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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报应 ...

  •   “可是,可是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我的父亲会在我伸出刀子之前突然……突然撞倒了新郎,使出他浑身的力气,把新郎狠狠揍了一顿,用拳打,用脚踢。他一边揍一边哭,老泪浑浊,向每一位来宾痛骂新郎的忘恩负义,始乱终弃,告诉每一个人这位衣冠楚楚的新郎道德有多么卑劣,内心有多么龌龊。他不管有多少宾客听到了他的话,相信了他,他就是要说出来,为自己的女儿鸣个不平。他抛弃了自己多年的清誉和名声,抛弃了自己安逸的退休生活,只是为了我这个愚蠢如猪被人抛弃的女儿。”
      “年老体衰的父亲怎么会是年轻力壮的新郎的对手,还有很多人一拥而上,就像是抓盗贼一样,义正辞严。然后我们就被警察带走了,他们发现了我手中的刀具,可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告诉那些人刀具是他的,他的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女儿是无辜的。”
      “我父亲被关起来了,罪名是殴打他人,致人轻伤,以及杀人未遂。他在铁丝网里关了五年。”
      “姐,你知道吗?我的父亲为人热情,性格极好,谁知道过了大半辈子临老却进了监狱。我的母亲是个老师,她受人尊敬,可因为我这个不孝女儿,早早办了病退。”
      韩露鼻子一抽,哽咽着说道:“姐,就是因为我这败家精,我的父母受到了这样的下场。就因为我的一意孤行,我的自怨自艾,我的愚不可及,我的冲动莽撞毁了我们一家人。我,是个罪人啊。罪人,罪人!”
      “今年十一,我父亲出狱,我和母亲去接他回家。看到他从大门里出来的那刻,我的泪一下子出来了,我的父亲原来身材挺拔,整天笑呵呵的,可是现在呢,现在他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满面尘霜,却依然对我慈爱地笑。”
      “其实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母亲和我之间起了淡淡的隔阂,我们谁也不提那件事,但是那件事就像是皮肤里的蛊虫,摸不着,看不见,却钻得人心疼令人难以呼吸。我的母亲她也老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头发青丝已经泛白,曾经温柔的笑容夹杂了太多的痛苦和悲伤。她看到我父亲走出监狱大门的那刻,就像我小时候的记忆里那样,一下子扑到我父亲的怀里,嚎啕大哭,悲怆得难以自已。”
      “可是你知道吗?我母亲她不爱哭的,我被抛弃她没有哭,我父亲被抓走,她仍没有哭,但是看到我父亲出来,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哭了。”
      “我父亲轻轻拍着我母亲,就像他们年轻时那样。”
      “回到家之后,我父亲说,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他在这,他一直在这。”
      “那晚,我母亲第一次不失眠,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韩露笑了,眼睛里蓄满晶莹的泪珠,睫毛轻触,滚滚珍珠纷纷滑落。
      “可是就在我准备听从我爸爸的意思,放下包袱,好好过时,偏偏有人要我受报应,要让我知道我父亲的那五年牢狱生涯只是活该,我们一家人的不幸使得他们越发恩爱,我们是他们幸福的垫脚石。他们要提醒我,我只是小丑,害人害己的蠢货!”
      韩露嘲讽地笑了,她快速地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大红的喜帖触目惊心。她哆哆嗦嗦地翻开封面,哭着笑道:“瞧,这个,昨天送来的,他们专门送的。一样的新郎新娘,还真是恩爱两不疑,对吧?”
      “因为我,他们完美的婚礼遭到了破坏,他们受到众人的嘲笑,成为他们内心的一条伤疤,所以活该我眼睁睁看着父亲进了监狱,时时刻刻的自责,我要在地狱里看着他们幸福,我,活该是吗?”
