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6、六．白沙河

　　红苕带着两筐山药，并着贺二全编的几十个竹篮子，搭着村长儿子福田的牛车，往白沙镇上去卖。

　　经福田介绍，山药全卖给了酒楼，竹篮子在集市上摆了一上午摊，因要价不高，也都卖掉了。

　　十文钱买了五个白面馒头，红苕给福田送去一个。福田给酒楼做活，红苕等不及，就先回去了。经过猪肉摊时，看到油光红亮的猪肉，想到贺二全的腿，又咬牙花十八文割了一斤，屠户爽利，多送了一根骨头，让红苕激动得连声道谢。

　　红苕怀揣着一兜铜板，拎着一包肉、一包馒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喜不自禁，两脚生风，一路走到城外白沙河边。

　　白沙河又长又宽，河两岸长着芦苇，有一人多高，虽枯萎了，却还是耸立在河边，将整个白沙河围得里外不透。

　　正值晌午，骄阳高照，红苕口干难耐，就钻进了芦苇丛，到河边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起身时，红苕摸着胸前鼓鼓的铜板，心里欢喜，想到刚在镇上只顾着卖，也没数，现在四下无人，身后又有芦苇遮挡，不如拿出来数一下，看看今天卖了多少钱。

　　红苕坐下，将布兜从怀里掏出来，挡在腿上，又掏出一根细麻神，接着打开布兜，抓起里面的铜板，一边串一边数。

　　“一、二、三……”红苕数得很认真，听着铜板碰在一起的声音，心里美滋滋的，数到一百个，顿了一下，又接着从一开始数，又数到一百，又从头开始数。

　　一直数了四个一百，后面还有八十个，拢共四百八十文。

　　这可是一家人半个月的辛苦所得！

　　红苕手里捏着最后一个铜板，心里盘算着，想到离年底不到三个月了，到时候要交出九两银子，顿时心里就发起愁来。

　　“哎！”

　　要是之前不买馒头和猪肉就好了，存够五百文，也有半两银子。

　　红苕看着一旁的馒头和猪肉包，叹了口气，小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贺二全身体又亏空得厉害，不论怎样，不让家人饿肚子才是第一位的，至于那九两银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赚不是？

　　这么一想，红苕就不那么难受了，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最后一个铜板往麻神上串，突然一只虫子落在手背上，红苕手一松，那个铜板就掉了下去。

　　叮咚一声，铜板掉进了河里。

　　“哎呀！”

　　红苕看着铜板掉下去的地方，深不见底，红苕又伸手往水下探了探，河水冰凉，水下还有暗流，这若是下去捞，只怕上不来，可若是不捞，那四百八十个铜板就要少一个了。

　　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一个都不能少！

　　红苕一咬牙，将钱串系劳，塞进布兜，又揣进怀里，接着脱了鞋，抓着周边的芦苇，小心翼翼下了河。

　　河水一下就到了红苕下巴，这里原来是个水坑。红苕冻得打哆嗦，不敢钻进水里，紧紧抓着芦苇，只用脚在水底一点一点摸索。

　　探了半天，终于脚底感觉到一个硬物，确定就是铜板，红苕一定，接着慢慢将脚趾移过去，想将铜板夹起来，可河底下是沙子，她用脚趾夹了半天，却将铜板挤进了沙子，别说夹上来，就是位置都搞不清了。

　　红苕心一横，大吸一口气，松开了芦苇，想要钻进水底去摸。

　　可她才一松手，就感觉站不稳，整个身体都往上飘，起先红苕还算镇定，使劲蹬脚想要踩实，可河水将她团团包裹住，河下的水流比她想象得大，似乎有吸力一般，将她卷着往河中央去。

　　红苕想要再去抓芦苇，却怎么也够不着，还喝了一口河水，她一慌，没了方寸，手脚就胡乱扑腾起来，可她手脚都被水挟裹着，似有千斤重，越是挣扎拍打，河水的反击力也就越大，将她整个儿裹进了水里。

　　“救——”

　　“救命——”

　　红苕又慌又乱，被水带着一上一下，她本能出声呼救，可嘴才张开就被河水猛灌进去，耳边是哗啦啦的水鼓动的声音，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了。

　　完了，只怕是要淹死在白沙河了！

　　红苕心里哀嚎，又被水波托着露出半个脑袋，模糊中就看到眼前一个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接着耳朵听到扑通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又沉了下去，可这一次却没等她跌入水底，身体就被一个有力的胳膊圈住，直到她被托着露出水面，红苕才明白过来，是有人救了她。

　　“咳咳咳——”

　　红苕被拖上岸，放在一旁的芦苇草上，她歪着身体，趴在那里不住的咳嗽，大口吸气。

　　“谢谢，谢谢你救我！”

　　红苕喘息过来，惊魂未定，一边哆嗦着，一边看向一旁，慌乱的道着谢。她抬手拨开额前湿淋淋的碎发，眨了眨眼睛看向救命恩人。

　　那是个清瘦英挺的年轻男子，竟然穿着长衫，虽无甚装点，又湿透了，却亦然透着华贵。他正低着头拧长衫，头发簪得高高的，并不见凌乱，睫毛上挂着水珠，映着日光，如剪影般打落在脸颊上，并着低垂深邃的眼眸，衬得皮肤清白，如玉回光。

