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40、游泳

　　傍晚时分。
　　严琼英坐在轮椅上，画板已经被支起来，不紧不慢地调着颜色。不远处，程恪也将专业的摄影装备拿了出来，慢慢地调着焦距。严穆清捧着一本书，在树下专心地看着。严铮和一帮小孩嬉戏奔跑，头发一荡一荡的。
　　太阳渐渐西斜，越过小山，渐渐向海平面靠近。不大一会儿，晚霞染红天边，先是浅红，接着是暗红，最后是深红，把山峦，树木花草，乡村房舍都染上一层绯色。夕阳如血，海风温柔，刻着岁月痕迹的渔船在落日余晖中随着波涛轻轻飘荡。晚霞渲染了沙滩，海面，整个港湾显得温暖，宁静，安然。三两只水鸟在水面低低飞翔，间或几声清鸣，各自归巢。不知不觉中，夕阳被海平线一点一点吞噬，突然之间，一下子坠入海里，随之而来的是天色渐渐暗下来，海水由湛蓝变成黑蓝，群山影影绰绰，皓月高悬，群星闪烁。
　　“真美！”严琼英连连赞叹。
　　“是啊。造化之功，人力实难望其项背。”严穆清感叹道。
　　“行了，咱回去吧，该吃晚饭了。”严琼英从美景中清醒过来后，感觉到腹中饥饿。
　　严穆清点头，正好看见程恪收起相机，于是喊疯玩的严铮回来一起回去。

　　洗漱过后，严穆清用毛巾擦着湿发，走至程恪的房前，敲了敲门，不见应声。
　　“是找先生吗？”
　　林大娘这时正好经过，好意问道。见严穆清点头，遂笑着指路：“先生在外边呢，呶，出了这个门，往左拐，有个石台，就是那儿。”
　　严穆清依言，找到了程恪。
　　黑暗中，程恪的轮廓看得不大清，他此时正蹲着，猛然望去像是一个蛰伏的猛兽。他看见严穆清走来，站起身，小声嘱咐：“小心！天黑，别摔着！”
　　“我来给你送清凉油。这儿的蚊子有点毒。”严穆清讲明来意。
　　“正好我没带，刚刚我还被咬了，痒得很，幸亏你给我送过来。”程恪的声音低沉又迷人，和着周围蟋蟀的嘶鸣和远处的海浪拍岸声，有种说不出的动听。
　　“是吗？你应该喷点花露水再出来的。”严穆清嗔怪道。
　　程恪不说话，他又坐下来，靠在了石台上。
　　严穆清感觉有点不自在，就找话题：“这儿的星星很多，很亮，对吧？”
　　“何止，”程恪已经躺了下来，“这儿的天空很高，很远，月亮很明，很亮，好像一抬起手，就能把星光月光一把掬起。”
　　严穆清也坐了下来，远远地眺望。
　　远方的灯塔不甚明亮却足以让那些渔船看清方向，海浪像是累了，轻柔地拍打着海岸，群山影影幢幢，树叶婆娑起舞。微风徐徐，带来远方的气息，蟋蟀的嘶鸣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人们的窃窃私语。一切好像远去，灵魂飘荡于空中，又好像始终置身其中，从未脱离。
　　“你说那边有什么？”她望着远方的灯，轻轻地说道。
　　“有过去，有未来，”程恪笑了一下，他的视线定格在小渔船上，又怅然若失地说道：“反正，我知道那里不会有美人鱼。”
　　严穆清笑着摇了摇头，两人就这样继续眺望远方的深海。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程恪起身，拍打了两下沙子，向严穆清伸出了手：“时间不早了，咱们今天早上起那么早，回去早点休息吧！”
　　严穆清在程恪的搀扶下起了身，就这样两人一起牵着手回了住处。
　　临分开之时，程恪问道：“姨妈是不是还要画日出？”
　　严穆清点头：“明天不去摄影吗？这儿的日出也非常美！就像日落一样，美得不可思议。”
　　程恪笑了，眉眼柔和：“去啊。明天见！晚安！”

