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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是死是活 眼前的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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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崩塌了。”
友人的提示再度唤醒了尤金公爵。
就在刚才,这位尤金公爵又走神了一瞬。
一瞬如一梦。
梦中,又出现了漫天翩跹的樱花,樱花雨中依旧伫立着那位模样纯真的少女。
少女踏着一地樱花,缓步朝他走来。
渐渐地,地上的娇嫩樱花,变作了可怖的紫色结晶。
结晶悄然来至少女的脚底,如灵蛇一般,缠绕上了少女的身躯。
它们贪婪地占据着少女的每一寸肌肤,直至把少女变成了一个长满结晶的怪物。
是垂怜吗?
是恐怖吗?
尤金公爵分不清心中的情绪。
就在迷惘之间,友人的一声唤,就将他拽出了这一瞬的长梦。
梦外的幻境世界,同样可怖。
天摇地动,攀附在迷宫中的结晶怪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形貌变得愈发扭曲狰狞,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嘶鸣声。
错综复杂的迷宫幻境,正在急速坍缩。
友人道:“你说过,魔族是不会被困在幻境之中。”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尤金公爵闭上双目,念起了咒语。
一道紫黑魔气从他的指尖溢出,魔气如同有灵魂一般,刚一诞生,便被四周的结晶同伴们所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它们汇聚。
可这时候,尤金公爵的嘴巴里蹦出了一个拗口的词。
本想要与同伴们团聚的魔气们,听见这个词,便老老实实地缩了回来,重现缠绕在了尤金公爵的指尖,就像是犯错后想向主人讨饶的乖顺奴仆。
奴仆们听从尤金公爵的指令,再度飘散而出,成为了一个圆形的紫色球,将尤金公爵和他的友人完美地笼罩其间。
魔罩隔绝了幻境。
不过眨眼间,友人耳畔的尖锐嘶鸣声,全数消失了,独独剩下身侧尤金公爵的诡异咒语声。
而魔罩之外的一切,都在一刻不停地崩坏着。
一切都在崩坏。
一切都在坍缩。
最后的最后。
紫色结晶消失了。
阴暗的洞穴消失了。
交错复杂的迷宫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条路,一条笔直向前的路,路上铺满了粉色的樱花。
不觉浪漫,反增诡异。
因为樱花小道上有血,源源不断的血,自尽头流出。
是鲜红的。
这是人的血!
友人和尤金公爵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魔罩的存在,让他们免于了崩塌。
当一切趋于稳定后,尤金公爵停止了念咒。
念咒稍一停止,惫懒的黑魔法们就如听见了放堂铃声的学生,飞速回收,藏进了源头里。
友人啧了一声:“这黑魔法果真如传闻中难控。”
黑魔法难控,是因黑魔法本身具有意识。
有意识的生灵,难免向往自由。
于黑魔法而言,获得自由的途径只有一条——吞噬宿主、取代宿主。
所以,黑魔法是魔族中的绝对禁忌之术。
触碰禁忌的下场大多数只有一个——成为黑魔法的食物,被啃噬到连块骨头都不剩。
这是尤金公爵第一天学习黑魔法就知道的事。
那年的他,还没有继承爵位,还是个遇事就喜欢躲在衣柜里哭鼻子的小屁孩。
“你不怕吗,尤金?”
在正式开启授课前,他的“老师”这般问他,很闲散,很随意。
自己的这位“老师”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哪怕是在传授黑魔法这种禁忌之术的危险场合,“老师”仍旧一脸无所谓。
哪怕尤金当着自己的面,被黑魔法吞噬了,好似于“老师”而言,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您不是也不怕吗?”
尤金大着胆子问“老师”。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怕?”
“老师”反问,笑意玩味。
“如果您害怕,当初又为什么要学呢?”
“好问题!”
“老师”大笑起来,模样癫狂。
尤金心想:大约每个修行黑魔法的魔,最后都会变成“老师”这样,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吧。
“老师”笑够了后,认真地看着尤金。
认真起来的“老师”,又像是换了一个魔,变得莫名威严。
他严肃地说:“因为只有黑魔法才能最高效地折磨一条龙。”
不是“屠”,不是“杀”,而是“折磨”。
强大而神圣的龙族,哪里能轻易地被阴邪的黑魔法杀害呢?
但难缠的黑魔法,却能让龙族束手无策、饱受世间最惨痛的折磨。
“尤金,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了。”
狡猾的“老师”,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在“老师”的那双魔眼下,所有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破。
所以尤金说了实话。
“因为它会黑魔法。”
“那又怎样?”
“老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尤金知道,“老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所以“老师”非要逼着自己说出来,说出那个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一定会让“老师”开心,也一定会让自己即将要打交道的“黑魔法”朋友们开心。
“因为……我……”
“大胆说出来,尤金!”
