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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弑君 可惜生了一 ...

  •   叶贵妃从不曾觉得自己的宫室内会这般冷。

      许是因为冷的不是宫殿,而是此刻站在殿中的人。

      冷妃的月白宫裙被殷红染就,一双素手也涂上了带着腥味的蔻丹。

      冷妃没有受伤,那么血就是来自他人身上。

      是何人?

      那位被关进天牢的大逆不道之人吗?不知为何,每每想到那人,叶贵妃的心便会跳快半分,宛如沉寂已久的死水起了波澜。

      自己分明与那人仅有一面之缘。

      “叶绾,跟我回去。”

      可话仍萦绕耳畔,人似又现眼前。

      “叶绾。”

      眼前是冷妃。

      冷妃又唤出了那个名字,那个早已被自己所遗忘的名字,那个似乎只会出现在梦中的名字。

      叶贵妃凝注眼前人良久,问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冷妃道:“是。”

      叶贵妃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徒增杀孽?”

      冷妃道:“因为此地不是你的归处,而是你的梦乡。”

      叶贵妃苦笑道:“十数年来的真切日子,怎会只是大梦一场?”

      冷妃道:“人生在世,本就如大梦一场。”

      叶贵妃问道:“既如此,我又怎知你口中的归处,是否又是一场梦,亦或是说,梦外之梦,与现今这梦又有何区分?若无区分,我为何要舍此地之梦,去追归处之梦?”

      冷妃道:“归处之梦更好。”

      叶贵妃淡笑道:“子非我,又怎知于我而言,何为鹤顶,何为蜜糖?”

      冷妃道:“归处的你,正值妙龄,日后有大好光景。如今的你,困在这深宫,有何意思?”

      叶贵妃道:“宫中有陛下。”

      冷妃皱眉道:“他爱你吗?”

      叶贵妃道:“陛下向来雨露均沾,从不厚此薄彼。”

      冷妃的眉宇间添上一丝厌恶,道:“那他便是谁也不爱。”

      叶贵妃欲替皇帝解释,又被冷妃打断道:“罢了,我本不该说这么多的话。”

      不论是在归处,还是在当下,冷妃话都极少,唯有在听话的学生前,他才愿破例语重心长一回,只是这语重心长未换来结果,还拖延了时光。

      那么接下来,便要更快了。

      冷妃以手作剑,直刺叶贵妃的咽喉,这是最快的死法,冷妃已经用这法子杀了好几回人,其中还包括他自个。

      刹那间,叶贵妃修长的玉颈上多出一个血窟窿,惨白的面色变得更为惨白。

      可片刻后,残留在其双眸中的诧异和不解消散了,随即,惨白的面色渐渐有了血色,再随即,玉脖上的窟窿不见了,如同被画师抹去了一般。

      惊诧溜至冷妃的死鱼眼中,死鱼眼瞧着身前完好无损的叶贵妃。

      冷妃又以手作剑,再度将惨剧重演,可他杀得越快,叶贵妃便活得越快。

      冷妃杀不动了,便轮到叶贵妃开口了。

      “我似乎信了你所说的话,此地或许当真是梦,可如你所见,我似乎已经醒不过来了。你呢,你应当还能来去自如吧?”

      若非如此,眼前这位冷妃又怎能这般张狂,似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冷妃答道:“应当还能。”

      叶贵妃笑道:“那你便应当走了。”

      冷妃道:“时候未到。”

      叶贵妃道:“可追兵已至。”

      言谈之间,数百禁军早已将此殿包围,便是插翅怕也难飞。

      冷妃道:“我还想试一试。”

      叶贵妃奇道:“你还想试什么?”

      冷妃道:“弑君。”

      言罢,冷妃转身离去。

      叶贵妃静默无言,右手抚上了玉颈,完好无损,无痛无知觉。

      若非梦境,又怎会不痛?

      若为梦境,喜怒哀乐又怎生这般真实?

      叶贵妃想不通,她只是看向殿外,目光逐渐变得空洞。

      ……

      皇帝寝宫,灯火通明。

      皇帝未就寝,坐于书案前,正批阅着折子。

      十年如一日,一日似十年,他便这般一日一日地批阅奏折,治理着这个国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中庸之道,却造就了盛世,到了最后,便也分不清是他勤政有功,还是这盛世本就已注定,而他仅是个误入其中的看客。

      但如今,有人欲要打破这一切。

      那人来了。

      皇帝听见声响,抬起了头,面带微笑,莫论何时,他面上总带有三分温润笑意。

      冷妃此刻已然面目全非,衣衫彻底被血染成了深红色,背后插着十数支羽箭,身前还有一半未来得及拔出的断剑,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此刻寝宫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百御林军以死构筑为了人间炼狱。

      罪魁祸首便在眼前。

      数百御林军都未拦得住这个厉鬼,手无寸铁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无这个本事。

      皇帝毫无惧意,反而笑问道:“爱妃这般模样就来侍寝吗?”

