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53、疏导

　　是的，是怨气，没错。
　　怨恨自己的父母早早抛下自己，剩自己一人孤单生活，怨恨爷奶偏心，不念及过往爸妈对他们的孝顺和年幼无依的自己，怨恨叔伯姑姑贪财无度，鸠占鹊巢害自己寄人篱下，怨恨堂兄弟姐妹们对自己的嘲笑欺负，怨恨严士璋口口声声承诺待她如亲孙女，可是真面对事，还是偏向自己的亲孙女，更怨恨严穆清对自己的轻视和厌恶。
　　是的，她统统怨恨，对那些对她不好的人，她恨到了骨子里。
　　许蓁蓁越发暴戾起来，在学校，不写作业，不认真听讲，顶撞老师，和同学打架，在家里，摔坏盘子，择的菜不干净，将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严士璋开始频繁地出现于许蓁蓁所在的小学里，听老师的告状，面对家长的黑脸，尤其是听到校长夸赞他另一个孙女聪明好学，这个孙女表现就不如人意时，他的脸更是红一阵，白一阵。他坐不住了，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严士璋先和大孙女谈了自己的担忧。
　　严穆清沉默了，她望着外公，只见他的两鬓早已全白，曾经浓密的头发现在变得稀疏，脸上的沟壑又加深了不少，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宽厚而包容，善良而柔和。
　　严穆清注视着外公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们是该多关心她一些，不能对她的变化不闻不问，不然的话，一定会出问题的。”
　　严士璋对孙女的话并不意外，他一手养大的孙女他知道，即使孙女面上待人冷淡一些，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内心分外柔软的孩子。他又继而问孙女有什么建议没，是应该委婉含蓄些，还是单刀直入更好呢？
　　严穆清思索了一会，说道：“不到一年她就经历了三场丧事，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还是含蓄柔和些吧，太过直接的恐怕会受不住。”
　　严士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看着孙女。
　　严穆清也直直回视过去，眼睛里没有一丝掩藏和算计，坦荡而清澈。
　　严士璋与严穆清的谈话没有进行多久，然而这短短几分钟对阳台的许蓁蓁来说却是分外折磨，她频频看向书房，嘴巴紧紧地抿着，重重地呼吸，死死地盯着门。当听到书房门被拉开的响声的刹那，她快速回头，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严穆清早识破许蓁蓁的伪装，她在许蓁蓁面前停顿了一下，就在许蓁蓁心跳如雷的时候，她又抬起脚步，向卧室走去。
　　当听到脚步声远去，许蓁蓁放下了紧张的情绪，她用眼角余光去瞅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三天后，严士璋就和许蓁蓁在书房里进行了一场谈话。
　　严穆清泡好了茶，就要退出去的时候，被严士璋叫住了。
　　“不用出去，就在这吧，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能一起说的。”
　　听到严士璋的话，许蓁蓁的脸刷白一片，她感到万分的羞辱和难堪，“一家人”这个词更是刺痛了她纤细的神经。她百般不情愿又含着一丝乞求地望着严士璋，迅速地瞟了一眼严穆清，此刻她多么希望严士璋能继续对她好，把严穆清这个碍眼的存在给清出去。
　　然而，严士璋却没有听到许蓁蓁内心的呼唤，或者也可能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而严穆清自从听见了自家外公的吩咐，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多余的神态动作和表情，又坐回原位，端正而闲适。
　　对于那场谈话，严穆清从始至终都没有投入进去，她静静坐在凳子上，闻着氤氲的茶香，听着窗外树上的蝉鸣声，望着天边的云彩。
　　谈话漫长而无趣，从晌午一直到暮色四合。
　　“啪”严穆清将书房的灯打开，瞬间，光明照亮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严士璋脸上的愧疚和许蓁蓁的满脸泪痕。
　　许是眼睛被突然的光亮所刺，许蓁蓁捂住了脸庞。严士璋看着孙女按开关的动作，不发一言。
　　“天黑了，”严穆清抬头看了一眼灯，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说道，“我饿了，做饭好吗？”说罢，就打开书房门，径直向厨房走去。
　　背后，隐隐传来失声痛哭声。
　　严穆清脚步未停，依旧不疾不徐地迈着步伐。
　　毫无疑问的是，外公与许蓁蓁一席谈话真的影响深远，不仅使许蓁蓁的别扭性格渐渐扭转过来，也间接地淡化了两个孙女间的矛盾。许蓁蓁眼睛里的暴戾和怨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不见，笑容慢慢地挂上了脸庞，眼角眉梢都是轻松惬意，她对严穆清没有一开始那样巴结，也没有这次刚来时的怨怼，平淡正常了很多，时不时来些小嫉妒，不掩饰却让人感到舒服了很多。
　　严穆清倒是没看出什么大的变化来，从她神色中也能窥探出她内心的平静。
　　严士璋是非常满意的，以前他总觉得孙女一个人，太孤单了些，现在有了许蓁蓁，倒让孙女显得有生气些。看看，孙女现在都能给许蓁蓁讲题了，以前哪会无缘无故地做这些事啊。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眨眼间，严穆清上了高中，而许蓁蓁上初二。那年她们遇到一个少年，少年姓白名松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