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只影 “最好是这 ...
-
如果在赵虞还无法无天的时候问她一个人在崇山峻岭里行走会不会觉得孤单，她一定会嗤笑问话的，会说天地这么大怎么会孤独？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赵虞不是当年来去自由的她了，也不是无所牵挂只要完成职责就行的她了。现在的赵虞已经有非常在意的、一个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人世的人，只不过现在下落不明。
五年的时间世界能有多大的变化？赵虞不知道，她在山里来来去去，无论雪山还是丛林，甚至在墨脱的深山里住了好几个月，但她还是找不到人，一点线索都没有。为了找到张起灵，赵虞还接了过一些下斗的委托，钱的多少不重要毕竟她是想去墓里看看有没有张起灵的痕迹。
赵虞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张起灵习惯在下墓的时候顺手做些记号，提醒自己某条路或者某个方向可行。赵虞就靠他的记号来确定张起灵有没有来过这个墓。
结果赵虞是下墓了，但人没有找到，记号也没有。
这几年在到处找人的时候赵虞也遇到过汪藏海的后人，不过那些人一如既往的没能得手，还有几个人被赵虞打晕带到无人之地去询问。也不知这些人平日里是怎么训练的，赵虞很是费了些劲才翘出来一点信息，但这些信息也只是以前他们这个组织干过的事，完全没有和张起灵有关讯息。
筋疲力尽回到杭州的赵虞看着屋里的程设，赵虞感到了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无力，这是她不曾感受过的，这天底下这么多人，她竟然找不到一个知道张起灵去向的。
五年前离开时留下的字条还在桌上没有动过，和五年前唯一的区别是上面多了灰尘。
赵虞不想动它，回房间把床褥收拾打扫后匆匆洗漱躺下就睡，只是躺在这张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虽说睡着了但赵虞也没休息好，睡着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从前走过的路，只是那时候是两个人，现在的梦里只有一个人。
醒来后赵虞只觉得头疼不已，在床上坐着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洗漱完出门去吃早餐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街道上的汽车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游客们嬉笑着路过她身边。城市变化不是特别大，她却觉得这里有些陌生。
吃面途中赵虞忽然想起离开杭州前买的房子，当时走得匆忙，也没去检查过那边，吃完她就回家翻钥匙然后急忙赶过去。
赵虞打算在杭州休息一段时间，这几个月的时间她把自己之前买的那套房子又卖了，张起灵还不知道在哪里，这房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他万一哪天突然回来发现自己搬家了，找都没法找。
恰巧遇到原来房子隔壁那户人家打算换房，赵虞就把他们的房子买了，找人把两个院子中间的墙打掉直接联通，又把两边的房子修缮一番后整个院子就大了一倍。
回杭州后吴老狗派人来赵虞这请她去吴家吃饭，赵虞拒绝了，她始终觉得张起灵突然离开和他们九门有关系，再着她也不想去跟他们打交道，麻烦得要死。
休息了大半年，刚翻修完的房子还没住两天，赵虞就又去长白山青铜门那看看张起灵是不是在那里面——当然无果而终，青铜门周围和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赵虞有些泄气，坐在青铜门外一块石头上拿着棍刀戳了地面好久，原本打算去找找海底墓里显示的云顶天空，可赵虞实在受不了满墙蠕动的蚰蜒，站在远处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是没成功，最后背着包离开了。在下山前她绕路走到天池边去逛了逛，天池也有好些年没来好好看过了，不过瞧起来和以前区别并不大，湖面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美丽。
留在天池这也没什么意义，赵虞很快就从旁边找路下山准备回杭州了，她也就没看到水面忽然泛起一阵很快就消失的波浪。
回到杭州后没几天赵虞家里就迎来了一位老熟人：张海客。
赵虞很想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但张海客明显看出她的意图，连忙抵住门。
“我有张起灵的消息！”
赵虞干脆地松开按住大门的手，只是松得太快，张海客差点没站稳栽进去。
“你最好别骗我。”赵虞边说边往屋里走，“把门关上。”
张海客无奈地带上门，跟在赵虞后面进去。
张海客打量着变化很大的院子问赵虞：“你这院子扩大了？”
“隔壁的院子我买了，就把墙打了顺便整体修缮了一次。”
把张海楼引进客厅，赵虞示意他随便坐。
“你有他什么消息？”
张海客告诉赵虞他们的人在私下查汪藏海一脉消息的时候，有人在广西偶然看见过张起灵，但张起灵的行动速度太快了，那人半路就跟丢了，可以肯定的是张起灵在广西一带活动很久了，那身装备就能看出来。
赵虞当即就要出发去广西，张海客叫她不要急，广西的山里情况复杂，没做好准备贸然前往容易出事，别到时候张起灵还没找到，自己还出状况了。
赵虞叹了口气，她忘了她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无所畏惧了。
