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待花开（师生）》阳安安

7、做朋友吧

　　又一周过去了，安蔓茹依旧躲着林若冰。
　　林若冰几次想找安蔓茹谈谈，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孩子了。
　　晚上，林若冰想起何启楠的话。
　　“现在她是不用收发作业了，可我也没见她学习，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座位发呆，再就是看着窗外发呆。她以前很爱开玩笑的，可现在一天比一天沉默……”
　　“怎么了？”慕泽晖看见林若冰皱着眉头，坐到她身边。
　　“没事，就是感觉自己年龄大了，和现在的孩子都有代沟了。”
　　“啊？不会吧，你一直都很受学生欢迎啊！”
　　“以前是，但现在……唉，让我想想。”
　　林若冰靠在床头，陷入沉思。
　　安蔓茹说过喜欢在贴吧上记录日常发生的事，或许帖子里会有原因？但窥探学生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而且，这样毫无线索地找一个账号，比大海捞针还难。
　　“睡觉吧，挺晚了。”慕泽晖躺到床上。
　　“嗯，睡吧。”林若冰关上床头灯。
　　黑夜里，林若冰翻来覆去睡不着，轻手轻脚起床，来到书房。
　　“她说写在哪里来着？贴吧？”
　　林若冰点击搜索，进入贴吧首页。
　　正如安蔓茹所说，贴吧里各种内容都有，通常以“主题”划分版块，具有相同兴趣爱好的人聚集在同一个版块里，互相交流。
　　林若冰凭借职业敏锐度，注意到其中一个版块，名为“师生关系”。
　　林若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有几篇最近新更的帖子，点赞数很高。
　　“哎，这些小孩啊！”林若冰随意浏览着，直到看到一篇发布不久的新帖——“思林羡慕”。
　　“林慕，林慕，若以你之名，冠他之姓，你是姓林，还是姓慕？”
　　看了开头一段，文风有点熟悉，林若冰继续看下去。
　　“第一次见她，是在采摘园里。也可能，这不是第一次见。毕竟，前一晚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曾在我梦中出现。我想了很久这样的双眼该配何种容颜，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好看的脸。”
　　“还挺押韵呢。”林若冰笑笑。
　　“鲜红的旗袍衬得她的肤色格外好，微挽的发髻美得低调不张扬，最致命的是那双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眼睛，说不出的惊艳。她在我对面调笑着叫小朋友，我一时间竟然忘记回话，因为她红色的唇瓣也那么好看。我本该叫阿姨，但心快于脑，叫了姐姐。”
　　林若冰的笑容渐渐收敛，这情节似曾相识。
　　“第二次见她，是在课堂上。我怎么也没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今天的她清冷典雅，满腹的书香气息，我整节课都盯着她看，她似乎不习惯，几度迎上我的目光又转过头去，我试着不去看她，但眼睛根本不听使唤。她真的太美了，我从没见过那么有魅力的人。”
　　林若冰滑到最左边，看见帖子作者的名字是“安安”。
　　“是她。”
　　如此坦诚的赞美，林若冰本该欢喜，但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句子动情是动情，可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林若冰扫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她直接拖到底，翻看安蔓茹最新更的帖子。
　　“最近，日子过得很糟糕，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想到他抱着她，想到她暧昧地说不正经，我竟提不起一点力气。课上，我不再看她，课后，我也不去找她，可是，她就那么生长在心里，碰不得动不得。朋友说她在上课时看我，我硬生生不敢抬头，我怕看见那双眼睛，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林若冰按住狂跳的心脏。
　　“我提起笔，脑海里都是她。英语单词是她，数学习题是她，语文作文更是她，我不想再这样。可是我该怎么办呢？谁能告诉我？”
　　看到这儿，林若冰的眼圈红了，敲键盘的手抖了抖，缓缓打字。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希望，能帮到你。”
　　第二天，林若冰把安蔓茹叫到办公室，她打了一夜的腹稿，想尽办法表达得自然些。
　　“蔓茹，最近看你状态不好，老师想和你聊聊。”
　　开场要简洁明了。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介意那天的事，老师承认是自己做的不好，毕竟这是学校，为人师表理应注意。但是你应该了解老师的，我其实……”林若冰突然卡壳，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
　　林若冰叹了口气，转而说：“你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老师不说你也明白的，对不对？”
　　林若冰看着安蔓茹，安蔓茹没有回答。
　　“蔓茹？”
　　毫无征兆的，安蔓茹开口：“老师，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爱慕叔叔吗？”
　　安蔓茹的问话让林若冰一愣，爱吗？
　　林若冰说不好。
