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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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表盘上的指针转得飞快，然后稳稳地停在最后一圈的数字上。超跑在山道上疾驰，和风擦身而过，带来极大的喧嚣，除了呼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莫晓鱼拧着眉，双眼紧闭，后背紧贴在座椅上，以此来防止身体前后左右摇摆。但车子拐弯时的巨大惯性，仍旧让她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倾倒。腾空和失重感随之而来。她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甩出车外。
“坐稳了。”沈景炎在比赛间隙还能分神在她身上，他声音沉稳的令人心安。
轮胎和路面刮擦，发出尖锐的啸声。
莫晓鱼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四道五|连发夹弯就在前方。而前面还有的，是黄恒申的车。
出发的一刻黄恒申耍了心眼，下了狠劲踩油门，车身硬生生拦住沈景炎。前方恶意被堵，沈景炎被迫跟在黄恒申的车屁股后。
黄恒申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景炎，见他左右无论如何也超不过自己，咧嘴恶劣一笑：“沈景炎你他妈就等着磕头喊老子爸爸吧！”
他脚下用力踩油门，准备快速冲过弯道。
他可不会给沈景炎留丁点可能赢的机会。
银色的迈凯伦骤然加速，犹如离线的弓箭，飞快地过弯。但由于车速太快，黄恒申转弯的弧度很大，侧身轮胎压着山道边沿惊险而过。副驾驶的时髦女郎几乎半个身子抛在外面，她低头就看到了黑漆漆的悬崖，惊恐地直接吓白了脸。
连着两个弯道，黄恒申玩命不见减速，时髦女郎脸上毫无血色，濒临崩溃。她在第三个转弯时，终于承受不住，害怕地叫出了声。
“闭嘴！”黄恒申压力不比她小，他以前玩过五|连发夹弯，但那时车速尚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不像现在，神经紧绷，仿佛走钢丝般在危险边缘试探。
但他仍是被女郎的惊叫分了神，无意识地放缓了车速。
车身拐在外道，车灯照亮山壁。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一道强光急射而出，喇叭声响彻天际。
黄恒申愣了下，脚下油门松了一松。
沈景炎瞅准时机，飞快加速。他突然说：“瞧好了。”
莫晓鱼心中一紧，还未及反应，就见黑色帕加尼犹如黑夜中的一道魅影，车身贴着山壁，瞬间从内道超上去，来到了迈凯伦的前方。
前面再也没有挡路的人，沈景炎游刃有余地加速，过弯。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神情自然，仿佛刚才的惊险不过是一场小游戏。运筹帷幄间是尽一切皆在掌握中的强大自信。
莫晓鱼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她隐隐有一丝勘破旁人秘密的窃喜。像是从他往日的沉默和内敛下，窥探到了一些他藏起来的张扬和恣意。
跑车优越的性能，眨眼间就将黄恒申甩在后面。
黄恒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晃过一道残影，就见沈景炎赶超过了他。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脸上满是咬牙切齿的狰狞。
两车距离一旦拉开，差距就越来越大，黄恒申用尽力气，也无法追赶上沈景炎。
沈景炎很快上了山顶，一个利落的摆尾，车身稳稳停在观景平台的入口处。
莫晓鱼赶紧解安全带。
她匆忙的动作惹得沈景炎偏头看了过来，他垂了眼眸，看着她的手指，温声说：“许愿牌摘不下来也没事。”
她不必为了一场不属于她的比赛而全力以赴。
莫晓鱼解了安全带，一手放在车门上，听到他的话，转过头莞尔一笑，“放心，我很快回来。”
沈景炎抬眼看她。
但莫晓鱼已经下车了，背着他冲他挥挥手，一边往前跑。
她的背影刚消失在景区里面，黄恒申的车也到了，停下时扬起一片尘土。
他扫过一眼沈景炎，大声嚷时髦女郎，“你他妈别磨蹭，跑快点！”
时髦女郎经过三次惊险的过弯，人还没缓过来，就让黄恒申推下了车。她白着脸，不敢怒也不敢言，踉跄着下车。
她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模特，还要靠这帮富二代的关系拉资源拿合作，不敢得罪。
山顶路灯寥寥几盏，光线暗了几分。
黄恒申咬牙死死瞪着沈景炎。沈景炎看也不看他，视线久久落在入口处。
莫晓鱼进入景区后穿过观景平台，往右侧空旷的平地跑过去。
夜幕下，许愿树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山风吹拂而过，树枝上的木牌咣当作响。
但她看也没看，径直跑过许愿树，来到了旁边一家门框里隐隐泛着黄色微光的小卖铺。
这是山顶上专门开设的一家小卖部。老板是两位退休的老人。白天闲逛时莫晓鱼陪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也知道老人是厌倦了城市繁忙紧凑的生活，于是搬到了山上定居，开了家小卖部，做做清闲生意。
