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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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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次在学校里,下学的时候,有许多叔叔想把你接走吗?其实他们是你爷爷的手下,你爷爷想让他们把你接走。”
“之前我和你爷爷在外面还见过一次面,他那时候就想把你接走了。”
“严铮你明白了吗?严铮?严铮?严铮?”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严铮呆住了,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可怜兮兮道。
“我明明没有爷爷,现在怎么又有了?”
“你说你不是我妈妈,可你明明就是我妈妈啊。”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很听话,明明没有淘气啊。”
“不是说小孩不听话,妈妈就不喜欢他了,可我现在没有不听话,我明明很乖的。”
“我以后都会乖乖的。”
“我再也不会和嘉嘉打架了,豪子下棋时我也不捣乱了。”
“你让我睡觉时,我再也不装睡了。”
“我会帮忙洗水果,会拖地,会擦桌子,我以后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挣钱。”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妈妈,别丢下我。”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和严铮说了没啊?”
看到严穆清落荒而逃连书房的门都没关,严琼英问道。
严穆清大口喘着气儿,胸脯不断起伏,鼻尖通红,眼神凄惶。
严琼英看看严穆清,又看看书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疾步走进了书房。
只见严铮耷拉着小脑袋,小脖子弯成了弓形。
“严铮!严铮!严铮!”
严铮却一直不应声。
严琼英也坐在了严铮身边,她转过头,摸了摸严铮的小脑袋,摸着摸着就感觉到指腹一片湿意。她抬起了严铮的头,果不其然,小家伙的脸上泪痕斑斑。
“严铮,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们都在这里,我和你妈妈都在这里。”严琼英抱着严铮的小身子,一遍又一遍用手运着他的小脊背。
“姨婆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小家伙栽进严琼英的怀里,声音都闷闷的。
严琼英摇头惊诧地说道:“怎么会?严铮明明是个好孩子!”
“真的吗?”
“那当然!我家严铮会帮我擦桌子,会帮妈妈拖地,客人来了,会给人洗水果。嘴也甜,赵叔叔和韩阿姨可喜欢他了。还有啊明明不喜欢下棋,还一直陪着豪子呢,可有耐心了。还很聪明呢,经常得第二名。”
“呜……我不是好孩子……我不是第一名,呜……我笨……呜……我没豪子学习好……豪子下棋,我老捣蛋……我拖的地太脏了,妈妈还要再拖一遍……上次我擦桌子,把杯子打碎了,呜……妈妈手还破了……呜……我不是好孩子……”小家伙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更来劲了。
“谁说的,你现在还小,谁晓得时候就什么都会啊,你妈妈小时候也不会,你看现在不都会啊。说不定后年,不,明年,你就什么都会了,还学会更多的,像洗袜子啊,洗衣服,还会做饭,自己做西兰花炒虾仁呢。你也很聪明,只比豪子差一点,但是豪子比很多很多小朋友都聪明,咱不用比啊。豪子和你是好兄弟,你看他哪次向我们告状,说你捣蛋了,是吧?”严琼英脸贴着严铮的小脸蛋,慈爱地安慰道。
小家伙一听这话,起开身子,仰着头,清澈的大眼睛像是一泓清泉:“骗人!我要是乖孩子,妈妈就不会赶我走了!妈妈不要我了!姨婆你也不要我了!”
“胡说!”严琼英轻叱道:“你妈妈绝不会不要你!我也不会!”
“骗人!我妈妈说我爷爷要来接我了!我要见不到妈妈了!”小家伙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傻瓜!”严琼英轻拍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脑袋,“你不去爷爷家!你就在这呆着,哪也不去!”
“真的吗?我要是不去爷爷家,妈妈和姨婆就不扔我了,还会爱我,是不是姨婆?”严铮睁大眼睛问道。
严琼英微叹一口气,摸索着小家伙的脸庞:“是啊,我和你妈妈会一直爱你!”
