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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没有家长接的孩子 室友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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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马克道:“原本我们是来接不知老师下班的,但如今好像又多了一件事可以做。”
不知死活道:“你们想要拦我?”
李去疾摇头道:“我们只是想与不知老师有难同当,有错共担。”
“你们没错。”良久后,不知死活道,他的语气柔和不少,但依旧充满冷意。
冷只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李去疾平静道:“既然不知老师自认有错,那我们帮了不知老师,又怎会无错?”
不知死活冷道:“戒鞭只打学生,不打老师。”
其言之意,再明了不过,哪怕你们有错,也不应当来十诫堂受罚。
李去疾道:“那方才为何有位老师自愿被戒鞭鞭打?”
不知死活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入了李去疾的言语圈套。
但奇怪的是,他竟恼怒不起来。
不知死活语塞,李去疾伸出右手,伸到了戒鞭下,平静地微笑道:“室友私藏春宫,知情不报,应罚五鞭,请风纪老师行刑。”
“拿开。”
李去疾不动。
“拿开。”不知死活又道。
“请行刑。”李去疾坚持。
不知死活又沉默了,半晌后,戒鞭落下。
刚刚那群学生们尝到的痛和此刻李去疾尝到的痛毫无差别。
戒鞭的奇妙之处便在于,无论受鞭人是否有修行在身,也无论受鞭人修行高低,感受到疼痛程度都是相同的。
“众生平等,这又合了佛家之意,李大将军虽屠龙无数,手染血腥,但终究是个信佛之人。”
剧痛之后,李去疾又成了谦和之态,忍不住掉起书袋。
紧接着,李去疾又道:“还有四鞭。”
王马克也伸出左手,笑道:“别忘了,我这也还有四鞭。不知老师可一定要先把我们这八鞭打完,然后再继续转去打你自己的鞭子。”
鞭子就在不知死活的手中,两条胳膊就在鞭子的下方。对于一位工龄三年的行刑人而言,让鞭子落下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此刻,不知死活手头的鞭子始终就是落不下去。
这条戒鞭终究是一条佛系戒鞭。
而佛家终究讲的是慈悲为怀。
最后,手中的戒鞭化为了护腕,乖巧又安静地飞回了不知死活的手臂上。
“请问不知老师,今夜的刑可施完了?”见此,李去疾问道。
不知死活答:“完了。”
李去疾听后笑了,王马克听后也笑了,问道:“那接下来我们?”
“下班。”
言罢,不知死活先一步走出了十诫堂,将两位同僚留在了身后,跨出十诫堂的那一瞬,不知死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
有些生硬,但难能可贵。
已值傍晚,山门未闭,因为该来关门的人还在十诫堂自罚着。
下山的这一路上,乐冲跟卢蔚交代了一些事,自然是一些损人不利己的坏事,卢蔚听后一一应下,哪怕是再坏的事,只要是乐冲交代的,他都得应下。
不觉中,行至山门,乐冲一眼便瞧见门外站着一位装扮华贵的妇人,那位妇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卢蔚的母亲。卢蔚同乐冲道完别,便风一般冲了出去,卢蔚身量早非童子,比母亲高了半个头,可如今还像个孩子般,欣喜地扑到了母亲的怀中。
毕竟,这是卢蔚十多年来,第一回离开母亲如此之久,以往离家六七日也是顶天的大事,这回竟然离了半月。
母子相拥之后,卢夫人擦了两把眼泪,摸着卢蔚的脸,心疼道:“瞧瞧你,在学院中定没有好好吃饭,廋了许多。”
卢蔚道:“学院中的饭菜就跟猪食似的,哪比得上家里面的?”
卢夫人听罢又是心疼万分:“真是苦了我的孩子,离府前,我便已吩咐了厨子,今夜桌上,你爱吃的肉菜皆有。你爹还责我备菜备得太多,若让他瞧见了你这张瘦脸,我看他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多’字?”
言罢,又是笑中带泪,顿了顿道:“昨日家中收到了你们学院寄来的处分通知,你这孩子,顽皮得紧,家中顽皮便罢了,到了学院中还是这般,又是迟到,又是叫外卖的。”
虽是责备之语,却毫无责备之意。
卢蔚一脸委屈道:“若不是学院中的饭菜就跟猪食一般,孩儿又怎会冒着违校规的险去叫外卖?迟到那日更是情有可原,那晚孩儿有些着凉,头昏脑涨的,故而第二日起来迟了些。孩儿也知迟到不对,那日还带着病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赶到了大门口,钟声就敲响了。孩儿明明就只迟到了一瞬,可就因这一瞬,孩儿便被风纪老师给记了名。”
卢夫人马上惊道:“你们的老师未免也太不通人情了,我记得你们风纪老师好似是个日族人,这日族人残暴变态是出了名的,也不知你们学院的院长们在想些什么,竟请个日族人来祸害学生,真是苦了我的孩儿了。”
卢蔚听后更觉委屈,卢夫人看得更是心疼。
“我听闻你要领五鞭,身上可有伤?”