她白天在店里扫了几眼，看到了许愿树上的木牌。
这会儿两位老人还醒着，莫晓鱼心中一喜，跑过去敲门。门很快打开，两位老人看到莫晓鱼惊讶她怎么还逗留在山上。莫晓鱼忙把来意告诉了他们，老人二话不说，就拿了十块木牌给她，随后嘱咐她赶紧下山。
莫晓鱼谢过，老人不要收她钱，但她临走时仍偷偷塞了张现钞。
莫晓鱼手里拿着一块木牌掉头回去，剩下的九枚满满塞在两边裤兜里。
回去的路上，自然碰见了时髦女郎。
莫晓鱼本想超过她，快点回去，但时髦女郎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气喘吁吁地拦住莫晓鱼，一手撑在腰上，眼睛死死盯着莫晓鱼手里的木牌，命令道：“把你的牌给我！”
她想得到，如果莫晓鱼先一步下了景区，黄恒申肯定直接把她仍在这里。即便是他技不如人，可发泄以及背锅的对象，一定是自己。
莫晓鱼微微喘息着，握紧了牌，冷声道：“想要你就自己去拿。赛前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时髦女郎笑她天真，“黄少爷只说了拿牌子下来，可没说怎么拿……”
她说着，猛地窜上来，伸手就要夺莫晓鱼手里的。
莫晓鱼一直防备着她，自然料到她的想法。在时髦女郎扑过来的一刻，急忙躲开。
人扑了个空，莫晓鱼心一跳一跳的，头也不回，抬脚就走。
时髦女郎哪能让她如愿，眼神一狠，立时伸出脚去拌她。
前方是一层层的台阶，为了黄恒申能赢，自己不被彻底抛下出局，她顾不得了。
下作！
莫晓鱼面色一肃，她脚下速度不快，低头看到了对方伸过来的动作。
对方为了赢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没有公平可言，莫晓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时髦女郎穿着双露脚背高跟鞋，她眯了眯眼，抬起的脚不仅避开了，落下时快狠准地踩在对方的脚上。
“啊！”
耳边陡然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莫晓鱼踩着她的脚，再不给她任何偷袭的机会，快速地离开了。
入口处并列停着两辆超跑，莫晓鱼直接奔向沈景炎的帕加尼。
另一边的黄恒申看到她，气得差点冲出来。
“我拿到了！”一上车，莫晓鱼兴奋地举着木牌给沈景炎看，因为刚才的运动，她脸上红红的。
沈景炎应了声，等她系好安全带，不曾熄火的超跑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沈景炎松了几分心神，问她：“上去的时候，你有没有被为难？”
时髦女郎后来上去，想必会和莫晓鱼撞上。
莫晓鱼沉浸在赢定了的喜悦中，闻言点点头，告状一般说：“有啊，她想抢我的呢！还绊了我一脚。”
“那你……”沈景炎侧目，不动声色地看她。
“我当然不能给她抢啦。”莫晓鱼笑着侧头看他，字字认真，“你说会让我赢，可是我也想你赢啊。”
她笑容太过灿烂，眼神太过明亮，仿佛像是一束光，穿透层层阴霾，猝不及防地落入了荒芜的沙地。
沈景炎几乎是慌乱地躲开了她的注视。
车里昏暗，莫晓鱼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回想刚才一幕，她也是庆幸，“她想绊我摔跤，还好我闪得快，不然真绊着了，从台阶上摔下去，我估计得进医院……”
莫晓鱼说得轻描淡写，沈景炎皱了皱眉，“她在台阶上绊你？”
“是啊。”莫晓鱼点头，不过对方没讨到什么好处，她笑得焉坏，“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啦。我闪开了，是踩着她的脚躲开的。”
那一脚，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对方脚背上。
莫晓鱼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她嚎得那么响，应该很痛的吧。”
沈景炎听她说没事，怕她受欺负的心刚放下，转而又听到对方的惨状，莫名同情起那位姑娘来。
也是，眼前的姑娘也就看着乖而已。趁人不注意时，她也会探出犀利的小爪，冷不丁地挠人。更不用说她胡搅蛮缠的劲儿……
沈景炎唇角勾起微微的笑，声音依旧淡淡的：“嗯，回去帮你再欺负回去。”
沈景炎和莫晓鱼到山脚下的时候，迎来了自家阵营的一阵欢呼。看到莫晓鱼手里的木牌，又是一阵呼声。
老马全然忘记了之前和她的不愉快，竖起大拇指夸她有胆识，敢坐沈景炎的车。
莫晓鱼得意地扬下巴，非常不客气，骄傲说：“那当然了！”
沈景炎在一旁低头点烟，闻言抬眸瞧了她一眼，眼中笑意连连。他吸了口烟，心想也不知道上山那一路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眼的人是谁……
相比于莫晓鱼这边的快乐，而另一边则是愁云惨淡。
老大放出话要人好看，结果好看的是他自己，等下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黄恒申的朋友以为他只是慢了几分钟，但他们等到十五分钟的时候，脸色十分让人玩味。照理说黄恒申也是经常跑名秋山的人，技术再不济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会输沈景炎那么久？
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沈景炎，看向他的目光多了敬畏。
