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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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后，大宋一直秉承重文轻武的风格。同品级，武官要向文官行礼。武官最高阶为枢密使，却通常由丞相兼任。
北宋实行募兵制，招募又被老百姓叫做招刺。这是因为新兵入伍，便会在脸上或手臂刺字，标明军号。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脸上刺字？
罪人！
北宋的军人又有个难听的名字——贼配军！
没有荣誉，没有获得尊重，被歧视，被看不起，这就是宋朝的军人。即使是禁军，也同样的要在面部刺字。
比如临门的这几个家伙，鬓角或额头一侧便刺着“龙卫XX”的字样。“限期三日，至龙卫军衙门报道！”丢下一纸文书扬长而去。
李大山不识字，却知道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唉哟，这可怎么办！！”
大凡军队招募，多是在遭了灾的地方上招募灾民，以军奉救助灾民，防止民变。或者是招安盗匪，或者是地方勇武者。
六子那边都排不上啊。
文书已下，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何六郎，开封府九里铺镇莲花村人士，男，年十三。还有他的体貌特征。最重要是，写着已被龙卫军录用。
六子托了里正去龙卫军衙门询问究竟，打听到某位贵人指名要六子从军，而且已将六子的户籍从民籍转为军籍。
一旦转为军籍，一辈子都是军籍。
脸上要刺字！
龙卫军还要定期更戍，名为禁军之一，实际上要定期出京屯驻诸州。
当兵在宋朝，简直就是转为二等公民！
靠！哪个贵人这么缺德！！
简直是莫名其妙！！！
某座豪阔的宅院深处，曾经在美味面馆出现过的中年人，听着属下汇报。听到参军文书已经发出，户籍也转了，点点头。
不过因为少年那点惋惜，他便随口吩咐了这么一件事。以他的地位，安排一个小兵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若六子在军中出头——他既然安排了，知情的人自然便会将六子视为他的人，若六子有了五分功业，别人也会给算成六分，早晚有出头的一天——他再找机会把他带到少年面前，借此讨好少年。这可比那些阿谀奉承的高明多了！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凭的可不光是女儿和学问。
哪怕六子这步棋需要花费几年光阴，或者也有可能成为废棋，但于他又有什么损失呢？
中年人一天中要处理的事，有许多都比六子从军这件重要十倍不止。听到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便暂时抛开。六子下一次进入他的视线，必定是已经立下功业的时候！
再不甘不愿，六子也只能收拾包袱去龙卫军衙门报道。否则一旦成了逃兵被通缉，他连浪荡江湖都不能好好浪。
宋太宗时将禁军番号定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上四军，其他诸军则为中军和下军。百人为都，五都为指挥（营），五指挥为军，十军为厢，厢分左、右，厢上为番号军，分属三衙。统兵官分别为：都头（马军为军使）、指挥使、军都虞候、军都指挥使、厢都指挥使。
捧日、天武两军为在京禁军，龙卫、神卫等诸军则需要定期出京屯驻宋境诸州。
六子对刺青没有爱好，不肯黥面。但是军规如此，为之奈何。幸好底层士兵需要黥面，士官却不一定。
刚办完报道手续，收了六子贿赂的书吏便将六子刺面的流程延后十天。
军规，每年春秋宋军进行拣选，其中武技出众者，不但奖赏财物，还可以补官。换言之，就是比武大会，胜者封官!虽然是芝麻绿豆官，但至少不需要刺面。
今年春季的拣选，便在五天后。
十天后，龙卫军春季拣选，一个新入伍的小兵爆了大冷门，不但打败了指挥使，还做了都头。
百人为一都，设都头；五都为一指挥（营），设指挥使。
大比武后，六子成功当选龙卫军60个都头之一，身上也多了个殿侍的官阶。苏日安殿侍是没品的官衔，但都头好歹能管手底下一百号人呀。至少不用黥面了！
休沐回到九里铺，原本还为六子从军长吁短叹的李大山，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那巡街的捕快、衙门的书办、村里的里正都没品，且连官都不是，不个个都管着他们么？谁见了不得拱手作揖笑脸相迎啊？哪个上门不得肥鸡大鸭的伺候着，酒水敬着？
不多时，街坊邻居也知道这个好消息，纷纷上门庆贺，都不空手。家里养鸡的捉两只鸡来，杀猪的拎副猪大肠，卖炊饼的挎一篮炊饼，沽酒抱一坛子酒……还有包几串钱、几个尺头、几包点心……不一会儿就把两张桌子堆得满满的。
日常照管这条街的里正、捕快们，也都有表礼相送。
有那没舍得送礼的，见这些大官人都有表示，也赶紧摸出钱去置办——六子出息了，没准儿啥时候就得求到他头上！