卢蔚摇头。
卢夫人不解道:“你这孩子莫不是被打糊涂了?挨了五鞭,怎会没伤?”
卢蔚道:“娘,你不知这学院的戒鞭可是大有来头……”
这对母子边数落着学院的种种不是,边朝远处走去。
山门外是崎岖的山路,小石头遍地。这条山路遭过不少家长的指摘,甚至还有些无知的父母提出愿捐银子给学院,让学院将这条路修好。
但凡是有知的人都明白,皇家又怎会缺钱?不修自有上位者不修的意图,若是不能领悟这不修的意图,那这皇家学院便算是白上了。
显然,这对母子还未能领悟。
山门内,乐冲停在原地。他听了几句那对母子的对话,便不愿再听了,可话语却一刻不停地传入了他的耳中,如同魔音。
那对母子已经没了踪影,可乐冲还是站着,仿佛一尊石像,任由风雨侵蚀,
山门外无人。
山门外本该有人。
乐冲想起了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同卢蔚一般大。那日他是第一个走出山门的人,所有人一见他至,便主动让出了一条路。门外亦是如此,所有来接孩子的父母也让出了一条路。
因为门内站着的是乐冲,门外站着的是他的母妃。
那时他是学院中的焦点所在,他就是皇都的骄傲,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每个人的目光也只得落在他的身上。
每回乐冲离学院,哪怕母妃不来,皇兄也要来,哪怕皇兄不来,他们也定会派宫人或官员来,绝不会让乐冲孤零零地回家。
去年的某日,他的父皇更是微服来接他回宫。
可如今,门外没有母妃,没有皇兄,也没有宫人,只有山路,只有山路上的无数颗小石子。
乐冲发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如果,他失去了身份,那是否就跟一颗小石子一般,无人问津,可被人一脚随意踹开?
他捡起了一颗碎石头,灰色的,没有纹路,太过无奇。他看了许久,将石头放回地上,想要一脚将其踹开,但最后脚停在了空中,又落了下去。
石头留在了原地,人走了。
……
如常的下午,抄完经书后的宫本绿子如常在品着如常的茶,茶是前月东边某个小镇刚供上来的,这茶不算稀罕,但宫本绿子一口便相中了它,觉得其远胜名声大盛的龙井、毛尖。
宫本绿子品茶前,喜欢自己煮茶。
她自幼便深谙茶道。
茶道是每个日族贵女幼年时的必修课,每个日族贵女出嫁后,都要会为夫君泡茶。
有时,一杯好茶也能拴住一位男人的心。
宫本绿子在平静地喝茶,性情急躁的上户樱今日则更为急躁,她在极力隐藏,可最终宣告失败。
“娘娘,你今日当真铁了心不派人去接殿下?”
宫里面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宫人敢如此质问贵妃娘娘。
宫本绿子不觉愠怒,只是喝茶不答。
上户樱又道:“可娘娘,这两年来,哪回放假你不派人去接他,你今日不去接殿下,你就不担心殿下多想吗?”
宫本绿子道:“他是该多想,多想想自己犯下的错。”
上户樱急道:“殿下是该反省不假,但你想想,殿下如今定已挨了五十鞭子,伤痕累累,你就不怜惜吗?”
宫本绿子平静道:“戒鞭之痛,不在长久,而在一时。”
但她的平静之中,已有动摇。
一位慈母该有的动摇。
“殿下刚受完重刑,一到山门口,见空无一人,更感孤苦无依,心中之痛怕是远胜□□之痛。”
“樱,不要多嘴了。”
宫本绿子本想小啜第二口茶,可茶杯送到嘴边,却如何也饮不下去。
上户樱侍奉宫本绿子多年,早知这意味着什么,乘胜追击:“娘娘,奴婢还记得你幼时调皮,犯了错,被老爷罚跪在庭院中,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娘娘问奴婢,可知我如今最想见何人,奴婢摇头说不知,娘娘说,我想见母亲。可那时,夫人她已经过世一年了。试问三皇子殿下如今受了罚,最想瞧见的是何人?最想瞧见的自然也是自己的母亲。”
上户樱说得情真意切,最为紧要的是,她说此话时,用的不是唐族官话,而是日族方言,乡音一出,种种回忆涌上宫本绿子心头。
听罢,她的神情已改,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上户樱。上户樱会意微笑,正欲吩咐下去,安排贵妃娘娘出宫。可就在这时,殿内来了一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是宫中的三朝老人,如今的太监总管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