“你说的对，是我太着急了。”赵虞对张海客说。
张海客能理解赵虞的心情，这几年他也陆陆续续有收到过赵虞在各地出现的消息，她和汪家交锋的事他也知道。张起灵下落不明这件事，赵虞比任何一个人都着急。
张海客又给赵虞说了些别的事，除了一些汪家的消息，还有最近几年九门的变动。
听到张海客说解家的变动，赵虞没忍住道：“解家疯了吗？让一个8岁的孩子当家？解连环和解九呢？”
“都死了，就连这个孩子的父亲和几个叔叔也是，接连去世，最后能当家的只有这个孩子。”张海客说，“那孩子本来应该跟二月红一样成为一方名角的。”
赵虞听得一头雾水，“这跟二月红又有什么关系？”
“那孩子小时候是在跟二月红学唱戏，算得上二月红弟子里最小的一个。”
赵虞说：“我觉得这九门比二月红他们那一代年轻时候更乱了。”
张海客笑道：“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毕竟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况且现在九门里面还夹着这不少汪家的人，这让九门更混乱了。”
张海客又跟赵虞唠了些时间才离开，离开前跟她约了第二天随她一道去买装备。虽然一开始张海客打算跟赵虞一起去广西，但赵虞拒绝了，他也只好放弃。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去买赵虞需要的东西了。有些东西还一时买不到，赵虞要么回家等几天，要么换别的。赵虞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放弃购买。实在不行到了广西她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又过了一日，赵虞背着行囊匆匆出发了。
赵虞上次来广西还是很多年前在这边度假时，那时候就遇到了张起灵。这几年找人她去了好几个省，唯独没来过广西，没料到张起灵竟然在这里，这真是她失策了。
广西这个地方可不小，里面少数民族多山也多，到底是有着十万大山称号的地方——尽管这是一个夸张手法，但也从侧面证明广西山多这一特点。
赵虞想起那几年和张起灵在广西到处走的时候，山里的人民给张起灵取了个“飞坤爸鲁”的名字，修了很多小庙，还有人去里面上供。
赵虞一想到张起灵每次听到“飞坤爸鲁”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就想笑。
也不知道张起灵是为什么跑到广西来，赵虞实在想不起广西有什么吸引他前来的东西，如果说是什么墓穴的话……赵虞对此实在不了解，也就无从找起。
到了南宁赵虞没有随便找个方向就出发，而是花了两天时间去打听哪里有怪墓或者奇异传说的消息。但结果并不美好，广西的山太多了，墓穴也并不分布在统一的方向，大大小小的墓穴也不少。而传言就更多了，广西的少数民族也不少，每个民族的传说都不一样。要分辨也不是件容易事。
“就不能选个山少点的地方吗……张起灵到底对山有什么执念啊！”
再怎么抱怨也没用，张起灵又听不到，赵虞带着一肚子怨念进山开始找人。
赵虞原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带着人回家，谁知道这在山里一呆就是大半年，中途回了几次城里买物资和休息，长期呆在山里吃干粮赵虞实在受不了，洗澡也不方便。
在赵虞又一次休息完出发后没多久，她在山里遇到个戴着墨镜到处跑的男人。
这个戴墨镜的男人见到赵虞就一副很惊喜的样子，直接跑来跟赵虞搭话，赵虞不觉得自己认识他便直接走了，谁知道这人就一直跟着赵虞。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个人一向知恩图报，当然是要报答你了。”
赵虞烦得不行，对这个男人说：“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总之别跟着我。”
墨镜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问赵虞：“你不认识我？”
赵虞冷漠地看了男人一眼，“为什么要认识你？”
墨镜男摇摇头，“唉，赵小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这种小虾米你不记得也是情有所原。”
赵虞抬脚便走，她不想在一个脑子看起来不清楚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还要在茫茫大山中找张起灵。
墨镜男见赵虞居然往前走了，便追上去，一边嘴里还说着：“诶诶诶，怎么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赵虞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人聒噪，话太多了，烦得很！她只想找人，不想跟来历不明的人打交道。
“唉，说真的，赵小姐你当真不认识我？我们好歹也是共患难的关系……啊不对，应该说是生死之交啊！”墨镜男跟在赵虞后面继续叭叭地说。
赵虞忍无可忍地把棍刀抵在他脖颈上，威胁他：“要么赶紧说事，要么滚！”
墨镜男举起双手道：“我说我说，在古潼京你救过我！”
古潼京？
赵虞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去过那里，当时接了张启山的委托去了沙漠里一个古墓一样的地方，她在那底下吃了一条巨蛇还带走了很多东西。赵虞想起她确实在古潼京救过一个男人，那人被蛇咬了眼看就要死掉，她将自己的血滴了一些进他被蛇咬的伤口来救他。
赵虞记得张启山说他姓齐？不过现在这人的样貌和那时差别不大，可能是自己的血融合在他身体里的缘故。