　　经人介绍，相亲，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爱与不爱，林若冰从未考虑过。如果说有爱情，好像少了些心跳，从相识到结婚，她不记得几时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如果说没有爱情，那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中建立起来的又是什么？就算没有爱情，也应该有亲情吧。那亲情，也算爱吧。
　　然后，林若冰点了点头。
　　安蔓茹笑了，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安蔓茹没弄清楚自己对林若冰的感情，但她清楚的是，林若冰不爱她。
　　过去不爱，现在不爱，未来，也不会爱。
　　毕竟太过年少，安蔓茹看不见林若冰眼里刹那间的茫然，只知道林若冰点了头。
　　她爱他，她承认了。
　　“你笑什么？”林若冰准备好的腹稿被安蔓茹彻底打乱了。
　　“我笑，林老师，我们做朋友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比刚刚的问题更加突兀。
　　林若冰反应了一会儿，说：“是啊，蔓茹，我更希望自己不仅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朋友。所以，有什么想法要及时和老师沟通，不要影响学习，好吗？”
　　林若冰的话听在安蔓茹耳朵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安蔓茹，你要记住，她是你的老师，最多只是朋友。”
　　安蔓茹用力点头，说：“林老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吧。”
　　安蔓茹走到门口时，林若冰又喊住她：“对了，那天你拿来的糖很好吃。”
　　“老师喜欢就好，我知道，你喜欢柠檬味。”
　　安蔓茹纯净清澈的微笑，如秋日绽放的桂花，印在林若冰脑海里。
　　然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安蔓茹和以前一样，常来林若冰的办公室。不同的是，以前她喜欢一个人来，现在总拉着何启楠一起，呆的时间也不如过去久，偶尔说着话停下来，何启楠就开始打趣安蔓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挤兑。
　　林若冰觉得，安蔓茹比以前沉默了，投向林若冰的眼神里，多了些读不懂的东西，也不再变戏法一样带来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何启楠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每逢周五放学，都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带慕沐去操场散步。这时，便只有安蔓茹和林若冰在屋里。安蔓茹看着林若冰写教案，几乎不说话。林若冰话少，也不怎么主动挑起话题，两人就那么安静呆着。
　　林若冰有时觉得不妥，但想想又没有哪里出错，便不再深究。
　　那晚无意看过帖子后，林若冰虽然好奇，却没再登录贴吧。
　　林若冰想，师者，言传身教，自然不能随意窥探学生的隐私。
　　期中考试结束，安蔓茹的成绩从榜首退到第十名，高中三年，安蔓茹从未考过这么差。各科老师炸开了锅，苏叶笙的办公室成了小会议室。
　　林若冰看到成绩单后，第一时间去找了苏叶笙。
　　“苏老师，你看安蔓茹这次的成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对啊，林老师，我还想和你沟通一下。安蔓茹总去你办公室，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安蔓茹最近……话不多。”林若冰思忖着问：“她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据我了解，没有。她语文课表现得怎么样？”
　　“没什么不正常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嗯……没什么。”
　　“会不会是谈恋爱了？我前几天看见她和一个男孩子压马路……”苏叶笙停住，看向林若冰的眼神怪怪的，半晌才说：“好像是你侄子，林济枫。”
　　“枫儿？不会吧？”林若冰心头一紧，说：“等我回去问问。”
　　“行，改天我也找安蔓茹谈谈。”
　　林若冰回家时，林济枫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枫儿，过来，小姑有事问你。”
　　“怎么啦？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林女士，小的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贫了。”林若冰拍拍林济枫的头，十分宠溺。
　　话到嘴边，林若冰迟疑了。作为小姑，她不想过问，但作为老师，又不得不问。
　　“小姑，你要问什么？”林济枫摇摇林若冰的肩膀。
　　“我是想问，你和安蔓茹，怎么回事？”
　　“就，正常呗。”林济枫的眼神有些闪躲。
　　“是朋友的正常？还是？”
　　“小姑，蔓茹人很好，会是个很好的女朋友的。”
　　“这么说你俩在一起了？”林若冰皱眉。
　　“还没有。不过，我在追她，应该快了。”
　　林若冰松了一口气，说：“枫儿，小姑知道你长大了，到了该恋爱的年纪，蔓茹也是个好姑娘。但是，她还在读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能打扰她。”
　　“我知道啊，我很克制的，不会影响她学习。”
　　“那你知不知道，这次考试，她的成绩从第一落到第十？”
　　“啊？不应该吧。”林济枫挠挠头，说：“小姑，我以后尽量注意。”
　　“不是尽量，是必须。”林若冰点点林济枫的鼻尖，说：“如果影响了人家学习，我可饶不了你。”
　　林济枫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