      冷妃从带血的牙缝里挤出字:“去你娘的。”

      皇帝仍笑道:“爱妃以一己之力,将朕的皇宫化作炼狱,想要的自然不是来侍寝。”

      冷妃道:“我想要你死。”

      皇帝唯有叹息道:“何至如此?

      冷妃冷道:“因为你该死。”

      皇帝笑问道:“朕为何该死?”

      冷妃本不愿点明一些事,但见眼前这虚伪之徒,分明什么事都做了,却仍是温润公子做派,便也顾不得昔日那些所谓情谊。

      冷妃反问道:“在幻境中当皇帝,将无数少女纳入后宫,这不该死吗?”

      皇帝皱眉道:“幻境?”

      冷妃不信地挑眉道:“你当真忘了?”

      皇帝疑道:“朕该记得什么?”

      冷妃道:“记得你为何在此。”

      皇帝道:“朕为何在此?”

      冷妃道:“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愣了愣,道:“朕的名字?朕登基之后,便无人再唤朕的名字了。”

      冷妃秀口微张,正欲唤出那个名字,可身子却有些不听使唤。

      低头看,身上的血直流不断,留给他的时辰不多了,那便该速战速决。

      冷妃走上前两步,皇帝没有躲闪,只是带笑,只是静立。

      以手作剑,剑即可便将再穿喉管,只是下一瞬,手停住了。

      不是冷妃想停,是一道黑气束缚住了冷妃的手,冷妃欲要挣脱,又有数道黑气化为小蛇,入了冷妃身上的伤口。小蛇兴奋地啃食着血与肉,疼痛锥心而至,但冷妃也仅是微微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臣救驾来迟。”

      皇帝笑迎道:“国师。”

      冷妃忍着剧痛,转过身,他还未看清那双熟悉无比的蓝色眸子。

      一道黑气又化作利刃,割破了冷妃的喉咙,血雾弥漫,弥漫之下,冷妃倒在了冰冷的殿上。

      皇帝摇头道:“可惜了。”

      国师笑问道:“陛下可惜什么?”

      皇帝道:“可惜了一位美人。”

      国师低头,细细打量了一番冷妃面容,片刻后,笑道:“确实是个美人,只可惜……”

      皇帝道:“国师又可惜什么?”

      国师叹道:“可惜生了一双死鱼眼。”

      ……

      死得够快,那么活得就该更快。

      这本是不知死活执行这场任务时,奉为圭臬的真理。

      但一次,不知死活慢了下来。

      乐冲刚醒没多久,便见不知死活也醒了过来。

      他恼道:“你为何要杀我?”

      不知死活道:“你留在天牢,难道还能有别的用处?”

      乐冲语塞,半晌后,又道:“可如今我进不去了。”

      不知死活道:“因为上一次我醒来时,拿走了你的牌子。”

      乐冲道:“为什么?”

      不知死活道:“你不该再去送死了。”

      乐冲笑道:“那是幻境,死了再进便是。”

      不知死活道:“若是你死不了了呢?”

      乐冲问道:“死不了,这是何意?”

      “死是离开幻境最快的一条路,死不了,便意味着无法离开,如此一来,永生则成了将他们困在幻境之中的枷锁。”

      作出此种解释的人,本该是不知死活,不知死活也险些以为这是他说出的话。

      然而不是。

      因为这是一个好听的女声。

      不知死活方才在幻境中确然是个妃子,但如今回到了现世,他还是个男人,一个冷血的臭男人。

      说出那番话的,则是一个同样冷血的丑女人。

      ……

      皇家学院设有森严结界,纵使是学生家长欲要来看望自己的儿女,也须得走上一遭绝非简单的流程。

      可此时此刻,皇家学院内凭空多了两位年轻的男子,如入无人之境。

      两位年轻的男子站在茂密的树下,看着远处那间简陋至极、破烂至极的茅草屋。

      屋外站着那位和这茅草屋极为相衬的女子

      左侧男子先笑道:“她还是去了,这是你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呢?”

      右侧男子笑而不答。

      左侧男子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喜欢打哑谜不好。”

      右侧男子道:“你也什么都好,就是这喜欢刨根问底不好。”

      左侧男子道:“这叫求知欲,是我们魔族的优良传统。所以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右侧男子道:“若真与我有关,我也不必如此费尽心力了。”

      左侧男子笑问道:“你真的费尽心力了吗?”

      右侧男子又笑而不答。

      左侧男子道:“既然这件事与你无关,那你心里面可是已经想好了破局的办法?”

      右侧男子道:“要破这局不难,难就难在……”

      左侧男子道:“难在什么?”

      右侧男子温润一笑,看向左侧男子,道:“你愿不愿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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