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待花开（师生）》阳安安

27、渐暖

　　第二天考试结束后，林若冰带安蔓茹出去吃饭。
　　林若冰提议吃牛排，安蔓茹却说想吃火锅，她听林济枫说过，林若冰不喜欢吃西餐。两人挑了个靠屏风的位置，没有注意到叶昭和朋友们正坐在屏风的另一侧。
　　看见林若冰和安蔓茹，叶昭特意和旁边的人换了座位，坐到紧挨着屏风的地方。
　　安蔓茹取了两个收容袋，把自己和林若冰的外套放进去。
　　“每次吃完火锅，都感觉自己像是行走的调料包。”
　　林若冰笑了笑，把菜单拿给安蔓茹，说：“你点吧。”
　　“好。锅底要鸳鸯的吧，行吗？”
　　“没问题。”
　　点菜时，林若冰发现，安蔓茹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她很惊讶，不仅惊讶于安蔓茹从林济枫那里了解到这么多自己的喜好，也惊讶于自家侄子这么了解自己的口味。
　　“这些，都是枫儿告诉你的？”林若冰指着菜单。
　　“不全是。”
　　“那……”
　　“你以前写过一篇美食录，不记得了？”
　　“美食录？”
　　林若冰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学时为打发闲暇时间，她和室友在杂志社做兼职，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编辑，写过几篇品评美食的文章。
　　“对啊，上面有一节，专门就是写火锅的。”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万能的度娘呀，我在贴吧里不是写过嘛。”
　　提到贴吧，安蔓茹的表情不太自然。
　　林若冰知道，安蔓茹心里还是有些介意。她夹起几块羊肉，沿着锅边放进锅里。
　　“不说了，我们吃饭吧。”
　　“嗯。”
　　安蔓茹调了两份调料，一份芝麻酱加香菜，一份海鲜酱油加醋。
　　“我还记得你写的，‘白雪过处，最适合涮锅。冰冷的地面上架起炭火，别有滋味。’不过我们现在，只能在屋子里缅怀那种场面了。”
　　涮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林若冰又倒了半盘蒿子秆儿进去。
　　“我写的是我小时候，那时候没有火锅店，都是几家聚在一起，人少时在屋里支起小锅，人多时就在院子里放炉火，特别大的炉子，热闹极了。”
　　“听起来就很有趣。”
　　“应该吧，不过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我稍大一点时，家里条件就好了，我们从大院子搬了出来，就再也没有那么多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了。”
　　安蔓茹夹起一根蒿子秆儿，咬了一口，说：“还不能吃，有点生。再给我讲些你以前的事儿吧。”
　　“没什么可讲的，日复一日，本本分分。”
　　过去的几十年，林若冰一直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活在标准的社会框架里，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而安蔓茹的出现，似乎拓宽了她的边界，让她觉得很不同。
　　林若冰看着安蔓茹，美目微闪。
　　安蔓茹听出点话外音，开玩笑说：“怎么感觉，你是在说我不本分呢？”
　　“难道你本分吗？”
　　“顺心而为，无所谓本分不本分。”
　　两人边吃边聊，林若冰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安蔓茹讲个不停，林若冰跟着笑笑，时不时地往只顾说话的安蔓茹碗里放几片肉。
　　“我的校园生活确实没你有趣。”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遇见我！”
　　“又来了……”林若冰摇摇头。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出生得太晚了。”
　　“年轻多好。”
　　“可我错过了你好多年。”
　　林若冰，我错过了你好多年。
　　你的咿呀学语、懵懂悸动，你的童年生活、校园时光，你年少轻狂的无知、青春洋溢的热情，我统统都错过了。我们相遇时，你已为人（ren）妻（qi）、为人母，已是经过岁月洗礼的成熟面容，世间百味，你已尝过许多，很难再有什么敲动你的心门。而这一切，我都无幸参与。甚至，连你初入婚姻的喜悦和初为人母的欢欣，我都错过了。你长我十七岁，我不觉得有什么，唯一遗憾的，是我错过了你最重要的十七年。
　　林若冰不知道安蔓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的目光越来越柔软。
　　“快吃吧。”林若冰给安蔓茹夹了一筷子青笋。
　　“嗯，你也多吃点。”
　　屏风另一侧的叶昭眨了眨眼睛，心想这师生俩真够温馨的。
　　尤其是安蔓茹，啧啧啧。
　　随即，想到了自己，心情从高峰跌入谷底。
　　或许只有像安蔓茹这样，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勇敢吧。
　　朋友见叶昭频频走神，晃了晃筷子，问：“怎么心不在焉的？”
　　“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还有，故人。
　　……
　　吃完饭，林若冰把安蔓茹送回家，车子在楼下停留的几分钟，正巧被安妈看见了。安蔓茹进门后，安妈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安爸冲安蔓茹使了使眼色。
　　“妈，我回来了。”
　　“和谁吃的饭？”
　　“和……同学。”
　　“谁送你回来的，哪个同学开得起保时捷？”
　　“妈，你是说开车的人啊……”安蔓茹坐在安妈旁边，摇了摇她的肩，盘算着怎么和安妈说，“开车的是林老师啦。今天考完试，林老师请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吃饭，然后我们家比较远，她就给我送回来了。”
　　“真的是她？”
　　“没骗你啦。”
　　“行吧。”安妈的脸色缓了缓，“但是小茹，你上次的成绩都考成什么样了，妈妈不说你，不代表没有态度，要知道以前你什么时候让我操心过这些？”
　　“好啦，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这次肯定没问题。”
　　安蔓茹又和安妈聊了一会儿，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翻开了日历。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还有不到三个月。
　　能和林若冰朝夕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吧。
　　……
　　没过几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安蔓茹拿着成绩单跑到林若冰办公室时，林若冰面前也摆着同样的一张纸。
　　“怎么样，我没有演砸吧！”
　　“是呢，很厉害。”林若冰竖起大拇指。
　　“咳咳，奖励呢？”
　　“这几天忙着批卷子，还没来得及买……”
　　安蔓茹的眉毛垮掉了两分，嘴上却说：“没事了，其实不买也不要紧。”
　　林若冰瞧了她一会儿，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不要水杯了，换样别的，可以吗？”
　　“嗯？”
　　林若冰把手掌摊开，掌心的东西闪闪发亮。
　　是一把钥匙。
　　安蔓茹蓦然愣住了。
　　“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
　　“怎么了，不喜欢？”
　　林若冰作势要收回手，被安蔓茹一把攥住。
　　“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安蔓茹紧紧握住钥匙，上面还存留着林若冰的体温。
　　“谢谢，我好喜欢。”
　　天气渐暖，有些东西，也慢慢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