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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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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鱼本来看见一排的顶级超跑,就猜测到是一群富家子弟晚上要在名秋山赛车。刚才和老马交谈的人她看着眼熟,却没一眼认出薛修泽来。可当她看到沈景炎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你怎么在这里?”莫晓鱼不可思议地看他。
“嗯。”沈景炎淡淡应了声,偏头看向她的卡宴,“坏了?叫人给你拖下去,我先送你回去。”
“我有叫拖车公司了。”莫晓鱼说,“估计师傅在来的路上了。”
沈景炎看她:“让人回去吧,晚上这边封道赛车,上来有危险。走吧。”
他身后一群人等着,靠在车旁低声交谈,偶尔有视线瞟过来,落在她身上,带了点审视。除了沈景炎和薛修泽外,其他人她也不认识。想了想,她点点头,跟在沈景炎身后。
薛修泽一根烟抽到了头,看见莫晓鱼走过来,摁了烟头塞进车里烟灰缸,直起身挥挥手冲她打招呼,笑眯眯道:“你好啊,粉丝妹妹,咱们又又又又又见面了,高不高兴啊。”
五个又,非常强调重点,也很令人遐想,惹得一旁的几个富二代噗嗤一声笑。
莫晓鱼顿时红了脸,她偷瞄了眼沈景炎,见他面上淡淡的,有些羞愤地瞪薛修泽,“不要那么喊我。”
薛修泽瞧见她的小动作,呵笑了声,眼睛在沈景炎和她之间来回转动,一个挑眉,桃花眼眼尾上翘,没个正行:“好的,哥哥懂的,不叫粉丝妹妹,那咱们下次见面就换个尊称。是吧?”
最后两个字他是对着沈景炎说的。
至于尊称是什么,不言而喻。
众多人前被调侃,莫晓鱼气鼓鼓地瞪他。这人怎么比她还会胡说八道。
沈景炎睨他一眼,冷声道:“把你的狗嘴闭一闭。”
感觉胸口中箭的薛修泽:“……”
莫晓鱼:“……”
薛修泽深吸口气,松松肩,从善如流地比了个手势,“行吧。”
莫晓鱼则是有些没回过神。她一直以为沈景炎是个内心温柔的人,但出乎意料的是,私底下,他的攻击性竟然这么强。回想自己和他几次相遇,他似乎对她的容忍度格外高……
“不用理他。”沈景炎见她发愣,出声说。
莫晓鱼眨眨眼,笑着点了点头:“嗯,外人的话我不放在心上的。”
“……”外人薛修泽胸口又中了一箭。
沈景炎却是怔了怔,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姑娘笑语晏晏,话语中将他纳入了她的范围里,无心之语可又那么郑重。他神情松动,眉眼间流出了一丝柔和,温声道:“我送你下山。”
沈景炎载着莫晓鱼下山,薛修泽十分识趣地主动揽过拖车的伙计。他觉得这一刻,他人格的光辉前所未有的高大上,放佛灵魂都受到了洗涤。试问还有谁有他一样大度,拥有广阔的胸怀,不仅把喜欢的姑娘让给了兄弟,而且还为他着想帮人拖车,好给兄弟腾出时间和姑娘独处。
真的没谁了。
牵引绳勾在一辆柯尼塞格上,后面白色的卡宴慢吞吞地挪着。再后面,是三辆跑车为其压阵,保持适当的距离缓慢前行。
老马回头看了看,顿时觉得没眼看了。
几千万的豪车,不仅像是在当货车用,更像是一排接亲队,就差系几根红带子了!
只是薛修泽和老马到山脚的时候,却与本该早早离开的沈景炎和莫晓鱼遇上了。
帕加尼的前路让人堵了,沈景炎将莫晓鱼护在身后,神色冷峻地对着一帮纨绔子弟。
领头的青年染着一头黄毛,两只耳朵打满了洞洞,上面带着三个耳钉,造型十分不羁。他拦着人,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沈大少吗?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点动静啊。怕不是在国外混得不如意偷偷溜回国的吧?”
黄毛说完和身旁的人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奚落。
沈景炎不以为意,只是面色淡淡地看着他们,“我们认识?”
简单的一句,宛如利剑一般戳人心。黄毛和他的朋友瞬间哑然,笑容僵在脸上。还有什么比挑衅被人完全忽视更让人扎心的呢。黄毛几乎是立马恼羞成怒了,“沈景炎你他妈装什么逼啊!在国外几年真把自己当外国人了啊。老子黄恒申!这疤你记得么?”
