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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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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在晚上7点到9点之间,死亡原因,头部撞击桌角导致流血过多致死。”
林峰收手指敲击着桌面,轻声念着警员记录。
钱咏从事科研工作,为人细致,涉及科研项目时极容易入迷。
现场高脚凳横卧,桌角有明显血迹,伤口与桌角形状吻合。死者手上紧握笔记本,电脑显示内容与笔记本翻开页面内容相符。尸体有挪动,据说是死者儿子为死者实施急救导致,所有迹象疑似表明,钱咏意外死亡。
“发现者是谁?又是谁报了警?”
“他儿子,叫钱乐笙。发现死者躺着有进行过急救,先叫的救护车随后报警。医护人员到时已没有生命迹象,现场没有目击证人。”一旁记录的杨警员指了指角落的位置,“他人在那里,林警官是否还需要对其进行询问?”
林峰收望向那边。
是个清秀的男人,皮肤有些苍白,剪着寸头,狭长的眼睛盯着地板出神。从发现到报警,处理冷静。这会儿坐在一边,显得有些落寞。
“有他资料吗?其他亲属情况如何?”
“钱乐笙,29岁,在他父亲钱咏的研究所当研究员。为人寡言,交际能力一般,多待在实验室。案发时间跟人在酒吧,有现场监控,酒吧也有人对他有印象。还有个大儿子叫钱乐逸,32岁。之前也在研究所,骨干研究员,不过说是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实验室了。人还在联系。”
杨警员翻着记录,“另外,解剖工作明天开始,钱乐笙已经同意。鉴证科已经在查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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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钱乐笙?”
钱乐笙抬眼,眼前是穿着制服的男人,年龄有些大,略微发福,精神却极好。浓眉下的眼睛异常有神,此时正紧紧盯着他看。
充满正义感又磊落的样子。
钱乐笙点了点头,眼神不觉间又飘向地板,“刚刚他们说会再询问,是现在吗?”声音偏轻,语气倒还算平静。
是个坚强的小家伙呢。
林峰收拉过一旁的高脚凳坐在钱乐笙旁边,像是闲聊。“平时这里也做科研用?”
“父亲并不只喜欢生物方向研究。有时候也会把所里的东西带回来做。他这辈子,就爱这些。”
带着眷恋,说这些话的时候,钱乐笙似有所感般环顾四周。都还是老样子,擦拭干净的台面,透亮的试管容器,只是多了碍眼的血迹跟蓝色的……
钱乐笙不觉间皱眉,突然站起来向台面方向快步走去。附近的警员都在忙碌并未注意,等最靠近的林峰收反应过来,钱乐笙已经转过身面向他,举着的手上多了样东西。“警察先生,那个,不是家里的东西。”
钱乐笙手上拿着的东西,中间是金属的圆柱形长条,两头绑着蓝色长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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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觉得钱乐笙有非常大的嫌疑?”柴资平将透明袋子里的东西又细细看了一遍,“动了案发现场,发现父亲死亡时处理的方式还太过理性。但是非常遗憾,理由合理充分。见到躺在地上的父亲,理所应当进行急救处理。多了肯定不可能出现在家里的类似首饰的东西,以为对案件有帮助。关键,他有不在场证明。”
“还是,你为什么笃定钱咏是他杀?”柴资平陈述完,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峰收,却见他眉头深锁。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了。这个案件,所有线索都指向意外死亡而非他杀。
林峰收抿了下嘴唇,似刚回神,“我认识钱咏,准确说,很熟。”
“嗯?”钱咏博士是科学界大拿,警方的人跟他熟识并不稀奇。
“我跟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分开了还保持着联系,偶尔约出来聊聊近况。他太太过世后他就没再跟异性有过多来往,也没这心思,所以这个装饰品哪里来的?钱乐笙说头天家里打扫过,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这个东西却只有钱乐笙的指纹。我们可以解释钱乐笙的指纹是发现的时候动过,那之前的指纹哪去了?同时我们也没查到他大儿子的痕迹,房子太干净了。如果不是有私人物品,感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还有,私人物品上也没有他的指纹。”
“会不会东西是钱咏自己带回来的?至于指纹,头天家里刚打扫,细致点,也可以解释的通。”柴资平并不认可自己的猜测。
林峰收摇头,“钱乐笙说,钱咏对其他要求不高,但做实验绝不马虎,台面更不能放其他不相干的东西。从屏幕跟笔记本记录的内容看,这东西跟研究没有一点联系。当天,钱咏不曾出门。他家大门口监控也没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还有他的大儿子,警方也查不到他的踪迹,凭空消失般。”
柴资平陷入沉思,“所以你推测钱咏系他杀,至于是谁,过程,却没头绪。”
林峰收默然,片刻才回应一句“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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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回来了。”林荣光进门一刻见玄关处,父亲正一个个抽屉找着东西,“您在找什么?”
