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爱》家有老槐树

134、梦碎

　　其实，她的丈夫对她并不是很亲密，敬重之余竟只有怜惜，他们之间从不常开玩笑，也从没有吵过架。她之前总觉得这般真是极好的，可是如今看来自己太过想当然。因为她实在没法忽略她的丈夫在那个女人面前，那般轻松惬意，自在随意的样子，他对她的撒娇理所当然，分外享受，她对他的体贴温柔格外得意又觉得天经地义。
　　她渐渐抽泣起来，捂着嘴，呜咽声从中传来。
　　她回想着生活中的细节，恍若拨开迷雾一样，一层层，渐渐碰到真相。
　　他的恭谨，他的礼貌，他的温柔，他的疏离，那些代表什么？22岁生日那天他的缺席，次日的怜悯，到底蕴含着什么深意？他望着她时，眼睛就像是无波的古井，可是望着那个女人时，却像是跳跃的碎金，这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所谓天崩地裂，地球停转不过如此了。
　　她哭得同时，她的女儿也哭了起来，然而她完全顾不上。所幸，小孩子哭得累了，便睡着了。
　　她等啊等，孩子已哭了好几回，可是就是迟迟看不到他的身影。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到了的。
　　她慌了，急忙打他办公室的电话，然而始终没被接通。她开始胡思乱想，她想他是不是和朋友在外边聚会，还是出了意外。她顿时急了起来，拿起钥匙，就要冲下去。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急急地奔了下去，迭声问道：“怎么这么晚？是去和朋友们聚会了吗？为什么没事先打个电话？还是忙着做实验，没听见电话铃声？好担心你出了意外，下次可别这样了，害得我都心惊肉跳的……”
　　她渐渐觉得不对，止了话语。
　　他复杂地看着她，难以置信，愧疚，怜悯，决然……
　　她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泪水，温热又冰凉，就像她的心一样。
　　她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那些是误会，我没有那么小心眼。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她只不过是你的同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给你做宵夜，你饿了吧？很快的，很快的，一会就好。”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沉声说道：“对不起。”
　　她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努力许久，没有成功。
　　“是真的。”
　　她的身子颤抖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就像是濒死的鱼。
　　“是我的孩子。”
　　抽泣响起，尽管她尽力了，可是依然没忍住。
　　“我们离婚吧。”
　　她的心脏就像是瞬间被子弹洞穿了，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对不起。”
　　天塌地陷，天崩地裂，水枯石烂，万物寂灭。
　　她向他软语哀求，扑到他的怀里声泪俱下，细数过往，剖白心迹，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化。她突然飞快地跑进卧室，出来后怀里便多了睡得正香的女儿，她哭着说着女儿有多可爱，又苦苦哀求女儿还小，需要父亲，企图打动他。
　　他嘴角紧抿，将女儿抱过来，亲了亲孩子温软的额头，又递了回来。
　　她绝望了，然而她却不想放弃，仍是苦苦哀求，甚至向他下跪，只为了能换得他一丝心软。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悲伤，自厌，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爱她。”他说道。
　　“那我呢？你……不爱我吗？”
　　“……对不起。”
　　她突然笑起来，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为什么答应娶我？因为怜悯吗？”
　　“……是感动。被爱是难以抗拒的。”
　　“哈哈哈……感动……感动……哈哈哈……”
　　她看着他很快打包好了他的个人物品，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他在走之前，转头对她说道：“一切归你。再见！”
　　她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拽住了他，恶言相向。“负心汉”、“婊子”、“偷腥的猫”、“苍蝇不叮无缝蛋”、“心怀叵测”、“人面兽心”等等，她二十多年来从不曾说过的话，一下子冲他倾泻而出。
　　他抓着门把的手，青筋尽现。他是极力忍耐着她的唾骂的，不曾反驳。
　　然而当她诅咒他未出世的孩子时，却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说道：“你怎么说我和阿晴都行，但孩子是无辜的，收起你那些话。”
　　她愣住了，然后嘲讽地笑了：“还真是爱屋及乌啊，因为是和深爱的女人的孩子，所以唯恐有一点疏忽。而眼前的这个女儿，”她举了举手中的孩子，愤怒地继续说道，“就只能说对不起，因为她的母亲是我，深爱你多年年却仍没能让你爱上的我。”
　　半天后他状似艰难地说道：“她可以姓严。现在还没上户口。老师应该会很欢喜。”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中的勇气就像是被针戳破了的气球一般一下子消失殆尽，手一点一点放开俩，失声痛哭。
　　怀里的孩子又被吵醒了，大哭不止。
　　然而她的母亲沉浸在悲伤中自顾不暇，她的父亲已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