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讨厌》空寻梦回郎

39、父亲篇（五）

　　繁华地区的地标顶楼，一家高级餐厅在此处开业。名流混杂，豪客们相继进出，不知留下了多少大名人的足迹。

　　路晓蕾知道父亲钟爱这里。从前到本市观光，路达通都必然会和家人们到这间餐厅共进晚餐，这里能俯瞰城市夜景，美景尽收眼底，美食佳肴也通通是得过奖的那种，也难怪路达通钟情于此。

　　和名媛们或性感或优雅的晚礼服不同，路晓蕾只是穿了一件白色轻纱上衣和一条黑色西服裙就光临了餐厅，看着就像是办公室女郎多于宾客。

　　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餐厅的包厢里，迎面看见爸爸，妈妈，弟弟们，早就在这里等候，他们笑逐颜开地对她的到来表现欣喜，一切仿佛又回到当初。

　　路晓蕾自懂事起，就对爸爸这个人没太大印象。她记忆中的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偶尔回家的时候，总是一把抱起她，拿脸上的须根往她娇嫩的脸蛋上蹭。

　　这个父亲老扮演着圣诞老人的角色，什么名牌童装的公主裙，什么日本动画的魔法杖周边，还有各种各样堆积如山的玩具，都成了他出差带回家的手信，路晓蕾从小就被父亲宠爱着，可她被宠爱的方式，都是这些冷冰冰的礼物。

　　她平常和父亲的交流，总隔着一个电话，五岁那年生日，父亲千里传音送上祝福：“我的小蕾蕾～生日快乐～”

　　还是个小不点的路晓蕾笨拙地捧著电话，可怜兮兮地撒娇：“今年生日，爸爸会回来陪我吗？我想爸爸了。”

　　路达通心头一软，身心烦恼尽散，整个人马上化开：”回来！回来！我马上回来！王秘书，快把我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我今天要回家陪我的小北鼻！”

　　小晓蕾听了，高兴得蹦了好一会，结果，因为路达通被几个秘书和客户连番夹击，行程取消没门，最终还是赶不及回家。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年，一直到十二岁生日那年，一切已变了光景。

　　“我可爱的小蕾～生日快乐～爸爸好想你噢～”

　　路晓蕾接了电话，一脸冷漠回道：“嗯，谢谢。”说罢，就挂断了。

　　没有意识到女儿已经踏入青春期，叛逆期开始到临的路达通，只是心如死灰地呆在背山面海的办公室内，手上拿着价值数亿的合同，实力演绎灵魂枯竭的瞬间。

　　童年里没感受到充足父爱的路晓蕾，在稚气不再的年纪彻底削去了对父亲的亲近，这股冷漠的态度本应跟其他青春期少女没什么不同，只是一个青涩少女开始对不同性别产生强烈的隔阂而已。

　　然而，父亲在百忙之中腾出对她冷不丁的关注，又让她感觉极度讨厌。

　　“啊？手指滑板课程是什么东西？”路晓蕾无意中听见的这段对话，出自她父亲之口，”悠悠球培训课程又是什么？悠悠球还要学吗？”

　　“小小蕾一个小公主怎么可以学这么男子气的东西？啊？她自己选的？肯定是被人教坏了，你们怎么不看牢一点，要是学习到不好的东西污染了那颗纯洁的心灵怎么办？”

　　路晓蕾噘著嘴巴，为这求而不得的窘境感到委屈，明明只是选择了感兴趣的课外活动，又为何要被人指指点点？她本来就和父亲没什么交流，对父亲的印象就只停留在那个痴汉般的恶心表情上，结果路达通那充满控制欲的掌控，又把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损至最糟，本人却对此浑然不知。

　　随着年龄增长，路晓蕾的叛逆期开始越演越烈。平常有事没事就关自己在房间里，对于父亲的主动搭话爱理不理，害得路达通不得不转变形象，装作成熟稳重男来吸引女儿注意，只是他没想到，这不但毫无用处，还使路晓蕾更为抗拒，久而久之，甚至有胆量和他正面扛上了。

　　可怜的父亲，被讨厌了还不知道原因，只懂得一昧地在路晓蕾的熟人中找原因，先是强行拆散晓蕾和她的初恋男友，继而注销她的所有社交帐号，令她不能和那些带她入腐坑的网友接触，强迫她专心的学习，专心的学好礼仪。

　　十几岁的路晓蕾妥协走在父亲安排好的道路上，交友圈全是知书达礼的大小姐，看的书不是名著就是高深哲学，学习的不是小提琴就是芭蕾舞。

　　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才能畅快地随心所欲。交友圈全是一个比一个污的腐女网友，看的书不是纯情漫就是18x漫，学习的不是生理结构就是体.位研究。