更有喜欢凑热闹的，围着李大山没口的恭维。
一下子，李大山家就成了户有脸面的人家啦！
原想敲诈面馆结果沦落为面馆长工的三个大汉，也歇了逃走的心思，认命的在面馆待下去。
因祸得福便是如此。
六子做了都头，李大山说什么也不准六子再干做面的营生。
原来禁军说是要待在军营操练，实则军规日渐废弛，不当值的多半都溜回了家里，甚至还有学现代公务员发展第二职业的。而且按例，一都应有百人，实则满百的极为稀罕。龙卫军中，一都大多仅有40-60人不等。六子统领的这一都包括六子在内共五十三人，已经算是人数中上。
拱卫京畿的禁军尚且如此，何况地方上的厢军、民兵、番兵。
人员不足，战斗力也很有问题。
指挥使已经是底层军官，下面管着几百号人。武艺不说是全指挥最好，起码也要是前十名吧。结果，拳脚、刀枪连几个都头都不如。
至于普通禁军，更不堪。
大环境下人人懈怠职责，六子也免不了随大流，当上都头后除了头一个月，后面隔三差五的就回九里铺，也常回莲花庵看看。
如今六子出息了，李大山虽然彻底歇了让六子给他当儿子的心思，眼见六子没有嫌弃他，还是把他当师傅般对待，心里既感动又欣慰。
如是这般过了两个月。被六子当众弄得下不了台的指挥康源琢磨着拣选的影响已经逐渐消退，可以动手收拾让他颜面大失的何六郎。
先是俸禄被克扣，然后该其它都执勤的都安排给六子这一都，最累最细碎的活都分配给六子这都，日常操练大伙都应付万事，偏偏六子这一都被抓得格外紧。
不到一个月，大家伙儿的俸禄就被扣得七七八八。
手下怨声载道，都看出是指挥使有意为难，心思活络的找关系调走，留下的不是要么是弱鸡，要么是老实巴交没有门路的。
对六子来说倒不完全是坏事。
一开始他随大流般应付差事，手下这些拖后腿的兵丁也是原因之一。
比起聪明的，上司们永远都更喜欢听话的。
不听使唤的都走了，留下的哪怕笨点弱点，至少不会跟他这个都头对着干。
眼看着人员不足，俸禄被扣，差事屡屡被刁难。康指挥暗自得意，决定加把劲，让何六郎再出个大纰漏，不但要撸掉他的职位，最好还要落罪被押，才能教大家知道得罪他康指挥的下场。
太平年月，想立功不容易，想犯错还不简单。
太后娘娘要去灵宫拜祭先帝，沿途护卫的差事落在了龙卫军身上，又被分派到左厢乙军，康源和另一个叫徐南的指挥得了这差事。
康源不甚客气的给六子布置了押送物品的差事。
这个亏六子这一都已吃过好几次。
无论什么物品，一旦要运输，不管距离远近都会有损耗。损耗谁负责？当然是负责押送的禁军。
太后用的东西更不是往常那些。
手下的兵丁们暗暗叫苦，心知康指挥必定又要整人。心思单纯的，这时候便好心劝六子，给康指挥服个软，出点血，大家以和为贵多好。
六子大义凛然道：“岂能纵容此等小人！”
话传到康源耳中，气得跳脚。
出了东京城，大队人马走了大半日才到郊外灵宫。太后娘娘在宫人的服饰下去歇息不提，内侍宫女们和一众禁军便忙着清点物品，各自安置。这一清点，便查出少了好几箱东西，坏了好几箱东西。
简直岂有起理！
早知军中素来懈怠，如今，竟然懈怠到太后娘娘头上来了！岂能轻巧放过？！
康源听到风声，心下大乐，道是六子必死无疑。
哪知道哄闹了一阵，徐南却领着数十人把刚刚摆了桌酒菜预备小酌庆祝一番的他给抓了。更让他傻眼的是，明明空荡荡的屋子，竟然被搜出太后娘娘丢失之物。
天老爷呐，他冤啊！
那些东西他明明叫人做记号埋起来，然后告发何六郎监守自盗的，怎的藏到他屋子里了？
案情清晰明了，康源监守自盗。并有下属告发素日克扣军饷、欺男霸女、擅离职守等等不法行径，不需太后娘娘发话，崇庆殿总管一句话便将康源及其亲信关押起来。待太后娘娘回转，有司便迅速的发下文书，将康源去职查办，抄家流放。
康源被黥了面，上了枷，两个差馆打打骂骂的驱赶上路，还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落到这副田地！
谁让他对上的是一个来自风云世界的武林高——原来不算高手，在这个世界也能算高高手啦。
康源的家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宅院，趁夜潜入翻翻他贪污受贿违反乱纪的证据，或者听听他和手下的密谋，再把他叫人埋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换个地方放……简直轻松得不值得提。
况且康源又蠢又贪，为人嚣张跋扈，同僚中被他得罪的大有人在。比如说同为龙卫军左厢乙军的徐南徐指挥。
如果有人把康源的罪证摆在徐指挥的案头，徐指挥不会关心谁干的，只会开心终于可以借机除掉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回了东京城，六子把从康源家顺手牵羊得来的金银送了一部分给几位指挥，又请几位指挥牵线，给军都虞候送了一份厚礼。康源的指挥使职位便落到了六子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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