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93、只是近黄昏

　　严穆清双手覆面，从指缝中看漏进来的夕照。
　　许蓁蓁自嘲地笑了：“我姑姑伯娘骂我克死了父母，那时候我很不服气，觉得委屈极了，可是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爷奶也去世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宿命。现在想想他们还是错了，我不止克亲缘上的人，还克对我好的人。”
　　呜咽声传来，这个声音很低，很轻，可是许蓁蓁还是听到了。
　　“这么一说，好像不止我啊，你好像不亚于我啊。”
　　严穆清闭上了眼睛，夕照刺得眼皮疼 。
　　静静看风景，听风声，周围的喧闹似乎已经远去，所有的烦心事似乎都可以不予理会。
　　许蓁蓁轻轻开口：“结果是什么？总得告诉我。”
　　良久后，她听到被风吹到耳边的两个字“肝癌”。
　　肝——癌。
　　肝癌！
　　眼眶一下子发热了，滚烫的泪珠汩汩而落。
　　可是偏偏她又故作镇定，假装从容：“哦，这个啊。”话没说完，已经说不出来。
　　心脏疼得厉害，身子忽然站立不住，她靠在围栏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着气，脸庞上泪痕斑斑。
　　“外公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要把外公想得愚蠢。他是个真正智慧的人。”
　　许蓁蓁笑了，却比哭更难看：“他刚才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和我开玩笑，心里该有多苦啊。”

　　然而严士璋还是真真正正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看着诊断书，发了半天呆。
　　“哦，肝癌啊，怪不得有点疼。”
　　怎么会是有点疼呢，分明是疼得厉害啊。
　　“外公，我想给老宅打电话。”
　　许蓁蓁一听严穆清的话，脸色一变。她内心里对严家人是有抵触的，可是也明白现在这情况光靠她和严穆清肯定是没办法周全的，这样的大事得有大人在啊。
　　严士璋愣了一下，半晌后慢慢说道：“好，得给长辈们说一声啊。希望他们别伤心。”
　　严穆清望着外公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了九太外公，太外公的头发现在也全白了。
　　严家人到的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
　　严穆清看到人群中的太外公时，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太外公，我外公他……他……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太外公握住严穆清颤抖的手，沉稳地说道：“没事，我在呢，你外公不会有事。”
　　话这么说，可是众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奢望罢了。肝癌晚期，可不是拉肚感冒。
　　太外公的孙子八舅舅也来了，他一来就去找了主治医生。出来后，满脸颓丧，可是看着自家爷爷期待的样子，极力扯出一个笑容：“医生说，还是有希望的，让我们好好配合治疗。”
　　然而九太外公岂能看不出孙子善意的谎言，没有拆穿，点了点头。
　　严士璋见到九太外公，猛地哭了，就像是小孩一样，嚎啕大哭：“叔叔，士璋生病了，叔叔，士璋要去了啊。”
　　许蓁蓁“哇”地一声一下子哭了，捂着嘴，喘不过气。
　　严穆清眼眶红了，极力忍住眼泪，可是仍没忍住，一颗一颗掉得欢快。
　　八舅舅，十一姑姑，七外公都垂泪不止。
　　空气之中弥漫着悲伤的因子，压抑极了。
　　“这是做什么？只是生病而已，这般作态做什么？”
　　一声大喝将陷入悲伤中的众人拔了出来。
　　许蓁蓁愤愤不平又惧怕地看着太外公。没办法，她最害怕的严家人就是外公。当然，最讨厌的人也是他。
　　“没有到绝境，就不要放弃。即使到了绝境，也不要放弃。看看我，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断言活不过20，可是看看现在我儿孙满堂，五代同堂。我就是个个例，为什么别人就不行。士璋，你说你不行，你说啊，你忍心放下这两个没成年的孙女，一个人走啊？你能狠心啊？”太外公声若洪钟，看着严士璋的眼神是恨铁不成钢又满是疼惜。
　　严士璋的脸刷的就红了。以他这个年纪，脸红真是少之又少的事。
　　“士璋啊，你是我的亲侄子，你的父亲是我的亲哥哥，我视你为亲子，你视我为亲父，我这个养你长大的叔父给你一个命令，那就是好好养病，别多想，我们都在这。天塌不下来，有我老头子顶着呢！”
　　太外公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话响彻在整个病房。
　　一屋子的晚辈都羞红了脸，惭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