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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少年不哭 男子汉大丈 ...

  •   乐冲没有理会王马克的话,他越过静止的聂中,走到了常海的身前。

      常海见到乐冲时,非常欣喜,以至于大人们的谈话,也未听进去多少。

      但很快,他便发现今日的阿俊有些古怪。阿俊眼中的茫然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傲气,话语间的胆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就像一位真正的皇子。

      可阿俊他本来不就是一位皇子吗?

      “阿……殿下,你找回自己的记忆了吗?”常海试探着问道。

      “失忆都是装的。”

      “啊?”常海惊讶出声。

      “为什么?”他感到费解,不明白为何这世上有人会假装失忆。

      “说了你也不懂。”乐冲笑。

      这笑容落在老师们的眼中,极其欠揍。

      大人物们的世界,常海不懂。好在,他也不打算去懂。

      “马克老师,如今可以将我们的身子换回来了吧。”

      常海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诚恳。

      乐冲能从这份认真和诚恳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常海不知道化龙咒一事,他甚至连化龙咒是什么都不知道。

      思索间,乐冲一直看着常海的脸。

      换而言之,他在看自己的脸。

      这种感觉很是古怪,就像照镜子,却又比照镜子更为真实。

      “你不喜欢这具身子?”看了一会儿后,乐冲问出了一个王马克曾经问过的问题。

      常海诚实道:“我喜欢。”

      谁不想拥有一副英俊的面孔?谁不想拥有一个尊贵的身份?谁不想拥有一位那般温柔貌美的母亲?

      喜欢是一回事。

      “但我不能要,因为抢走别人身子的人和强盗没什么分别。”

      乐冲觉得这个理论有些新奇,品味了一番,才道:“那在你眼中,抢走别人活着的机会的人呢?”

      常海愣了片刻,认真道:“那是杀人犯。”

      “可活着的机会只有一个,如果你不抢,死的人就是你。”

      常海反问:“那个机会本来属于我吗?”

      “不属于你。”

      “那就是杀人犯。”

      常海的语调很和缓。

      和缓中藏着一份坚韧,如同软绵中藏着一根尖针,又好似大海中隐着一座孤岛。

      每回出海打渔,对常海来言,都极有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没人能彻底摸清大海的脾气,谁也不知海大爷会不会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大雨来时,常海坚守着脚下的小船,狂风到时,常海也坚守着脚下的小船,巨浪涛涛时如此,海潮汹涌时也如此。

      坚守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

      乐冲听后沉默许久,冷笑出声道:“像你这样的蠢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可是活不长的。”

      常海不大习惯乐冲的真面目,呆住半晌,才道:“可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良心不安,那他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派胡言。”

      乐冲说到这里,依旧有些后悔,有些动摇,有些想见母妃。

      “乐冲同学,做好决定了吗?”王马克催促着。

      如果再让他们聊下去,自己的魔法可支撑不了这么久,尤其是在不知死活和聂中这两位高手面前。

      乐冲伸出食指:“最后一个问题,知道什么是化龙咒吗?”

      常海摇头:“我书读得太少了。”

      乐冲弯下了手指,露出微笑:“不知道有时也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又小声道:“前两日的事,谢谢你。”

      常海不明白乐冲这些话究竟是何意,但却从乐冲的话中听出了伤感,浓郁到使人窒息。

      就像一位被困在海上的渔民,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投海自尽。

      “还有一个问题。”乐冲道。

      “小鬼们哪来这么多的问题?”王马克斥道,他的魔法是真要撑不住了。

      “那换吧。”

      乐冲又想了想,那个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

      三字掷在黑夜中,犹如渔民纵身一跃,入了深海。

      深海中只有死亡,和死前的绝望。

      海岸上的王马克和李去疾对视了一眼,眼中之情,一言难尽。

      ……

      “为什么?”

      聂中又问了一遍。

      连乐冲自己都说不上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由和平等?

      为了不成为杀人犯?

      为了阿秀姐姐赞许的眼神?

      还是为了成为李去疾心目中的好学生?

      这些理由好像都可笑极了,都不足以回答聂中的问题。

      “为了不给乐氏丢脸。”

      终于,乐冲找到了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答案。

      “乐氏男儿绝不屑用如此手段改命,我中了咒,那是我的命,我认了。”

      一个渔民都明白的道理,他岂能不明白,一个渔民都能担下的责任,他岂能不担?

