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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阿丑的真容 婚前验货 ...

  •   水汽弥漫,洗心澡堂中的人渐少。

      澡堂一角,四位雄性倚靠在了池壁上,享受着浴水的同时,也在谈论着些有趣或无趣的事。

      这便是在公共澡堂泡澡的乐趣。

      这种趣味是那些大人物们体验不到的。

      皇宫中有比这洗心澡堂大数倍的汤池,但哪怕是手握天下的皇帝陛下,泡澡时必然是寂寞的。

      因为皇帝陛下的身边必然不会有同他谈天说地的兄弟。

      藤原信本是一万个不愿意和皇家学院的这三位老师打交道。

      他始终无法忘记去年的育教司质检,他和一位同僚被分派到了去听王马克的魔语课。

      藤原信敢摸着良心说,在那堂魔语课上,王马克说出的魔语单词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个,这其中还包括那首被他读得磕磕绊绊的节选十四行诗。

      听完课后,藤原信和同僚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在评教册上评个什么分。

      因为王马克是魔族。

      说亲密些,是魔族友人。

      对于来人族发展的魔族友人,朝堂向来是持一种极为优厚、包容的态度,能不得罪便不得罪,生怕坏了人魔两族的情谊。

      正如在朝廷的政策里,少数民族得到的福利始终远胜于唐族人。

      最后,在同僚的劝说和领导的点拨下,藤原信昧着良心在评教册上写了一个“优”字。

      评语是“教师风趣幽默,课堂氛围极佳。”

      随后,藤原信又被分派到去检查王马克的教案。

      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后,藤原信便等着王马克掏教案。

      岂知等了半天,教案没等到,只等来了一根上等的魔族雪茄,藤原信还没来得及拒绝,雪茄就被点燃,强行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害得他连咳了几声。

      紧接着,王马克还夸张地替藤原信拍了拍背,故作紧张道:“没想到藤原大人不会抽烟,真是遗憾呀。”

      藤原信喘过气后,道:“马克老师,你的教案呢?”

      “教案这种东西呀……哎呀,藤原老师,我跟你说,你刚刚抽的雪茄可是魔族的上等古坝雪茄,平日里只有魔族皇室才抽得起。不过藤原大人你放心,在我们魔族,没有避讳的说法,皇室用的东西,我们平民百姓也能用,皇室抽的烟,我们也能抽,你放心抽,不会被砍头的。”

      藤原信不愿再问了。

      傻子都明白,这混子老师压根就没有教案这件物事。

      虽说皇家学院里面大多数老师都不会写教案,但眼见育教司来查,还是会连夜赶出几份来,至少把面子上的东西给糊弄过去

      明白归明白,最后藤原信还是在教案那一栏上,又昧着良心写了一个“优”字。

      走之前,王马克还送了藤原信三根雪茄。

      藤原信自己一根未留,全都老老实实地交给了领导。那段时日,藤原信明显能察觉到领导上对他重视了不少,开会时还特别表扬了他一番,至于理由,则是好几个月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事。

      领导上表扬人,理由向来不重要。

      反正理由永远是这世上最好找的东西。

      眼看着一年一度的育教司质检要到,育教司官员们和老师都明白,这段时日里,他们之间最好要保持些距离,尽量杜绝来往,这叫做避嫌。

      这是今日上午育教司开会时,司长重点强调的内容。

      参会的官员们闻后连连点头,奋笔疾书,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进心里面。

      待会开完后,大家严肃的神情全然化作了笑意,所有笑着的官员们都明白,一年一度的收贿好时机又来了。

      这就是育教司的现状。

      这就是藤原信最为不耻之地,所以这些年来,他在育教司混得很差。

      一个不受贿的人,注定流不入主流之中。

      一个好赌到欠债无数的官员,却从未收过一文钱的贿,传出去,很难会有人相信,但不知死活相信。

      因为藤原信是个日族人,日族的男人往往会信奉武士道,哪怕如今日族已经没了武士。

      本不愿和三位老师打交道的藤原信,最终还是被热情到疯疯癫癫的王马克强拉了过来。这一来,他的悠闲沐浴大计便也算彻底毁了。

      共浴之时,王马克的嘴巴大多数时候就未停过。

      藤原信心中本就有些郁闷,听到后来,着实忍不住,道了一句无礼之语。

      “马克老师的话真是多呀。”

      王马克似未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还当是被夸奖一般,大笑道:“如果藤原大人当过哑巴就会明白,一个人能流利地说话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我敢说,在这世上,只有傻子才会抛弃如此幸福的事。”

      连说话都被他扯成了一种幸福。

      藤原信还能说什么呢?

      但半晌后,藤原信又道了一句无礼之语。

      “难道马克老师曾经当过哑巴?”

      “你猜猜。”王马克说完,居然还冲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一旁的不知死活敢打赌,倘若不是因为澡堂禁烟,下一瞬,王马克必然会掏出雪茄,递一根给藤原信。

      “男人之间的事,没有什么是一根雪茄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根。”这是王马克的信条之一。

      王马克每一开口,不知死活便装作未听见,可李去疾却必当句句逢迎。

      这是藤原信不曾想到的事。

      他见李去疾生得不似世中人,气度华然,原以为是个冷面冷言、不好相与的,却不料他为人竟如此谦和有礼。

      想到此,即使藤原信是个笔直的男人,也忍不住多看了李去疾两眼,

      多看了两眼他的容貌,随即又多看了两眼他的身躯。

      此刻,李去疾的身子在堂中水的浸润下瞧着极为诱人,白皙胜雪,却又毫不单薄,有着男人该有的健壮,足以让矜持的闺秀们心生不该有的冲动。

      这样的身躯堪称完美,正如他的容貌,又如他的性情。

      完美。

      完美到有些不真实。

      完美到有些无趣。

      太过完美的人常常是不太讨喜的人。

      “丫头,你看够了吗?”