赵虞把刀收回来，感叹道：“噢，你还没死啊。”
男人问赵虞：“你在咒我？我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死？”
赵虞没理会他的问题，转问：“你叫什么？”
男人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说：“你叫我黑眼镜、黑瞎子都行，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黑爷。”
“居然变成瞎子了，可怜。”赵虞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话看黑瞎子一眼转身就走。
黑瞎子当然听出来赵虞并不是在真的可怜自己。
“你在这山里晃这么多天了，到底在找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知道呢~”
赵虞冷笑一声道：“怎么，张启山又在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事了吗？”
黑瞎子解释说：“我跟他可没关系！我就是个……应该说是个雇佣兵。”
——就没见过话这么多的雇佣兵。
赵虞翻了个白眼。
忽然赵虞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黑瞎子是个雇佣兵，那他极有可能见过张起灵！不过赵虞要怎么跟黑瞎子描述？她身上甚至没有带着一张照片。
黑瞎子把手搭上赵虞的肩膀，“你可以雇佣我做事，放心因为黑爷我呢还欠你一个人情，所以不收费。”
赵虞把黑瞎子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扯开，问他：“你见过一个右手食指和中指特别长、身手还不错、不爱说话看起来很孤僻的男人没有？”
黑瞎子听到赵虞的描述，立刻想到了陈皮阿四前几年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一个男人，陈皮阿四说他当地人叫他阿坤，身手相当厉害，陈皮阿四手下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他。他自己以前也跟那人一起下过地，见识过那人能力之高对古墓之了解，都没人比得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个叫阿坤的男人右手食指和中指奇长，黑瞎子一度认为他是发丘中郎的后代。
赵虞见黑瞎子突然沉默便知道必然有问题，于是对他说：“你最好想好再说，如果撒谎……”赵虞亮出刚收回鞘中的棍刀，“我这刀可是不认人的。”
黑瞎子辩解道：“我只是在想，我还什么都没说。”
“最好是这样。”
“当然是真的，黑爷我从来不撒谎，”黑瞎子回答，“你说的这个人我还真见过一个很像的，你知道广西这边盘口最大的是谁吗？”
“谁？”
黑瞎子继续说：“陈皮阿四，二月红那个被赶出师门的徒弟、长沙九门陈家的当家，而我恰巧这几年被他雇佣过去干活，也恰好见过在陈皮阿四身边就有这么一个跟你描述很像的人。右手食指中指很长，不爱说话，身手极好。”
赵虞当然记得陈皮阿四是谁，心狠手辣偏偏尊师——不，应该说尊敬二月红的夫人、他的师娘丫头。陈家的伙计就跟陈皮一样，个个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赵虞还没开口，黑瞎子又说：“不过我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因为他失忆了。哦对了，陈皮阿四叫他阿坤。”
——很好，我可以确定是张起灵了。赵虞一听人还失忆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有发丘指、身手好得不得了、不爱说话还容易失忆的人了。
现在令赵虞头疼的是：张起灵这次失忆是个什么程度？按照黑瞎子的说法，现在周围人都叫他阿坤，难道说张起灵又把自己名字忘了？如果把名字忘了，那其他的事又还记得多少？尤其是……张起灵还记得她吗？
——总觉得找到以后也会很麻烦……不过能找到就行。
赵虞决定还是先去陈皮那看看确认一下，如果确实是张起灵那就直接跟陈皮要人，把他从广西这个鬼地方带回杭州去。不过以陈皮的性子一定不会轻易放人，尤其张起灵现在还是他手底下最厉害的那个。
“唉，果然是欠他的……”
赵虞低声说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黑瞎子一个字也没听清，便低头问赵虞。
赵虞直接转移话题：“陈皮现在在哪里，我要找他谈谈。”
黑瞎子当即笑了，“这难不倒黑爷我，我带你去。”
赵虞抬抬下巴示意黑瞎子带路，两人当即转道出发。
过了差不多两天时间，赵虞和黑瞎子终于到了陈皮所在的位置。
“看起来陈皮这些年过得并不差啊。”
“那可不，广西现在就他一家独大，盘口多兄弟也多，当然过得好。”黑瞎子说。
“人就在这里面？”
“这两天应该是在的，不过你那位朋友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这位陈家四阿公可是倚仗他得很，有时候还要问他的意见才做决定。”
赵虞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这本就是应该的。”
“什么？”
黑瞎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虞说的是什么，但赵虞并没理他，直接抬脚往这小院子里走去。
直觉告诉她，张起灵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