      聂中瞧出了乐冲的决绝,眼中锐色再临。他对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感到无言极了,又蠢又毒就罢了,关键时候,竟来了这么一出戏。

      他忽然有些同情皇家学院的老师们,每天要面对这么一群想一出是一出的小鬼们,想想都让人一个脑袋两个大。

      “三皇子殿下,贵妃娘娘一片苦心,你便如此辜负了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失去了你,贵妃娘娘和皇帝陛下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模样。”

      听到此,乐冲终隐忍不住,眼中盈出泪水。他始终还是个孩子,面对死亡,终究做不到淡然如斯。

      他舍不得尊贵的身份,舍不得锦绣的前途,更舍不得家人们和他爱的阿秀姐姐。

      可谁叫中咒的是自己?

      谁叫该担下责任的是自己?

      谁叫他的父皇儿时就教过他一句话“男子汉要有承认责任的勇气”。

      他的勇气化为了泪水,直流不停,铺满了整张脸,瞧着一点都不像一个男子汉。

      乐冲哽咽着,像个姑娘:“父皇和母妃会为我自豪的。”

      聂中阴冷道:“他们只会为你感到伤心。”

      六星青玉再出,不论化龙的是渔民还是三皇子,聂中手中的剑都绝不会含糊。他抬头看了一眼月,嘴角微扬。

      既然时间就快到了,愚蠢的小鬼还是赶紧去死吧。

      毕竟,解决了小鬼,后面还有个倭贼等着他料理。

      “不,本宫为他感到自豪。”

      六星青玉差点摔在了地上。

      殿门再开,收拾宴会残局的宫人们已然不见,殿中只有几个人。

      有些人聂中不认识,比如那个丑女和那个打扮寒酸的少年,但有的人,聂中认识,比如李去疾,比如上户樱,又比如站在最正中的贵妃娘娘。

      宫本绿子的眼中也尽是泪水,但嘴角却挂着笑,绝非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无视了场中人的行礼,走到了乐冲身前,聂中立马道:“娘娘,危险。”

      倘若乐冲此刻化龙,后果将不堪设想。

      宫本绿子略一抬手,示意聂中无须多言,她的双目认真地瞧着泪流满面的乐冲,好似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自己的儿子。她也没有擦去乐冲的泪水,任其横肆。

      乐冲想要抱住自己的母妃,但脚步却往后退了两步。

      “母妃离我远些,我怕等会儿伤到了你。”

      宫本绿子牵住了乐冲的手,又近了两步。

      “不论冲儿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母妃心中的模样。”

      此话一出,乐冲的泪又汹涌而出。

      “冲儿对不起母妃,让母妃失望了。”

      “不,这回冲儿做得很好,比母妃做得好。若你的父皇知晓了,也定会以你为豪,承担自己的命,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而母妃却险些让你做了懦夫。”宫本绿子的右手不住地摸着乐冲的头发,断断续续,哽哽咽咽。

      听到这句话后,乐冲再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母亲,之后,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静待着龙化的那一瞬。

      死而无憾。

      不过如此。

      “真是感人呀,不知老师。”一旁的王马克装模作样地擦拭起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不知死活见后,离自己的这位表面同僚远了两步。

      如果不知死活知晓了王马克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儿子,他决计会离王马克近两步,然后拔刀,递给王马克,让他滚到皇宫外去切腹。

      不知死活始终一脸冷漠,冷漠不是因为他生性凉薄,而是因为他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常海说他其实是乐冲那一刻起,不知死活整个人都懵了,而之后贵妃娘娘、李去疾等人的出场更是让他发觉自己的脑子委实不够用。

      “我说不知老师,难道你看见了这么感人的场面,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贵妃娘娘和三皇子的母子情是很感人,但不知死活却没有从王马克脸上看见丝毫真正的伤感之情,看似伤感的背后全是浮夸的演技和滑稽的嬉笑。

      有猫腻。

      不知死活得出了一个傻子都会得出的结论。

      果不其然,李去疾走上前,谦和有礼道:“乐冲同学。”

      乐冲被这么一唤,刚要抬起来替宫本绿子擦泪的手,停在了原处。

      “你要明白一件事,一个但凡是有些许良知的老师都决计不会怂恿学生跑去送死,不论老师有什么理由,哪怕他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也不行。怂恿自己的学生去送死的老师,不配得到原谅,更不配成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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