“我要杀了它!我必须亲手杀了它!”
“它是谁!”“老师”语气强烈地问。
“它是……”
是少女!
是龙!
樱花小道的尽头,站着一位少女,少女手持一把粉色的女式火枪。
在她身前,半跪着一个人族男子。
血正是从男子的心脏不断流出,流了一路。
在幻境之中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幻境中的死,只会换来现世的清醒。
幻境如梦,在梦境中死亡的人,往往会因恐惧而清醒。
但就在刚才,尤金公爵和友人亲眼见证了幻境的崩塌。
所幸他们有魔罩的庇佑,因而没被卷入崩塌的裂缝之中,因而才能寸缕无伤地来到这位少女跟前。
不对,这不是一位少女。
她是一条龙。
可是,幻境崩塌之后,幻境中的生灵理所应当就到了现世之中。
“在幻境中,你想怎么死,就能怎么死,可如果你在幻境崩塌的那一瞬受了致命伤,那么很遗憾,因为这个时候,你的肉身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所以结果是——你也会死。
尤金公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老师”的教导。
虽然这位“老师”不喜欢自己叫他“老师”。
因为“老师”总爱说:“等你以后出去混日子了,可千万别报为师的名字,为师可丢不起这张脸。”
尤金公爵很听话,他确实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人是自己的“老师”。
他甚至从来没有称呼过那人一句“老师”。
想到此,尤金公爵皱了皱眉,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族男子是谁。
这个男子也是一位老师。
皇家学院的那位死鱼眼日族老师。
这人有一个古怪的姓,叫“不知”,更古怪的是,在“不知”这个姓后,还跟了一个名。
叫“死活”。
是不知死活!
友人也认出了他。
那么眼前的不知死活,到底是死在了未曾崩塌的幻境之中,还是死在了崩塌之后的现世呢?
眼前的不知死活,究竟是死是活?
就在他们纠结着这个难解之题时,不知死活身旁的少女,抬起了头,看向了他们。
然后,她的眼中生出了强烈的恨。
刚从地狱中回来的囚徒,难免全身上下都淬满了毒。
她用喑哑的声音恶毒地念出了那个最熟悉的称呼。
“公爵。”
……
乐冲眼睁睁地看着不知死活再次入了幻境。
那么自己呢?
现今的自己还能做什么?
现今的自己还该做什么?
他没有答案,也不愿再看紧闭双眼的不知死活,便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女子极丑,她叫阿丑。
“阿……”
“记住,在这里唤我阿丑。”
“阿丑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阿丑也默然了。
阿丑的默然,在乐冲眼中并不稀奇,因为他心中的阿丑姐姐,本就是喜欢默然。
可此刻,乐冲却在阿丑默然的面容看见了一丝愁。
她在为谁而愁?
难道是为被困在幻境之中的李去疾吗?
难道阿丑姐姐真的对这个该死的男子有兴趣吗!
李去疾就这般静静地躺着自己跟前,如果自己在此时杀了他,天下间又有谁能奈他如何?
他可是人族最尊贵的皇子殿下。
然而,正是李去疾的现身,让他暂时失去了皇子的尊位,陷入了如今的窘迫之境。
“你想杀了他?”
什么都瞒不过阿丑姐姐,自己心中的邪念,自然能被轻易看穿。
阿丑极丑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若你此刻杀了他,我是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乐冲的心跳快了起来。
阿丑姐姐说为自己保守秘密,言外之意是,她也是不满那桩婚约,不满李去疾此人的。
但为何……
乐冲的杀意汹涌着,但却始终难以突破临界值。
他看着李去疾那张天人一般的面孔,竟难以想象他变作尸身的模样。
乐冲犹豫了。
而阿丑向来不愿给犹豫的人更多时间。
“你不想杀他?”
“我……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
阿丑一笑,玩味中渗着诡异。
“你不想杀他,那我们就走。”
乐冲惊喜道:“走去何处?”
只要能跟着阿丑姐姐,天涯海角,他都愿去。
但乐冲并未被喜悦冲昏脑子。
他居然问道:“那他们呢?”
阿丑反问:“你难道舍不下他们?”
乐冲解释道:“除了他们,幻境之中还有别人。”
阿丑笑得更诡异了,问道:“你难道真想救人吗?”
乐冲没有回答。
阿丑追问道:“你想救人,是因为你善,还是因为你想要个好名声呢?”
……
当乐冲和阿丑离开了这间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教师宿舍后,宿舍中又只剩下那三位陷入幻境的老师。
又好似,这间宿舍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三位。
李去疾几近是和王马克一同睁开的眼,他们还未来得及庆祝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一股极强的血腥味,就从身侧蔓延而来。
身侧躺着一人。
正是他们最熟悉的那人——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胸口处有一个圆圆的口子,鲜红的液体正从其中潺潺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