“太好了!那我就不去爷爷家,我要一直呆在妈妈和姨婆身边!”小家伙顿时破涕为笑,灿烂的笑容就像能融化冰霜的阳光。
“来,咱洗个脸去,都成小花猫了。”严琼英愣愣地看着小家伙半天,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今天啊,姨婆陪你一起睡,姨婆给你唱小曲儿。这小曲儿啊,是姨婆小时候听人家唱的,可好听了。”
“早(啊)晨,下(啊)田,露(啊)水多谑,嗬嗬依嗬嗬,点点露水润麦苗啊。杨柳叶子青啊谑,七搭七呢嘣啊谑,杨柳石子松啊谑,松又松谑,嘣又嘣谑,松松么青又青谑,哥哥杨柳叶子,青啊谑。人(啊)民,有(啊)了,共(啊)产党谑,嗬嗬依嗬嗬 ,幸福生活就步步高啊。杨柳叶子青啊谑,七搭七呢嘣啊谑。杨柳石子松啊谑。松又松娜嘣又嘣谑 。松松么青又青哪哥哥,杨柳叶子青啊谑。”
“好听不?严铮?”严琼英轻声地问怀里的严铮。
“好听,就是听不懂。”小家伙打着哈欠说道。
“方言嘛,姨婆再唱一遍,来闭上眼睛,睡吧。”严琼英柔柔地说道。
歌还没唱完,小家伙的小呼噜就响起来了,只是嘴角微耷,小嘴轻嘟,远不及往日的甜美可爱。
严琼英轻轻地抚摸小家伙的脸,一会后,她慢慢地抽出肩膀,下了床。
“我把严铮哄睡了,你也洗洗睡吧。”严琼英对沙发上呆呆坐着的严穆清说道。
严穆清看着严穆清的脸庞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好。
洗漱好后,严琼英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严铮今天吓坏了,他以为被我们抛弃了。”严琼英声音有些低迷。
“嗯,还好姨妈进去了,安慰了他,不然……”严穆清心不在焉地擦着微湿的发尖。
“你很难过吧?我看你没说多长时间就出来了。”严琼英问道。
“是,姨妈,我很难过。我难过的不是被他误会,惹他伤心,”严穆清慢慢涂着抹水乳,轻轻说道,“我所难过的是今天之所以给他选择不是出于完全为他好,而是基于我的立场,但对他来说,这并不公平!我们在逼他。”
“所以呢,你要放弃吗?为了那一点点的愧疚感!”严琼英不屑道。
“不会!正是因为不会,我才难过。”严穆清转过头正视着严琼英,声音悲凉。
“矫情!一不犯法,二不背德,愧疚做什么?至于公平,这有什么公平可言?鱼和熊掌从来不可兼得,想要两全其美,那是做梦!”严琼英薄怒道,“严铮那小子自生下来就是你在养,耗费了多少心力,喔,他魏广德现在儿子死了,没继承人了,想起这个私生孙了,不是利用是什么?他想用爷爷这个身份拿捏你,为了严铮,你可绝不能后退!”
“我不会的,姨妈!我知道事情进展到现在,一旦我后退,他会便会将我吃得连渣都不剩!”严穆清讥笑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歇息吧,今天咱俩谁也没讲明白,严铮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好好想说辞吧!”严琼英打个哈欠说道。
“我亲妈妈死了?”
“是啊。”
“我都没见过她。”
“清明时你给她磕过头,还记得吗?”
“就是我给她献过玫瑰花的人吗?”
“是,那是你妈妈,把你生出来带到这个世界的的妈妈。她生前最喜欢红玫瑰了。”
“她为什么会离开我?生病了吗?”
“她……意外摔倒在楼梯上,导致你早产……大出血……抢救无效便……去了。”
“呜……呜……她肯定很疼,很疼……”
“是啊,她那时候很疼很疼,但是还是坚持把你生下来。她很伟大!”
“那我……爸爸呢?他没有在身边吗?”
“没有!他那天结婚,和别的女人。”
“呜……我爸爸是坏人!”
“……”
“我讨厌他!”
“严铮,他去世了,就在上个月。”
“呜……我爸爸知道我吗?”
“知道!”
“他抱过我吗?”
“……没有……”
“他亲过我没有?”
“……也没有……”
“噢,他见过我没有?”
“我不知道,或许见过,可能远远地……”
“那我爷爷奶奶呢?他们呢?”
“严铮……”
“噢,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