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南海以南四季如春

7、第七章：梨园遇鬼

　　刚骑上自行车，母亲便来电话了，南霄接起电话问道：“妈，什么事？”

　　“明天我让左安叔叔来接你回来读书，京市的教育好，别在乡下浪费时间。”

　　“妈，你这话我可不赞同，难道你不是从乡下读出去的？而且我觉得这里很好，山清水秀，学校也挺有意思的。”

　　“那好吧，这一期你就好好玩吧，下学期回来。”

　　南霄含糊的答应了，到时候回不回去又再说。

　　秦淮看着南霄挂上电话，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好像刚得到的玩具只能属于他一周，然后便会被人拿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去，刚骑到一半的路程，便被三个同村的孩子追上了，南霄不认识，秦淮却很熟悉，都是一起长大的，四年前的落水事件中也有这几人，读初二的李末、初一的李伟峰和罗家豪。

　　李末像个瘦皮猴子，比秦淮还瘦，麻秆似的身材。李伟峰很胖，至少一百五十斤，五官都被脸颊两侧的肥肉给挤小了，眼小、鼻小、嘴也小，脸大肉多，长得略奇葩。罗家豪很普通，跟秦淮一样，丢在人堆里不一定找得到。

　　三人自是认得南霄的，正如秦淮所说的，李爷爷家的外孙，城里的小公子，村里都认识。

　　打过招呼，五人便一起骑着自行车回去，一路聊聊家长里短，五婶丢了菜，山上的梨又大又甜，可以去‘偷’了……生活中的鸡零狗碎的事情也被说道一番。随后又说起南霄姥爷买的冰箱，这可是村里头一个买冰箱的，都想去看看。

　　在这村里，最富裕的便是南霄的姥爷，第一个安上座机的，第二个安上座机的便是村长了，只是在村长那里每次接打电话要收五毛钱。也是第一个牵了电线，开始点电灯的，像秦淮他家、李小红家至今还点着煤油灯。现在更买了冰箱，好似听说还要买彩电，都是极贵的大物件，真的好有钱！

　　一个种田的老人，肯定赚不了那么多钱，应该都是南霄父母寄回来的，这么有钱的人怎么跑到乡下来读书了？这件事无人明白。

　　对于小伙伴们的好奇心，南霄欣然同意，他觉得乡野间的孩子格外淳朴，所想所思的都摆在脸上，话也多，吵吵嚷嚷的甚是热闹。南霄虽习惯于优渥的生活，身边的朋友跟他是同类人，即使还小，但跟在父母身边又怎能不会点尔虞我诈，即便是徐成州，也会跟他耍点小心思。而乡野孩子却不会，一根五毛的雪糕能让他们感激好久，从此成为“铁哥们”。

　　南霄拿出雪糕分，他正愁没人吃，姥爷肯定不能多吃，老年人的胃受不了，但这几个小屁孩不同，吃坏了肚子最多拉一天肚子，第二天啥事也没有。

　　“秦淮、南霄，晚上我来叫你们去偷梨。”李伟峰说道。

　　南霄表情纠结，他一大把年纪了，去‘偷’东西，也太丢脸了，而且姥爷也有买梨啊。“你们去吧，我看书。”

　　“是不是哥们儿？你不去偷也得给我们把风。”李末道。

　　这‘偷’东西与是不是哥们儿有什么联系？他成绩不好，不懂。

　　“去看看吧，乡下没啥好玩的，最惊险刺激的便是‘偷’东西了。”秦淮劝道。

　　南霄想想也是，他要呆三年，若不给自己找点生活的乐趣，岂不无聊死。

　　五人愉快的达成协议，等待天黑便出发去‘偷’梨。后来，南霄知道这群孩子并不是专门偷鸡摸狗之辈，他们心中有杆秤，平衡着道义与缺德之间的重量。即使偷东西，也是专挑丑的、卖不出去的那种摘。他们从小就跟着一起下地干活，知道种田人的艰辛。

　　城里，偷东西被抓住会扭送到派出所；乡下，他们这群小贼被抓住也只是骂一顿。孩子们喜欢与大人斗智斗勇的乐趣，大人们也喜欢孩子们的热闹。

　　吃过晚饭，姥爷端着小凳子去看兔子，南霄把碗洗了，向姥爷拿了手电筒，只等天黑了。

　　夏季的天黑得迟，八点钟还有点微微亮，李伟峰在门外吹了声口哨，这是他们的暗号。南霄趁着姥爷看电视时悄悄跑出来，将门拉上，和李伟峰汇合。

　　秦淮已经在路口处等他们了，随后三人又与李末、罗家豪汇合，罗家豪是村中唯一修了两层小楼的，秦淮住的是以前老式的砖土混合砌的平房，很简陋。

　　五人悄悄的顺着田间小路走，稍不注意便会跌进坑里，又不能开手电筒。李末说开着手电筒，山上的五婶就知道有人去偷梨了。

　　南霄最不熟悉田间小路，踩空好几次，鞋子内都进了泥土，最后秦淮都会给他提醒，有时会拉着他袖子过坎。

　　对于南霄来说，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山上，而秦淮他们四人却是再熟悉不过这种田间小路，哪里有坑，哪处有坎都了如指掌，平平顺顺的到了山上。

