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97、求神

　　严士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一天中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次数也越来越频繁。然而也睡不好，因为疼痛侵袭得愈发厉害，以致于眉头梦中都是紧锁的。
　　严家长辈晚辈们陆陆续续都来看望了，面上都是满脸笑容，安慰他好好养病，大家都盼望他早日康复，可是内心里都充满了悲哀，背地里也会充满怜悯地看着严穆清和许蓁蓁，半遮半掩地说着关心的话。
　　许蓁蓁这段时间越发沉默起来，最初的时候她天天哭泣，可是又被外公看了出来，到最后也不哭了，唯恐惹得外公更难过。可是她也笑不出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笑容愈来愈少，连婴儿肥都掉了不少。
　　严穆清却偏偏在笑，在最初的那两天她也是哭过的，可是之后再也没见她掉过泪。每天都是笑语盈盈，说的话比平常还多，还喜欢打理别人送的花，一点一点擦拭，认真极了。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把泡茶的工具搬到了病房，外公喝不了，她就自斟自饮。还喜欢上了念书，瞧瞧都念的什么，《道德经》，每次听到一老一少在讨论有无之道时，许蓁蓁就一阵头疼。还有《诗经》、《楚辞》、《中庸》，烦得要命还要认命的一起听，每次听她都会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不又开始了。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说实话，严穆清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尤其读古文时候，不高不低，咬字清楚又不刻板，声音圆融又不随意，既有古人的风雅别致，又有当代人的洒脱自然，如雪水初融敲打青石板叮咚叮咚，如雨打芭蕉滴答滴答，其中交杂着一种骄傲自矜，使得她的声音又和别人清楚地区别开来。
　　“你说，人的思想是不是有共通点的，就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听过，可是就会有相同的观点以及对世界相同的认知。”严士璋眉头紧锁，深深疑惑着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严穆清笑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几乎是同一时代，赫拉克利特也说出了‘人不能同时踏出同一条河流’。也许是因为思想有某种想通性，也可能是不同的文明进化到一定程度，都会得出一样的认知。谁知道呢？变与不变，有无之争，您说呢？”
　　严士璋笑了笑，丢开刚才的问题。
　　严穆清识趣地继续念下去：“……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许蓁蓁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吗？”
　　严穆清点点头。
　　许蓁蓁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你说外公会不会……”
　　严穆清一个眼风过来，堵住了许蓁蓁的未尽之言。
　　“不要胡思乱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许蓁蓁还是有点不甘心，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去拜拜佛，求求道长，我不是封建迷信啊，可是这也是一条路不是吗？万一有用了呢。”
　　严穆清的脸渐渐沉下去，手慢慢地攥紧。
　　“随你吧。”
　　即使声音很低，许蓁蓁还是听清了，脸上的笑容由衷地流露出来。
　　“那成，这周末我就去试试，外公常去的寺庙还有药王庙，都去拜拜。那个，你要去吗？”
　　严穆清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