二十分钟后，黄恒申终于从山上下来了。
他下车时脸臭的要死，活像准备吞人的样子。
时髦女郎跟在后面，莫晓鱼特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头发凌乱，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场。她手里拿了块木牌，但颜色和她的比起来，有些黑有些沉。
“黄恒申，这么久啊？”老马一见赢了，觉得痛快地出了口恶气，嘲笑道，“你再不下来，我还以为你准备在山上过夜呢！”
黄恒申不搭话，眼神凶狠。
“你凶什么凶！”老马啐了声，冷笑，“你输了，该怎么办？是不是换你磕头给我们景炎哥喊爸爸啊？”
黄恒申攥紧拳头，憋了半天，忽然回身一个巴掌，打在了时髦女郎脸上，嘴里骂道：“要不是你在上面磨蹭了十几分钟，老子我能输？”
时髦女郎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她只在上面耽误了五分钟，后来下山的时候，黄恒申自己贪快冒进，弯道时差点撞上山壁，才又耽误了一会儿。但这话她不敢说，委屈和苦楚只能自己往下咽。
黄恒申回头，面对沈景炎，梗着脖子僵硬道：“你想怎么样？”
沈景炎看了眼时髦女郎，说：“她在山顶台阶上绊了我朋友一脚，道歉。”
看热闹的莫晓鱼一愣。
“好。”黄恒申听到他的这个要求，似乎是松了口气，转头不耐地说，“快点给人姑娘道歉，妈的，尽给老子惹事！”
时髦女郎瑟缩了一下，咬牙走过来，低低和莫晓鱼道了歉。
莫晓鱼皱眉说了句算了。对方行径阴险，但她也有还击回去，虽然不喜，但也不想继续计较。倒是这个黄毛，明明是他输了比赛，却把所有的责任推在一个女孩身上，真叫人不耻。
见莫晓鱼原谅了时髦女郎，黄恒申神情松了几分，似乎是想把之前的叫嚣揭过去，“道歉道了，那我们走了……”
“等等。”沈景炎叫住他。
“不是说道歉了就可以吗？”黄恒申僵硬地说，“你还要怎样！”
“谁说的？”沈景炎淡淡说，“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
黄恒申丢人丢面，青着脸，“什么意思？”
沈景炎掐灭指间的烟，抬眸看他，“你输了，是你的事。我也不用你磕头喊我，你去山上跑一圈，吹吹风，醒醒脑子。”
一听说是跑一圈，黄恒申有些侥幸，忙不迭地同意了：“好！”
“别急，说了让你醒醒脑子。”沈景炎看他，不紧不慢道，“脱光了跑。”
黄恒申：“……”
“老马你看着他。”沈景炎吩咐。
老马早就兴奋得不行，一听这个任务，高高兴兴地应了：“好！哈哈哈黄恒申，愿赌服输，你别想赖！”
周围很多人在，黄恒申想跑也跑不掉。他百般不情愿地在老马地催促下慢吞吞脱衣服。
莫晓鱼看得兴致勃勃，她好久没有画过人体模特了。
沈景炎不乐意，但是这个路人甲是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沈景炎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老马和其他人起哄，她在一边看热闹，眼里的亢奋劲儿，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正常。
沈景炎不由拧眉，突然扔下薛修泽走过来，抬手遮在了莫晓鱼的眼睛前，低声说，“会长针眼，女孩子不能看。”
“……”
罪魁祸首义正言辞，莫晓鱼却被挡了个严实。
她要不要告诉他，当年上学画画的时候，她看过很多人的……人体？
前方传来喧闹声，是黄恒申开始跑了。莫晓鱼看不到，她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那双手上。
等人跑得看不见了，沈景炎才放下手，说：“走吧，我送你回家，车明天给你送修理厂。”
“哦。”莫晓鱼慢吞吞地应了声。
沈景炎垂眸，不经意地看到她手里的木牌，突然说：“今天晚上，我欠你人情。”
“嗯？”莫晓鱼不解地看他。
沈景炎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淡漠的模样，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黑夜里，静默了几秒，淡声说：“本来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你帮了我，算我欠你的，一块木牌，一个要求。”
莫晓鱼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一块木牌可以换你一个愿望？”
沈景炎点头：“嗯。”
莫晓鱼摸摸了口袋，悠悠问道：“那如果我有十块，就能换你十个愿望，有五块可以换你五个愿望吗？”
莫晓鱼仰头看他，眼里亮亮的。
沈景炎直觉哪里不对，可又猜不透她的意思。出口的话收不回，他仍是点头，“是。”
“那你等一下。”莫晓鱼低头开始掏口袋。然后沈景炎就看到，她两边的口袋里，接连不断地摸出木牌来。
沈景炎：“……”
“我数了，一共十块木牌。”莫晓鱼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笑得狡黠，“你欠我十个愿望哦。”
沈景炎：“……”
一旁偷听了全程的薛修泽，终于忍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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