　　李末用口袋将南霄带来的手电筒给罩住，这样光线不会散播太远，又微微有些光亮，不容易被察觉。南霄打开手机，屏幕上的微光照着前面，是荆棘林，姥爷家后面也种了许多，围着柑橘林，原来这荆棘林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这种“小贼”。

　　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大人们有方法防治“小贼”，他们当然也知道怎么破除艰难险阻。

　　南霄看着荆棘林被弄出来的一个洞，哭笑不得，也不知是哪个破孩子弄的。洞很小，只能够爬进去。

　　李末带头爬进去，后面四人紧随其后，五人平安进入梨园，梨呈黄绿色，沉甸甸的挂在树上，站在这里满鼻的梨香，让人不禁口齿生津。

　　李伟峰吞了吞口水，“老规矩，摘小的，畸形的，一有不对劲赶紧跑，回去再分。”

　　迅速散开，秦淮跟着南霄，他觉得城里的小公子肯定不知道怎样‘偷’梨，也怕他被抓住。“你照亮，我来摘。”

　　南霄点头，“好。”

　　他们五人都带了塑料口袋，摘来装进去。南霄将手机打开，照着梨子，秦淮看准了便摘，南霄觉得秦淮摘的梨跟个四不像一样，奇形怪状，有的梨小来还没半个拳头大，有的又是畸形的。

　　正当两人开始细心挑选时，南霄的手机照亮了一双红布鞋，布鞋红得发黑，阴森森的散发着蓝绿的光，空荡荡的裤管飘着。

　　漆黑的梨园，蚊虫、知了的声音都让人发虚，秦淮一把抓住南霄的胳膊，他腿软。

　　红布鞋晃了起来，两人心也提到嗓子眼了，这天又黑，照着的布鞋似乎是空荡荡的，并且没脚，只是一双布鞋在那晃悠。

　　两人转身夺路而逃，但还记着他们是“贼”，控制着不发出声音。南霄感觉身后有东西再追，心都快跳出胸腔了，秦淮慌不择路，一头撞上李伟峰。

　　“干啥？跑什么？”李伟峰问道。

　　“后……后面，有鬼。”秦淮绕开李伟峰便跑了，南霄跟上，李伟峰心里发虚，又想着这里以前是坟地，赶紧一起跑了。

　　三人钻出荆棘林，跑下山，直到站在鱼塘边，才松了口气，又想着李末和罗家豪还没出来，只能原地等待着。

　　南霄觉得自己来这里已经将三十岁的脸面给丢光了，他虽不信鬼神，但以前拿地修房子时也会请一些所谓的大师来看看风水，这还是他生平几十年第一次看见“鬼”，听说穿红的都是厉鬼，魂都快吓没了。

　　李伟峰是个胆小的，紧张得发抖，哆嗦着嘴唇道：“那片梨园是坟地推的，你们说那个东西是不是安居在那里的啊，而且去年听我妈说，隔壁村的徐老头就撞鬼了，一晚上魂就没了。”

　　“闭嘴！”南霄低声吼道，再说下去魂才是真的没了。

　　李伟峰瑟缩着肥胖的身躯躲在秦淮背后，小心翼翼的揪着秦淮的衣服。正当三人心生忐忑的时候，梨园突然传出一声嘶吼：“啊……鬼啊！”

　　南霄拽起秦淮，李伟峰紧随其后，三人连梨都没有提，狂奔而逃，也顾不上李末和罗家豪了。

　　一口气跑回家，南霄才觉得安心了，他们准备分梨的地方便是南霄家门口，三人也在这里等着，不是他们不顾兄弟友爱，实在是对未知生物太过于恐惧，别说秦淮和李伟峰了，就是南霄有那么多生活阅历，也没看过“鬼”啊，心头发毛。

　　三人等了半小时，山上电筒光晃了几圈，秦淮说那是五婶在抓偷梨的“小贼”，南霄问被抓住会怎样？

　　“不会怎样？罚我们以后去帮着摘梨，五婶就不用请人摘了，中午还请我们吃顿饭，就是菜少，肉也少。”秦淮最后得出结论：“五婶比较抠，会算账。”

　　“好吧，希望他们自求多福吧。”

　　没多久，罗家豪和李末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女孩，女孩的头发很短，穿着红布鞋，裤子也很肥大，衣服是街上卖的九元一件的T恤。

　　“南霄、秦淮，你们看见我跑什么啊？”女孩笑得灿烂无比，又指着罗家豪道：“罗家豪他都尿裤子了。”

　　罗家豪臊得脸通红，怒道：“李小红，还不是因为你，穿什么白T恤，还以为是鬼，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被五婶抓住。”

　　李小红今天穿得太“个性”了，白T恤，黑袜子，红布鞋，大裤头，简直是鬼怪的标配啊！他们看到下半截，手机不是很亮，照着的黑袜子也看不清楚，岂不是看成一双布鞋在那晃吗？罗家豪看到上半截，白色的，手电筒一照，特别阴森诡异，吓得半死！

　　“我这不去摘梨嘛，看见有人来了我就坐在树上，本想打声招呼，结果秦淮他们直接跑了，跑了就跑了呗，我继续摘梨，谁知又看见你们俩，我好歹还是一个人去摘，你们这是组队去摘，也不害臊。”

　　南霄确实害臊，他怎么就跟着小屁孩们去“偷”梨了？而且还空手而归。不过这姑娘的胆子也真大，居然一个人去“偷”。

　　大家都被李小红吓得半死，梨也没了，全都匆匆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