　　这种日子本来也过得悠然自得。

　　只是一切，都在她二十一岁的某个晚上全毁了，她的精神食粮，她的BL，都在刹那间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谁动过我的房间？！”只是参加了一场毕业典礼，准备开展一个新的人生，没料到回来的时候，房间也跟着焕然一新了。

　　佣人们心虚地往她扫过一眼，又装作没听见的继续工作。凭著女人的直觉，路晓蕾二话不说马上去找父亲对质，却没想到碰上面时，对方竟是一张干涸的脸庞，仿佛被什么东西榨干了般，失魂落魄。

　　路晓蕾定了定神，回到正题上：“你找人动过我房间里的东西吗？”

　　路达通面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晓蕾，你不用怕，老实说出来，是不是有谁欺负你，要你把那些书带回家藏着。”

　　路晓蕾看出来，这人是一时半刻接受不了现实，脑筋有点不正常了，“没有，那些书是我自己的。”

　　路达通缓缓站起来：“你自己的？为什么要看那些书？还看那么多？你的专业要做这些学术研究吗？”

　　路晓蕾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白一点，让他面对现实：“都不是，是我自己喜欢看那些漫画，看bl漫画就是我最大的兴趣。话说你该不会看过吧？”

　　路达通仿佛世界破裂般，痛心的心情溢于言表，嘴巴微张却吭不出半点声来。

　　路晓蕾：“不说这些了，你先告诉我，漫画放在哪儿了？”

　　路达通含含糊糊喃道：“扔了。”

　　“啊？”路晓蕾没听清。

　　“我喊人把那些书通通扔了。”

　　路晓蕾眼睛渐渐睁大，一脸震惊：“全扔了？！”

　　“嗯。”

　　“你...我...”路晓蕾怒中带泪地咆哮：“我最讨厌你了！别在我面前出现！”

　　仿佛是不经意的一根导火索，把路晓蕾多年的委屈通通燃起，她很清楚，自己不曾真正活在父亲心里，父亲挂念著爱着的，一直是他那个幻想出来的理想女儿，路晓蕾一直以来都在扮演他心目中的理想角色，然而她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自己，总有一天，她会以真正的面貌，撕破父亲的幻想。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为了真正脱离父亲的魔掌，路晓蕾收拾细软，逃到了另一个城市，从零开始新的生活，没有从前的熟人，没有习以为常的奢华，更没有每月自动汇款的六位数零用钱，只有一张大学文凭，和一颗甘愿漂泊的心。

　　就这样任性地离家出走了两年。

　　好久不见的母亲给她来了一个拥抱，路晓蕾干笑着回以搂抱，坐到他们给她留着的位置上。

　　“哎哟！变漂亮了。”母亲看着她的脸，不由自主叹道，路达通听了也不禁一阵窃笑，“跟我年轻时候越来越像，怪不得交到男朋友了。”

　　路达通的笑容马上收了回去，眼睛埋到菜单上。

　　母亲投来热切一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谈起恋人时，路晓蕾分外羞涩，低着头便腼腆地笑道：“是我公司的前辈。”

　　“帅吗？”母亲一句带着八卦意味的话把父亲的神经挑起，连拿着菜单的手也不住地颤抖。

　　路晓蕾似乎不大在意他的反应，她羞涩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随口补充道：“他比我大十年。”

　　“真的？”

　　母亲饶有兴味地拖长了尾音，谁料这句话却不知哪里惹毛了路达通，只见他一把把菜单拍在桌面上，勃然大怒：“什么？！他大你十年？”

　　路晓蕾不懂他的关注点，茫然地眨眨眼睛：“那又如何？”

　　“他都能当你爸了！”

　　路晓蕾一双厌恶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禁不住吐糟道：“他才大我十年，怎么生下我？你也不看看他跟你年纪相差多远。”

　　路达通抬起下巴，言词中带着野蛮：“总之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婿比我女儿年长太多。”

　　“爸，”路晓蕾蹙著眉头，表情焦躁难耐，“你根本就没有认真了解过韦临，你只是凭著一己之见就随意地给人下判断，你究竟是不是认真想和我修补关系的？”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立即聚焦到他身上，静待他接下来的对答。只是路达通顿了顿，似乎对路晓蕾的质疑感到失落，振作起来一点又忙着解释：“那当然了，但是他配不上你。”

　　路晓蕾不忿地叹了口气，忆起过去时，眸子中便不能自控地泛起了泪光：“起码他对我好啊，但你呢？你有尊重过我吗？你一直以来只把我当作玩具一样，甚至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喜欢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叫爱我吗？我和你一起生活只感觉到累。”

　　路达通惊愕不已：“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那就麻烦你用正确的方式！真心实意地了解一下我，关心一下我，而不是武断地自以为是地把我推到深渊，而你自己还以为那是一处天堂！”

　　话语未落，气氛已凝重到极点，路达通神色沉重，无言以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路晓蕾眼眶泛红地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