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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讲故事 ...

  •   “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佳人言笑晏晏,眼角流波婉转。
      程恪的眸中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脸部的轮廓分外柔和:“小时候游水,总觉得自己是条鱼,我给我的鱼兄弟姐妹们起名字,打招呼,陪着他们吐泡泡。我最好的兄弟是小红和小黑,我亲眼看着他们从一寸长成两个手掌那么大,那段时间真的很美妙,我每天都去找他们,和他们聊天,向他们倾诉我的烦恼,分享我的快乐,看到他们被大鱼欺负,我比谁都着急。有一天我找了半天费了好大劲仍是找不到小黑,只剩下小红孤零零的一个,我那时以为已经够糟糕了,再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可是竟没想到,第二天,小红也不见了。”
      “是孤独啊。那时候的你应该比鱼还寂寞。”严穆清看着虚无的空气,幽幽说道。
      程恪默然,心飘飘荡荡的,不知去往何处。
      香雾缭绕,青烟冉冉,阳光西斜,微风瑟瑟。
      “天这么冷,为什么要在这里睡?感冒了怎么办?太任性了!”
      严穆清头微垂,轻轻一笑,说道:“夏天做的香,窖藏了半年,今天突然起了兴致,便拿了出来,想知道味道如何,于是就在开阔一点的地方试了试。也没有睡,只是有点疲倦,便合上了眼睛。觉得我的香如何?可还行?”
      “芳香清醇,心神舒泰,极好。是什么香?”
      “荷花香。刚刚盛开的荷花,犹带着露水就被采摘烘焙,新鲜得很。”
      “是村子池塘里的荷花吗?”
      “聪明。能帮个忙吗?”严穆清笑意盈盈地说道。
      “什么忙?”
      “试香。想要给长辈们送些香,但是不知道哪个好,你来提个建议如何?”
      “求之不得。下一个是哪种香?”
      “不急。咱们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温度降下来了,有点冷了。”
      香炉清洗,擦干,放到屋里的书桌上。米酒倒在碗里,一饮而尽,身子暖和些许。红泥小炉上又烧着一壶水,一会儿泡茶,正正好。小几被搬回了原处,连带着那本书也带了回来。
      “燃我一生忧伤,换你一丝感悟,香的使命大概就是因为如此。”素手焚香,轻声低语,秀颈低垂,面容无波,不悲不喜。
      “是杏花香吗?”他问道,随后又说道,“小时候老家那边家家户户都爱种杏树,不仅因为杏树易活省事,还因为谐音是‘幸事’。对我来说最熟悉的花香可能就是杏花香了,最喜欢的也是杏花。”
      严穆清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后恢复正常,她微微一笑,望着程恪的眼睛换换说道:“我母亲最喜爱的也是杏花,可是最讨厌的也是杏花。”
      “为什么?在思念岳母吗?”
      严穆清静静地看着程恪,自嘲的笑了:“很想回答你是,但是抱歉的是,不是。”
      程恪轻松的神情渐渐凝固起来,眼前的女人嘴角的笑容苦涩又冷漠,真是矛盾得很。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他定定地注视着严穆清,又说道,“我说过不要对我说抱歉。”
      “……不觉得我可怕吗?对生我的人,那样吝啬冷漠。”她避而不谈,反而又问起一个问题。
      程恪沉默了良久,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声音:“那对我这样的人,不觉得羞与为伍,难以接受吗?因为我对他们,只字不提。”
      两双眼睛对上,暗潮汹涌,似乎能触碰到最真实的自己。
      “……突然很想讲故事,你愿意当个听众吗?”严穆清转开视线,望着从香炉里出来的缕缕青烟,缓缓说道。
      “非常荣幸,我很乐意。”
      严穆清站了起来,望向窗外。窗外的枝丫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美感,但是与这冬日有着莫名的和谐。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幽幽语声传来,房间的温度似乎降下了一度。
      程恪紧了紧袄子,又喝了一口米酒。
      “我们就以韦庄的《思帝乡·春日游》开始吧,来给你讲讲那个杏花女郎。飞蛾扑火,玉石俱焚,也不过如此了。”
      她一个眼神飘过来,说不清的冷漠,嘲讽,但是奇异的是竟然夹杂着道不明的妩媚和艳丽,这与平时的温和宽容的她是截然不同的,颇有种看破世情的无奈和沧桑。
      他的心一紧,不自觉地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像是要掀去一层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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