      “即使知道我活该,我是罪人,我该受惩罚,可是我委屈啊,我真的很不甘啊。我内心的不甘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我想尽办法去扑灭,可是没有用,火焰不灭反而更加旺盛,灼烧得我的心疼得呼吸不过来,想要呼救可是却喊不出来。”
      “姐,你有这种感觉吗?想要向全世界求救可是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根本没有活物,整个世界漆黑一片,草木不生。”
      韩露将头埋在双臂里,整张脸隐藏在暗影里。
      严穆清无法看到韩露的表情,可是能感知到她世界里的绝望阴郁和了无生机。
      “你,还爱那个男人吗?”严穆清出声问道。
      韩露的手指微微一动,可是却半天没有回复。
      严穆清了然了,她无奈地说道:“看来我问了个傻问题,也是,如果不爱了,你就不会不甘而是痛恨了。”
      韩露依旧沉默。
      严穆清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就不甘吧,没人要求你无欲无求。”
      “爱情最浓烈时被背叛,全心付出却被弃若蔽履,伤心失望时被嘲弄鄙视,绝望愤恨时遭遇亲人生离,一去经年后昔日爱人面目全非,这怎能让人心如止水,安之若素呢?”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遭遇生离那刻,不仅你的爱情正式划上句号,你的幸福也戛然而止。你没有详提那段时光是怎么度过的,但是我能想象到那时候有多难熬,那时的你该有多惶恐不安,疲惫绝望。”
      “让我骄傲的是,经历这么多,你的笑容依旧灿烂迷人,给我们带来欢乐的同时感染我们每一个人。更令我骄傲的是,你没有被这些变故打倒,反而重新站起来,变得更加成熟理智。”
      “韩露,我们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和我们萍水相逢但是很快匆匆而过,有的人和我们多年相处但终有一天各奔东西,那么就当作他给你上了一课吧,教会你爱,教会你接受痛苦,教会你珍惜亲人,教会你更爱自己。”
      “多想想一直默默陪伴的亲人和朋友吧,与他们给你的爱相比,那个人真的不值一提。其实,我们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强大和坚韧,时间能淡化一切,包括伤痕和愤恨。等你至白发苍苍,不,可能中年,再看这段感情这段经历,你的感受和现在相比可能截然不同。”
      “我今天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被朋友倾诉。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朋友,被朋友拉着喝酒,听她诉说心事,这样的事很多人有过,但我没有过,一次都没有。”
      “韩露,被你信任,真的很好,很好。我很开心。”
      韩露缓缓地将眼睛聚焦在严穆清的脸庞上。
      线条圆润而不突兀,嘴角噙着暖暖的笑意,眉眼柔和,眼神清亮,宛如春日里盛开的一枝梨花。酒吧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但奇怪的是,韩露在那双褐色的瞳仁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真是个傻瓜啊,韩露心里说道。

      韩露喝得已是烂醉如泥,严穆清看差不多了,就朝不远处的程恪招了招手。程恪见状起身和正喝得尽兴的张平打了招呼,很快地走了过来。
      “要走吗?”
      严穆清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万事不知的韩露,说道:“嗯,先把韩露送回去我们再回去。”
      正在这时,电话打了过来。
      “思远,怎么了?”
      “你说什么?”
      “好,我马上过去。”
      程恪看严穆清一脸焦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姨妈突然昏倒,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严穆清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你把韩露送回去吧,我去医院。”说罢,就从包里翻出笔记本,飞快地写上地址,一把撕下,递给程恪,抬步欲走。
      猝不及防地,一只手拽住了严穆清的手腕。
      严穆清惊讶地看向程恪。
      “我和你一起去。”程恪不容反驳的说道。
      “可是韩露她……”
      “一起!”
      就在严穆清惊讶的目光中,程恪向张平走去,不大一会,就返回了,连同张平一起。
      “我们走吧。韩露让张平去送,送美女回家这事,他求之不得。”说着,程恪就想拉着严穆清的手一起出去。
      严穆清不动,她担忧地瞄了一眼韩露,又戒备地看向张平。
      张平的状态是微醺,他呵呵笑道:“放心吧,我是本分人,知法犯法这事咱绝不做。”
      严穆清看向程恪,得到对方微不可见的点头。
      “麻烦您了!”严穆清说道。
      张平不在意地摆手。
      看着两人匆忙焦急的身影,张平喃喃自语:“果然,我就不该听程恪那厮的话。狗屁请我喝酒,明明是不放心自家老婆,”又瞅了瞅倒在吧台上的醉鬼,啐了一口,“我摊上的是什么事啊!”
      张平扶着软成一滩泥的韩露,好不容易才到了出租车处。代驾司机已经等了一会,他一看到张平俩人就忙下车帮忙打开了后车门。
      “抱歉啊,让您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喝醉了都是这样。”
      “这是地址。”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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