      “我只是在听。”

      洗心澡堂的屋顶上有两个极低的声音,但屋顶上只有一个人。

      街上的路人听不见屋顶上的声音,倘若他们碰巧抬头,也瞧不见屋顶上的人。

      因为屋顶上有结界,屋顶上的人设下了这个结界后,便躲了进去。

      但凡是稍有点见识的高手都能认出,这个结界是一个极为精妙的高阶结界。

      如此精妙的结界本该是用到战场上,用去屠龙杀敌的。可如今,这个曾经困住了无数条龙的结界竟被人用来当做偷窥的工具。

      这世上还有谁会如此任性地耗损灵力,设下如此精妙的结界,只为偷窥男人洗澡?

      只有阿丑才会如此任性。

      在世人眼中,阿丑是个明是非、懂进退的女人,但只有些许长辈才知晓,阿丑其实是个极为任性的姑娘。

      她总爱把她的任性藏在威严之下。

      石链中的男声笑问道:“若只是在听,那为何你的一双眼睛永远落在一个地方?你这是敢做不敢认呢?还是因为你羞了?”

      “婚前验货不可吗?”阿丑冷道。

      “哦,那你这是承认他是你的未婚夫了?”

      “我从未否认过。”

      阿丑声音更冷,又补充道:“只是未婚始终是未婚,和丈夫还是不同的。”

      “那今夜你这货验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阿丑轻哼不答,好看的双眸略过水雾,又瞧了半晌那具完美的身躯,复才抬头,面不改色道:“勉强罢了。”

      石链中的男声嬉笑道:“勉强那便是满意的意思了?”

      这回阿丑不再轻哼,又不再看向那具□□,神情变得有些阴沉,也有些难过。

      “老爷子,我问你,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完美的容貌和如此完美的身躯吗?”

      石链中的男声停住了嬉笑,忽而也沉默了。

      “老爷子,其实你早看出了他的身份。”

      “老夫何事都未曾看出。”

      阿丑站起了身,手抚在了自己的脸上。

      月光下透过指缝落到了阿丑的面上,待阿丑将手拿开时,翻天覆地之变已生。

      原本黑黄的皮肤竟变得发白,白如凝脂,胜雪三分。干枯的糙发变得柔顺如瀑,如圆饼般的脸盘换做了鹅蛋大小,大鼻不再,玲珑翘挺,厚嘴不复,朱唇绽丽。

      灿若玫瑰,却又比玫瑰多了三分高洁。

      而正是这三分高洁,使得她比玫瑰更为诱人。

      秀如月神,可又比神女多了三分英气。

      也正是这三分英气,使得她比神女更为夺目。

      这便是北境的第二美人,至于北境的第一美人,则是她的父亲。

      她没有继承到她父亲的十分美貌,只有七分。但七分已经够了,七分美貌已经足以让一位昏庸的君王拱手送上江山。

      阿丑向来都不稀罕谁的江山,因为她从小便知晓,她有自己的江山要继承。

      但如今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阿丑轻叹道:“我以为自己身为女子,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同寻常女子不一样,便能够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男声叹道:“同寻常女子相比,你已很是了不起,你已经做出了许多寻常女子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阿丑道:“但到头来,我还是无法掌控我的婚事。”

      男声道:“这同雌雄无关,这世上也并非所有雄性都能掌控自己的婚事。”

      阿丑的面上露出恼意,这份恼意落在绝美的容貌上,不会惹人厌恶,只会增添怜惜。

      “老爷子,到了如今,你还在我跟前演戏吗?你明明知晓这桩婚事绝非寻常婚事。”

      男声沉默。

      在常日里的对谈里,沉默的常常是阿丑,但如今,沉默的竟然成了他。

      阿丑的声音变大,她处于结界中,就算嘶吼出来,也无人能听见。

      “老爷子,你分明很清楚,我嫁给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男声默然,许久后才道:“意味着无上的荣耀。”

      天上的云动了,月光被云遮蔽,使得月华悄然溜走,阿丑的容貌又变回了往昔的模样,黑黄丑陋,方才的绝美犹如一朵昙花,一瞬便谢。

      她那双本来炯炯的眼睛也变得阴郁无神,片刻后,眸中生出了些光,但那不是月光,是旁的。

      “那是人族的荣耀,而我只是一个祭品。”阿丑的声音低沉,低沉中有微不可闻的颤栗。

      那是一种惧怕。

      祭品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不能。

      哪怕是阿丑也不能。

      她可以任性,可以无耻,但在责任和大义之前,所有任性都必须藏住,所有无耻都必须找出合理的理由。

      这一瞬,阿丑希望自己真的只是阿丑。

      因为阿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男声不再说话,他也在看着月亮,那不是现世中的月亮,而是随身空间里面的月亮。

      随身空间中的月亮是扭曲畸形的,就像是被神篡改过的一般。

      可是,这世上当真有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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