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40、幼时

　　“外公很后悔将我带了回来，他觉得是自己害了人，即便那几个人不是那么无辜。”
　　程恪看着严穆清嘴角的讥讽，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在老宅的那几年你过得好吗？”
　　严穆清望了程恪一眼，嘴角上扬，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好啊，好极了，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好的时光，再也没有那般快乐轻松的日子了。”
　　“哦？”
　　“是真的，你到了这里应该知道这儿有多美丽，春天百花开放，先是迎春花，后来桃李杏花接连不断地开放，粉白粉白，层层叠叠的，热闹得很，到了夏天，荷花荷叶相映成趣，钓鱼捉泥鳅有意思极了，秋天的时候更是不得了，各种水果挂满了枝头，桂花菊花争相斗艳，最有趣的是那时候开始酿酒，家家户户都酿酒，酒香几里远都能闻到，冬天温度不是很低，但是空气却很湿润，不像城市里那么干燥和油腻，我们在梅花下烹茶煮酒弈棋弹琴，别提多有趣了。”
　　最最好玩的是，小穆清在这里，真正的轻松自在，没有了让她腻味的父母，她感觉从生下来就有的心堵消散了。外公的疼爱和长辈们的关心，以及漫长的时间，她渐渐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不，甚至比以前更有灵气。
　　她爱看天空，想象自己是一片云，一会随风飘到东，一会随风飘到西，一会被太阳穿过，一会被雨点打穿，她爱跟那些花花草草，树木动物说悄悄话，说是悄悄话，也不尽然，净是今天学了什么，看了什么书，一会学戏剧里那人说话，一会又念诗企图熏陶这些不会说话的生灵，做着点化他们的美梦。可以说，她也做过和沈复幼年一样的傻事，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那时的她即使不怎么说话，嘴角也是挂着羞涩的笑，纯真又可爱。
　　长辈们对她也好得很，教她绘画，舞蹈，乐器，茶道，酿酒，烹饪制香，她的生活充实起来，她没空想那些没有一点意义的事，只是学习成绩却是不尽如人意，拿得出手的不多，马马虎虎，勉强及格的倒不少，至于一窍不通，完全绝缘的也有那么几个。她倒是不曾有半点偷懒，甚至颇为勤奋，只是没天赋就是没天赋，这谁也没辙儿。
　　长辈们是用尽了方法也无法改变有些她完全没福气近距离接触的科目，只好接受现实着重教她学习那些不错的。
　　后来这个就成了谈资，不管她是否在场。
　　这里的空气比城市里的新鲜多了，树木更茂密，水果蔬菜更香甜，人也更和善。吵架的很少，作奸犯科更是没有，邻里关系融洽无比，家庭和睦少有纷争，遇上麻烦，大家一起解决，就算有这样那样一点小摩擦，也是无伤大雅，根本算不上事。小穆清很喜欢七外公家养的土狗，黑色的狗，威风的很。这只狗给她带来无穷的欢乐。她几乎每天都要摸一摸那只狗，给它带好吃的，然后那只狗也陪着她上山看树看天空，每当大家看到一个小人儿一条大黑狗相依偎在一起，都要笑话七外公自家养的狗恨不得黏到小穆清的身边。
　　她的外公在这里也更加开心了，走路的步子迈的更大了，皱纹少了，身体也更棒了，笑容多了。外公经常和长辈们在一起，赏花烹茶，弈棋煮酒，别提多快活了。他本是大学教授，本以为他教她们这些毛娃娃心里会有落差，谁知道反而教得很好，引得族人们一致称赞。一有闲，就会带着她爬山看树，赏日出日落，捉鱼摸泥鳅，生活真是美滋滋。
　　所以当她知道外公要将她带回城市，心里一点不乐意，即使清楚外公是为她好。
　　很快她就后悔了。
　　那件猝不及防的事，让外公的头发由半白一夜之间变成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