黄毛偏头,露出下巴上的一道疤,痕迹从下颚往上到耳边,生生将半张脸撕成两半,十分狰狞。他咬牙切齿道:“拜你所赐。当年老子不过是想认识认识郑林霜那小丫头,你他妈二话不说就把我揍了一顿。你下手够狠,把我打得毁了容。”
黄毛和沈景炎对峙着,莫晓鱼忽然看了沈景炎一眼。
那道疤一露出来,沈景炎皱起了眉,沉吟片刻,平静说:“原来是你。打你不冤枉。”
沈景炎理直气壮,黄毛的脸顿时气得涨红了,爆喝一声:“你妈的!”
黄毛一声大吼太过突然,沈景炎面色平静,倒是莫晓鱼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揪住他的衣摆,往后缩了缩。
沈景炎有所察觉,冷声道:“滚远点。”
沈景炎的反应让黄毛感觉受到了羞辱,他冲动的抡起拳头就想揍人。
“黄恒申你干什么呢!”薛修泽和老马下来就看到他动手,跑过来一把摁住他。
刚才黄恒申的话薛修泽听到了,他拧眉压着火说:“黄恒申你当初趁小霜放学天天跟踪她怎么不说?你把人堵巷子里不说?把人十几岁的小姑娘关在包厢一天一夜的事不说?认识认识?你那是认识的样子吗?给你留了条疤算客气了!”
黄恒申挥开他们的手,理了理衣服,看见薛修泽和老马,冷笑:“原来都在这儿呢?行,行,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叫你们。今晚都别走,以前的恩怨,咱们一起清算清算。”
老马啐了他一声,“呸,哪来那么大的脸,清算?是想让我们再给你揍得像上次一样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的吗?”
黄恒申更气了,脸都快涨成猪肝色。
沈景炎不管他,直截了当地说,“不留,我还有事。”
他说完,牵起一旁全程保持安静的莫晓鱼,试图越过黄恒申和他一帮朋友。
莫晓鱼:???
莫晓鱼:!!!
“想走?”黄恒申死盯着他们,怒极而笑,“没那么容易。”
黄恒申和他的小弟拦住了沈景炎,黄恒申扫过他们,指向身后一排跑车阴狠道:“来场赛车,赢了我一切好说,输了,新账旧账一起算。我要求不多,你跪下来磕头喊我一声爸爸就行。”
薛修泽冷了脸:“黄恒申,你过了。”
“过了?”黄恒申偏头指着脸上的疤让他看,“比起你们做的,算不了什么。”
薛修泽和老马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不敢吗?”黄恒申眼神阴测测的,对沈景炎说,“也是,你弟弟短命,你这个嫡长子要是再出事,呵……”
黄恒申对沈家的事略有耳闻,众人都知道沈家长子沈惟敬有两个儿子。但在八年前,沈家次子骤然离世,对外宣称是得了重疾。黄恒申和沈家二叔的儿子沈觉行略有交情,在沈觉行某次醉酒时听到沈景然的去世似乎另有隐情。也因为这件事,沈景炎和他父母的关系降到冰点。
黄恒申虽然不知道沈家的隐情具体是什么事,但拿來戳沈景炎的肺管子再合适不过。
他话一出,薛修泽直接变了脸色。他暗道一声坏了,扭头去看沈景炎,果然见他眉目冷冽。
黄恒申得意洋洋:“要是怕了就跪下来磕头求饶,我做人大方……”
沈景炎松开莫晓鱼的手,转身打断他,声音愈发平静,“你要怎么比?”
