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你是哪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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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士兵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缓缓朝仲答夕的营帐走去，盘子里盛了两碗米饭，两盘菜。将军说旅途劳顿，近来只想吃得清淡一点，故而盘子里两盘菜都是青菜。
走到帐门前，看着一动不动的帐门，士兵停下了步子，躬着身子朝里面提高了声音道，“将军，饭已备好。”语音方落，便见帐门一开，跟在将军身侧的绿猗走了出来，朝他一笑，接过了他手里的盘子。
“绿猗姑娘！”见绿猗就要进帐，士兵心头一慌连忙伸出一只手叫住她。
绿猗闻声止步，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士兵。
士兵低下头，“上午……上午的饭菜还合口味吗？”说完，他头低得更低了，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营里的伙头兵，不会打仗也不会耍枪，只会炒菜煮饭。新将军来了，他总怕自己做的东西会不合将军的口味。将军本就是难伺候了，将军还是女将军，会不会更难伺候呢？他这样想。
绿猗微微摇头，见士兵的样子，心头好笑。这三天，都是眼前的这个士兵给送来的，故而对于这个士兵她还是对他很有好感的。这个人的手艺其实挺不错的，但不知为何他自个反倒这般没自信。不由就想给他打打气，遂开口，“不止我，连将军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这样啊………”
不知为何，听得绿猗的声音，士兵心头并未涌起欣喜，反倒一点点低落，他呆呆的看着没有再接过话的绿猗走进帐中，看着帐门再一次在他眼前合上。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很好，而是就想和她多说一句话。她回答完了，他就没话说了。
摇摇头，士兵转身一步步往回走。他得赶快回自己的地方，他还要继续给士兵们炒菜呢。
绿猗将盘子轻轻放在桌上，转身看着仲答夕，仲答夕手里捏着一块白布，正在擦拭琴弦。仲答夕有个特殊癖好，但凡是她中意的东西，她便半点不愿假手于人。就像擦拭琴弦这样的事，本该是绿猗这样一个丫鬟来做的，可是仲答夕却不肯答应。她老是说，万物有灵，世间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就像物什，你喜欢它们，你对它有没有用心，它们都是知道的。
就像再坚硬的岩石，历经时间的洪流之后，也终归一点点风化，但我们与其说它一点点风化，不如说，在漫长的时光之后，它终归一点点将自个交给了追逐它的风。如果万物有灵，风化，就是交付。
“如果自己中意的物什，自己都不用心对待，这样的如果怎么能行呢。”
突兀的，昔日自家小姐说过的话，又漫上心头。看着自家小姐弯腰擦琴的好看背影，绿猗道，“小姐，该用膳了。”
仲答夕慢慢移动手里的绸布，自琴弦的那头，轻轻拉到琴弦的这头，最后她收起帕子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才站直了身子转过头去。
“今日，早了半刻钟。”她淡淡开口，淡里夹着温和。她就是这般温和，好像她永远都会这般温和。
绿猗连忙转身自架子上端过早已盛了水的木盆，端到仲答夕面前。
仲答夕见绿猗的举动，眉头皱了皱，嘴里动了动，欲言又止。她看一眼木盆，盆里的水是干净的水，她的面容就映在了水中。仲答夕稍稍提了提袖子，缓缓将手浸入水中，她有一双好看的手，白皙，纤细。木盆边缘搭着布，仲答夕净了手就拿起布擦手上的水渍。绿猗端着盆到帐外倒掉，又重新进来。
“绿猗，吃饭。”
绿猗进去的时候，仲答夕已经在凳子上坐着了，她将盘子里的碗一一端到桌上，她的手里拿着四根筷子，她将两根放到一只装着米饭的碗上，又将两根放在另外一只装着米饭的碗上，而后回头冲绿猗这样说。十分自然的语气，自然而然。
绿猗脚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自来到边关后，自家小姐就变了很多。变得不再像当初将军府的仲小姐了。
绿猗的沉默，仲答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夺过绿猗手里的木盆，拉着她到桌子前坐下。
“绿猗，来到了这里，你我就再也不是仲家的小姐，仲家的丫鬟。我摇身一变是这整个车矢国前前后后历史上唯一开先河之女将军。你明白吗？”仲答夕目光微闪，她希望绿猗明白，来到了边关，她们互相应该明白的身份。
“绿猗，我们是可以同桌吃饭的。”
仲答夕轻轻拍了拍绿猗的肩，又补充了一句。