“钱博士是不是给过你一个金属的圆柱长条的东西,记得当时好像放这里,怎么不见了?”林峰收一边忙碌寻找,一边疑惑。他一直不觉自己老态,记忆确实下降不少。
林荣光无奈,“那是记忆条,跟您提过几次。好在您再有一个月就退休,苦主们可如何信任一位记性不好的警察。”说完,林荣光从林峰收找过的抽屉里拿出了那根记忆条,放在一堆工具中,“您自己收着的。找它干嘛?”
“有用。”林峰收拿着记忆条仔细观察,跟在钱家找到的除了没有系丝绸,几乎一模一样。收到这东西已好些年头,当时钱咏只说给荣光做个纪念。拿回来给荣光玩了两天后,又随手扔在了玄关收纳的抽屉里。“你怎么知道是记忆条?”
“您仔细看上面是不是有凹槽?特别小。那就是密码锁。”林荣光倒了杯水喝着,并不以为意。
林峰收又靠近几分,记忆条一侧四份之一处有极小的凹槽,并非均匀分布。他数了数,一共7个点。如果不是林荣光说,他只以为是装饰用的小心思。
“怎么开?”林峰收拉着林荣光坐到有灯的沙发边,又从旁边案上拿了眼镜。他还没有到需要戴老花镜的程度,可这记忆条做的实在精细。
“唉,您等会。”林荣光见林峰收着急,赶忙放下杯子,又从收纳的地方找了针出来。父子两人住,他从小就自己打理家务,找东西都还算灵便。
凹槽间隔不一,林峰收见林荣光在其中几个凹槽上挤压了下,随即一侧头部圆弧处有东西弹出。钱咏家里发现的那件这个部分系了丝绸,并不容易被人发现。此时林峰收细看,因为头部圆弧形接口有细小缝隙,在没有开的情况下确实不容易发现这部分可以打开。
拉开圆弧,是一长条USB。内里实心。整个记忆条重量不轻。
“这不是存储器嘛。”林峰收扯了一嗓子,怒视林荣光。
林荣光看了看林峰收,“怕您听不懂。”
“里面有什么内容?”
“什么都没有。我估计重点在这个密码锁,用二进制解码开锁。钱博士专门送我,我猜他是为了考验我。”林荣光回忆完又转向林峰收,“过两天钱博士说要带我研究新的课题方向,如果能进他的研究所最好,都是顶尖的人物。”
“他之前跟你约了时间?”
林荣光不明所以,“对。约了这周五在学校的实验室。怎么了?”
林峰收突然沉默。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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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三天前。
“今天这么沉默,一句话不说。怎么啦这是?”林峰收做着引体向上,快退休的年纪身体素质却好,并不吃力感。说这话,也仅是看了几眼钱咏。
钱咏望天的视线转回做引体向上的人身上,有些羡慕,“羡慕脑子动的少的人缺根筋。”
林峰收乐了,“我破案的时候脑子动的可不少。”知识分子矫情起来更甚。
“脑子简单的人,有时候还真让人嫉妒。”钱咏声音很沉,此时无名悲凉。
“你就是待实验室时间太长,偶尔得出来活动活动。一点生气都没,年龄大了,那些动脑子的事,干脆给俩小的。”林峰收跳下单杠,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悲秋啦?酸。”
“荣光学习努力,人开朗,你也快退休了,以后去居委会还能忙活。我,大的不听话,小的闹别扭。人呐,都不晓得这辈子图什么。”钱咏又是一声长叹,“到了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时候咯。”
“怎么了这是?”林峰收向钱咏方向靠近,轻声问询:“研究不顺利?还是,你干什么事了?”
“当年想的太好。”钱咏目视前方落叶停了话头,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带烟。
林峰收从裤袋里摸出烟盒,芙蓉王的图案非常显目,“偶尔换换口味。”等钱咏收了烟,才接过话,“看来这是不顺利了。你们科研我不懂。方向错了,换个方向终归错不了。”
“当年搞项目,带我的老板说可怕的不是结果,是人心。那时候不懂。”钱咏深吸一口烟,“你可能想象不到,你是你又不是你的可怕。其实,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见林峰收听的很认真缺迷蒙样,钱咏转瞬间又开了怀,“跟你说说也就顺顺心。”
那个午后,天气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