黄恒申一愣,露出得逞的笑容,“从山脚到山头来回一圈,看咱俩最后谁先到山脚。”
沈景炎点头:“可以。”
他转身准备上车,黄恒申出声喊住了他:“等等。”
沈景炎回头。
黄恒申哼了声:“这样,再加个彩头。副驾驶坐个姑娘,到山上让她拿一块许愿牌下来。”他指了指莫晓鱼,不怀好意地说,“就她吧。”
这下,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莫晓鱼的身上。
莫晓鱼被拖入他们的恩怨里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去看沈景炎。
沈景炎的眼神完全沉了下去。
沈景炎冷了声:“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和她没关系。”
莫晓鱼心中一动,抬眸看他。
黄恒申瞧了眼莫晓鱼,不相信。沈景炎虽然言行上看不出对莫晓鱼的特殊,可细微之处,无一不是对她的维护。他挑眉,眼里全是激将和挑衅:“沈景炎,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真怕了?早说了,玩不起就赶紧跪下来磕头喊爸爸。你要喊不出也行,让我在你脸上划一刀,咱俩扯平。”
黄恒申心里打得阴险算盘大家都明白。
眼前的姑娘一看就没有赛车经验,让她上副驾驶,明摆着将人置于危险中。山道赛车,四道急弯,谁也无法预料意外会不会降临。沈景炎如果顾着她,势必要放缓速度。反观黄恒申选的姑娘,淡定坦然,一看就是常来玩的,毫无疑问比莫晓鱼承受力强。
沈景炎这边的人脸色铁青,暗骂他小人。
“说得什么屁话!”老马按捺不住,他就看不惯黄恒申小人得志的嘴脸,怒骂,“黄恒申你这孙子,人家姑娘好好的你拖人下水,你自己怂出阴招……”
黄恒申不搭理老马,依旧挑衅沈景炎:“沈景炎你到底行不行啊……”
“哎!”
莫晓鱼围观了全程,虽然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可看黄恒申咄咄逼人的模样,她不痛快。
黄恒申被她打断,愣了下。
莫晓鱼走了两步,和沈景炎并肩站在一起,看向黄恒申,笑盈盈道:“他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行。”
“……”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哄然大笑。
男人最耻于被人说不行。莫晓鱼虽然话里没这个意思,但男人间私下荤话毫无顾忌,自然琢磨出了另一层味道。
“靠黄恒申你不行啊。”
“哈哈哈哈!”
明目张胆的嘲笑,黄恒申的脸差点都扭曲了。
他手指指着沈景炎和莫晓鱼,咬牙恨道:“你们给我等着!”
黄恒申上了车,等在起点,面色阴沉沉的。他身边的姑娘抬起大长腿,动作妖娆地跨过敞篷轿跑的车门,引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口哨。
莫晓鱼规规矩矩地坐上副驾驶,低头拉过安全带,但扣了几下没成功。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赛车的缘故,她掌心出了层汗,越是紧张越是扣不上安全带。
她埋头,手里和安全带较劲。
“别动。”沈景炎忽然倾身,下巴停在她额前,从她手里接过安全带的扣子,低声说,“我来。”
他说话时气息直直地喷洒在她额头上,温热的感觉,触及肌肤,莫晓鱼身体顿时僵住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自己像是被他半拢在怀里一样。她垂着眼,不敢动分毫,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拉了两下安全带,然后握住扣子,用力往下,吧嗒一声,声音清脆,仿佛扣在了她心里。
莫晓鱼心一颤。
然而沈景炎扣完安全带并没有要起身的打算,他维持着姿势,静默了几秒,轻声问她:“你为什么答应。”
“啊?”
莫晓鱼下意识地抬头看他,仰头却对上一双黑而沉的眼睛,以及近在咫尺的一张英俊的脸庞。
她只要继续靠近一点,就会吻上他的下巴。
心脏仿佛一瞬间漏跳了几拍,而后剧烈地跳动,脱离了她的控制。
莫晓鱼呆楞了会儿,猛然回神,慌乱地撇开头,勾起散在耳边的碎发,镇定地说:“没有为什么,单纯看那个人不顺眼。”
沈景炎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而后直起身,靠在椅背上。他启动发动机,在车内车外的喧嚣里说,“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油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莫晓鱼紧紧抓着安全带,偏头看他,目光澄澈,里面全是对他的信赖:“我想你赢。”
沈景炎忽而笑了下,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莫晓鱼没有看到。她目视着前方,因为不断加重的油门声开始紧张。
山脚下,两辆跑车蓄势待发。
薛修泽立在两车之间,挥起手:“预备——”
莫晓鱼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沈景炎注视着前方,在发令的前一刻,用无比沉稳的声音说:“我会让你赢。别害怕。”
莫晓鱼睁眼,直白地看他。
沈景炎转头和她四目相对,嘴角噙着笑,笑容是她不曾见过的恣意洒脱,意气风发。
“信我。”
莫晓鱼愣住,她尚未回味过来,薛修泽的指令下发。
——“开始!”
跑车疾驰而出,车外风声猎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