　　第七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未明，严穆清一行人已经来到沙滩。放好画板，支起相机，各就各位，一切就绪。
　　弯月西坠，浅蓝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不大一会，房舍的轮廓渐渐清晰，树叶的脉络渐渐分明，鸟鸣声声，喧嚣将起。东边天际出现一道红霞，它的范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那片天空染红。众人的心越绷越紧，眼睛一眨不眨。终于，万众瞩目的太阳像是被仙人掌控似的，不情不愿地被从海洋深处一点一点拽出来，水天交接之处，先是一道弧线，然后探出一小半，接着是大半个脸都露出来，最后冲破云霄，直接一跃而出，稳稳当当地悬于海平面。刹那间，丝丝缕缕的金红色光芒撒向世间，像是忽然听到种子发芽的声音，像是突然闻到百花盛开的香味，像是猛然看到蝶蜂飞舞，一片青绿，春色降临，万物生，万物荣。
　　人们沉浸在海上旭日东升带来的震撼，久久不愿发声。
　　“啊——”
　　有人在礁石上向着大海尽情大声呼喊，似乎是被感动，又似乎是发泄。
　　众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有的学着那位男子般向大海大声呼喊，有的仍是满脸赞叹直道真美，还有的直接跑向了沙滩上嬉戏跑闹。
　　严穆清走向严琼英，看向画布，果然画布仍是只有浅浅的素描，一如昨天。
　　“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严穆清帮着严琼英压了一下被风吹起的发丝。
　　“哦，这个啊，画展之前肯定回去。刚来就说回去，是工作傻了吗？都说要好好休息了，还是一副放不开的样子。”严琼英不满意地说道。
　　严琼英见严穆清不吱声，挑起眉笑道：“我的脚没事，你看都能走了。到你离开的时候我的脚就好的差不多了。别担心了啊！”
　　严穆清勉强地笑了笑。
　　“行了，我是长辈，又不是小孩，别瞎操心了啊。哎，严铮不是说要游泳吗？昨天也没游，今天得好好让他游，省得他再像昨晚那样在我耳边念叨，我真受不住他的磨人。”严琼英赶紧转移话题。
　　严穆清见严琼英明显不想再谈，只得也跟着转移话题：“嗯，想让他11点以后再去游，水太凉，害怕他受不住。”
　　“是呢，现在可不能让他去。我跟林家大姐说好了，她家小子今天在家，那小子从小就跟着他爹出海，有他照应着，不会出事。”严琼英信心满满地说道。
　　严穆清笑了：“嗯，林家大妈跟我说了这事了，有林亮哥照应着我放心得很，再说就让严铮在浅水区扑腾，不让他去深处。”
　　“哦，对了，程恪不是会游泳吗？让他也跟着去，总比你这个旱鸭子靠谱点。”严琼英深为自己忘了程恪感到遗憾，物尽其用才是真理。
　　严穆清脸微红，眼睛不由得瞟向正在专心致志摄影的程恪。

　　对于严铮来说，时间过得很慢，尤其是在等待的时候。9点，9点半，10点10分，10点半，10点45分，10点55,11点！
　　看着早换好泳衣泳裤的严铮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严穆清好笑地摇了摇头，看向眼前小家伙的两个保镖兼师傅，再看向作为陪玩的林家小孙子，真诚地说道：“拜托二位了！”
　　“严家妹子你就放心吧，你家小子包在我身上！我5岁就把这片海摸熟了，我家小子也是好样的，现在都能跟着我去打鱼了，绝不会出岔子。”严琼英口中的林家小子单名亮，是林大娘的独生子，年约三十二三，有着憨厚的五官和古铜色的皮肤，双手结实有力，声如洪钟般响亮。林亮旁边跟着一个大概十岁的男孩，正是林亮的儿子，小名叫海伢，牙齿雪白，眼睛灵动，有着当地孩子特有的淳朴与活泼。他和严铮早在几年前就认识了，这两天他带着严铮更是玩嗨了。他随着自己父亲的话不停点头，看起来极为自信。
　　“嗯，我放心！”严穆清郑重地点头。
　　林氏父子这下子觉得放松了，都舒了一口气，率先进了海里。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程恪见状，安慰地说道。
　　看着程恪深邃的眼神，严穆清点点头：“我知道不会有事，只是我个人怕水，所以……”
　　程恪理解地一笑，然后转身，顺便带走一脸期待，跃跃欲试的严铮。

　　在意料之中，严铮的首次海中游泳非常顺利，小家伙越游越高兴，越游越好，身边始终有2个保镖保驾护航。
　　好不容易待严铮游累上岸了，严穆清赶紧给众人递上水，温柔问小家伙：“累了吧？要吃点东西吗？”
　　小家伙欢快地摇头，兴奋地说：“妈妈，海里游泳比在游泳池里美！”
　　海伢狂点头表示赞同严铮的话，其实他根本没在游泳池里游泳过，但是他还是认为在海里游泳是最棒的，什么在游泳池里游泳弱爆了好吗。
　　“哦？真的吗？”严穆清戏谑地问道。
　　“真的真的，在海里游我觉得我变成了一条鱼，但是在游泳池里就不是。海伢哥，你说是不是？”小家伙边喝水边迫不及待地说道。
　　海伢嗯嗯狂点头。
　　“那海水不咸吗？”严穆清逗他们。
　　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小脸纠结：“……呃，有点咸，还有点涩。可我还是喜欢在海里游。”
　　林亮哈哈大笑：“小子感觉很敏锐啊，这海里边和池子里可是差远呢。”
　　“海水有时温柔，有时汹涌，对小孩子来说可比游泳池里有趣得多。”程恪也在一边附和。
　　严穆清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个让严铮等会再下水，他年纪小，刚下水，得有段适应时间。”林亮建议道。
　　严穆清深以为然，于是严铮被擦得半干之后欢呼着和海伢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