”
不过,比上元节那会精进许多。
沈砚说完便不在多言语,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听琴了。
那边,晏初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秦皎也正好画完。然而众人看着那一片,还是有些不解。
那屏风上,大片是灰青色,少许锗色,还有些蓝。但是模模糊糊的,并不能很清晰地分辨。
“秦家小姐不过如此。”
台下的林小姐本就不大满意这个哥哥原先定下的未婚妻,如今觉得不过尔尔。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徐夫人不得不维持了一下秩序。
秦皎这会才微微一笑,端了一碟清水,故技重施往屏风上泼去。
大片的颜色晕染开来,不过须臾,画面便完全变了个样。灰青色愈发的淡,点点绿色化作满山青树,山间还有湛蓝色的溪水。
前朝温清先生所创朦胧派画法!
朦胧派画法,先泼以底色,再用画笔粗略勾勒,呈现朦胧不明的画面,最后用清水泼之。说来简单,但是泼色泼水的力道,勾勒大致图案的程度,都不是随手挥就的。所以朦胧派画法作品极为难得,如今流传于世的不过百卷,大多还是温清先生所作。
而秦家这位六小姐,居然会朦胧派的画法。
众人惊叹之下有些沉默,似乎是怕惊扰了作品。
汝南书院的许夫人为一些不懂朦胧派画法的小姐们解释了几句,然后赞了好几句。
林小姐的脸色不大好看。
“六小姐的话,九小姐的曲,真是让人饱尽眼福耳福啊。”
太子妃出言道。
“是啊,尤其九小姐,小小年纪,琴技实在了得。先前在灯会时听过一曲《渔舟唱晚》,不知今日这首是?”
问话的是许夫人。
晏初浅浅一礼,朗声道,“不曾取名,请夫人赐名。”
其实名字是山鬼,只不过这字眼,怕是在座的诸位们不大喜欢。
“六小姐的是青山图,这曲就叫《青山调》吧!”
太子妃晓得几位夫人并不会真的取名,恐场面尴尬,揽了这活。
“此名好!”几位夫人附和一番。
秦皎和晏初行过一礼,微笑下台。笑容与上台的样子无异。
珠玉在前,后面的表演就乏味了些。
不过京城小崔家的小姐表演了一曲琵琶,倒很是让人意外。
琵琶多用于教坊司甚至青楼,没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会喜欢这个。但是崔小姐的琵琶是弹得真的好,应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也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这样乐器。
还有一位白小姐,吹了一曲横笛,乐器造诣也很是不错。
很快到了中场歇息。众人用过午膳,便回院子小憩一会。
晏初这会子还有一股新鲜劲儿,睡不着,便出去溜达。
桃花林的平面图大约是个长方形,晏初记得有一面有假山河池,风景极好。
只不过还没走近,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还有些惊叫。
晏初随手拉了个小丫鬟问怎么回事。
“崔,崔小姐失足落水了,被救起来时,已经没了呼吸了!”
说罢,也不多言,匆匆走了。
晏初疑惑地看了眼她的背影,皱了眉,“慢着。”
小丫鬟有些僵硬的回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哪个院子的?主子是谁?为何在此?又要去哪里?”
因为命案被拉过来的沈砚刚一走近就听见平日里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冷着脸问了小丫鬟一连串的问题。
这个丫鬟有问题。
沈砚一眼就能看出来。
神情恍惚,面色惊惧,说话时牙齿还不经意地磕出了声音,可见紧张到一个地步了。
晏初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丫鬟有些奇怪罢了。如果没记错了话,她好像在林家院子附近见过这个丫鬟在与林小姐的贴身丫鬟说话,还拉拉扯扯的。那会子穿的是张家的丫鬟服。因为张家的丫鬟服的绣花颇为精致,所以她印象深刻。
而现在,这丫鬟穿的是侯府的丫鬟服。
可能是第六感觉得这丫鬟不对劲,故而喊住了她。
然而在沈砚看来,却十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