绿猗本能的想要起身，可是自家小姐说的话按住她肩头的动作又生生让她不能有分毫的移动，关于她和自家小姐的相处要随意一点的要求，很早的时候仲答夕就对她吩咐过了。她也每一次都试图说服自己抛掉多年的习惯，可是每一次她的面前就浮现出她的娘亲的脸来，她慈祥的看着她，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叮嘱她在府中应该要注意的每一个事项。告诉她怎样尽心尽力又不逾矩的照顾好小姐。是以，与小姐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样的事，绿猗从来是不会的。
“我们总该适应生活，适应生活中的改变。”
仲答夕拿起面前装着米饭的碗，拿在手中，她夹过一根青菜慢慢吃进嘴里，慢慢咀嚼，慢慢吞咽。最后如是说到。
燃烧中的柴火噼啪噼啪，熬制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米粥而特有的诱人的香气不断蔓延开来。
咕噜咕噜，徐以言自锅底抽出一块燃得最好的木块，以脚踏熄。转身找了两块破布将陶锅端下了火堆。她吧唧吧唧嘴，找到自己专用的小木碗盛了满满一碗。端着碗就着火堆一勺一勺的喝着。粥还很烫，她喝一口就得吹几下。粥很淡，叫她老是怀念老徐的俺黄瓜。老徐的腌黄瓜是独门的手艺，当然，这不是说老徐的手艺有多么好，老徐挑选的黄瓜有多么适合做腌黄瓜。而是老徐自己有一张祖传的独门秘方。据说是老徐的太太太爷爷那里流传出来的，那个时候老徐一家就是靠这门手艺营生的。可是有一次，徐以言在外头淋了雨，得了风寒，高烧不退。老徐为了给她买药就将这张秘方卖给了一个厨子。
一口一口慢慢的喝，徐以言也很快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她端着空碗要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得下头一阵脚步声响起，是很匆忙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又极有规律。
徐以言心头一跳，连忙丢掉碗，转身取过枪，猫着头到门口看来人。
黑暗中，果见得一个人影正往她的烽火台上来，看不到人影的样子，只余黑色的轮廓。徐以言紧了紧手里的枪，神经开始紧绷。这个时辰来她的烽火台的，无论是敌人还是营里的人，都会令她不安。
四周风声烈烈，一下一下的吹过烽火台，上头旗子在风里翻动的声音十分清晰的传进人耳里。除了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四周皆是夜的声音。看着那个黑影，徐以言又觉有些熟悉了。
是高达。
当黑影一步步走进，最后露出了他的脸来的时候，徐以言认出了他。
高达手里提着酒葫芦，一边走过来的时候，就一边喝着。当徐以言能接着火光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就见得他一脸醉醺醺，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
“大哥？”
徐以言站好了，手搭着墙壁上的时候，有些诧异的开口。高达很少来她这里，以往他都选择直接回营的。
高达闻声抬起头看徐以言，见她伸出小小的脑袋，他饮下一口酒，带着醉意的目光扫过徐以言握枪的手，而后他收起手，走过去推开徐以言，跌跌撞撞走到火堆前坐下。然后他什么也不说，只目光呆滞的盯着面前的火苗。他的甚至微微有些颤抖，好像他很冷，或者又好像他已经冷了很久，极需要一团火。
徐以言目光在高达的肩头顿了顿，她略微迟疑，而后慢慢松开手里的枪，走过去弯身将之前被她踏熄的木头重新放进火中，多了一块木头，火势又大了不少。徐以言取下头盔，在高达身旁坐下。
“你为什么总是爱去对面的山头？在那里，真的很适合喝酒吗？”
沉默多时，徐以言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真是太沉默了，要是再不开口她都怕高达会一直盯着火堆，盯个没完。那她在他身旁得多无聊，多尴尬。这无聊什么的，她可以忍，但是尴尬什么的她就没法忍了啊。尴尬，尴尬，多尴尬啊。
高达闻声，转头看着徐以言，这个小个子的徐以言，个头小，脸蛋也小小的。
“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同我说话，我喝了酒，正醉着。你不该搭理一个醉汉。”高达的声音是低沉的，又有些厚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听着他的声音，徐以言觉得他就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但是在克制不住的时候，他又想将一些东西释放出来。
“醉？”
徐以言抿嘴一笑。“有的人清醒，心是醉的。有的人醉了，心依旧清醒。”有的人清醒，是真的清醒，有的人醉了，也是真的醉了。
“不知大哥，你是哪一种？”
作者有话说第23章 你是哪一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