　　这模样装扮，竟如天人一般，别说红苕见惯的庄稼汉，就是城里的老板掌柜，甚至是秀才官绅也半点儿比不得！

　　“谢谢，谢谢公子救命之恩！”红苕跪坐起来，抬头看着那人，小心翼翼说道。

　　“谢倒不必，”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冷冰冰的，十分不悦，“别再为着一个铜板不顾性命就行。”

　　红苕哑然，呆呆愣愣望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为了找钱才跳水的？

　　那人却不再多话，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拨开芦苇，就往旁边走去。

　　隔着芦苇，隐约看到那人收拾了木凳和鱼竿，而后朝岸上走去。

　　原来他刚才在河边钓鱼，就在一旁，离得那样近，红苕数了半天钱，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看着那人消失在芦苇丛中，红苕转过头，又看着早已平静的水面，终是叹了口气，起身拿起纸包，抱着湿漉漉的胳膊往家赶。

　　到家时，已经红日西斜，身上衣服也已经半干，红苕将馒头和肉递给陈秀兰，得了贺二全的话，在小玉期待的眼神中，将钱藏在房间床底下的瓦罐里。

　　“四百七十九文！”红苕轻轻告诉小玉，心里想着掉入河中的那一个铜板，还是肉疼得很。

　　“四百七十九文！竟然那么多！”小玉激动得跳起来，家里甚少有那么多的收入，可不叫她激动坏了。

　　“嗯！”小玉的兴奋，也冲淡了红苕的不甘，她笑着说，“还不算买馒头和肉的钱呢！”

　　“真的？”

　　“真的！”红苕点头，接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玉去帮你娘烧火，”贺二全在屋外交待，“红苕快去洗澡，身上都汗湿了，可别着凉。”

　　“诶，好！”红苕爽快答应，也没提落水的事，看着小玉蹦蹦跳跳出去，就收拾了干净衣服，赶忙去打水洗澡。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聚在灶屋，就着灶火吃饭。

　　红苕看着热气腾腾的红薯汤，就问道，“娘，馒头为什么没热？还有新买的肉呢？”

　　“大晚上的，等下就睡觉了，不用吃干的，撑了还不好睡！”陈秀兰回道，又看了小玉一眼，道，“明早娘蒸一个馒头，你爹吃半个，小玉也吃半个，叫你也尝尝面香！”

　　小玉长到七岁，还未吃过白面馒头，她之前看到陈秀兰将馒头收到饭箕里，闻着可香可香，现在想着还直吸溜口水，可还是懂事地说，“小玉尝一口就行，娘和姐也吃！”

　　“娘不爱吃，你和你姐分着吃！”陈秀兰笑得很温柔。

　　“娘！”红苕看着陈秀兰，说道，“买回来的东西，就是给一家人吃的，不要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啊！”陈秀兰说，“馒头明早拿两个给你爷爷奶奶送去，一个给长栓娘送去，家里早上吃一个，中午吃一个，正好！”

　　“都已经分家了，眼见着年底就要交孝敬钱，做什么还要给他们送吃食？”红苕不悦。

　　陈秀兰听大女儿这般说，瞅了瞅贺二全一眼，见他只低头喝红薯汤没有接话，就试探性地问道，“不然，她爷奶那边跟长栓娘一样，就送一个？”

　　“都不要送！”红苕说道，“秋菊婶家都是劳力，哪里还缺我家一个馒头！”

　　秋菊就是长栓娘，是红苕未来婆婆。

　　“这不好吧？”陈秀兰认为红苕年纪到底还小，想不到那么透彻，可她却希望女儿婚姻美满，想要帮她跟未来婆婆搞好关系，“前日长栓娘还送来四只鸡蛋来给你爹补身子，亲戚间有来有往，咱家有了好东西也要想着些她家。”

　　“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亲而已，算什么亲戚？再说，我家哪年不送她几大筐红薯，也算有来有往了！”红苕撇撇嘴，又道，“爹爹身体不好，小玉又在长身体，一家人任务重着咧，好不容易有一点吃食，还不紧着自家人吃饱，做什么？”

　　红苕倔脾气上来，想着这些天的劳累，抓紧存钱的紧迫感，还有今日差点淹死的心有余悸，想着一定要给父母扳过来，不能再傻乎乎为着别人，委屈了自家人！

　　陈秀兰知道自家女儿执拗得很，而且她私心里也觉得女儿是对的，可她却不敢说出来，只小心翼翼看着丈夫。

　　“二全哥……”

　　“那就不要送了，”贺二全重重出了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如今我家才分出来，日子艰难，确实该多想着自家一些，等日后好了，再孝敬来往也不迟。”

　　“好，好！都听你的！”陈秀兰连连点头，声音里难掩激动。

　　“红苕担子重，不是上山就是下河，更该多补补身体，”贺二全对陈秀兰说道，“明早你将馒头都热了，再煮个肉汤，全家人一起吃，孩子们都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