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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伍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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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何苏木醒来,枕边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她身子上的被褥裹得严严实实,身侧的榻上,连一丝被压过的痕迹都寻不见。
她顿时心生恻恻然,只因觉得恍若一梦,很不真实。
纵然如此,她仍比以往睡得都要踏实,起身就要喊桑琼洗漱,却瞥见案台上置了薄纸一张。
“吾悦你,自当娶,卿静待,皎月为期,江河为许,多年不改,谨此一诺。”
刘子昇的落笔如刀刃,锋锐有力,寥寥数字,却好似看见千金一诺。
她用心收好了这张纸,搁在妆奁的漆盒中。
在小院独自饮了一碗粥后,桑琼告诉她,天刚放亮时,林和已向早起的姜氏请安离府,返回会稽。
何苏木莞尔,知他归家心切,含笑打趣了他几句,便静坐在院中,陷入沉思。
不知何时,周氏已踏入院,眉间带喜,脚步轻快,搀起何苏木笑道:“婢竟然不知,女郎与君侯心意相通,如今看来,等了多年,侯府终是要盼上一位当家的女君了!”
何苏木压下心头一跳,原来他特意早起,竟已将此事坦露给姨母知晓,却也不知他是如何向姨母解释。
何苏木心有所虑,周氏看在眼里,一边搀着她出院,一边笑道:“君侯已同夫人说了,我来此便是夫人之意,还望女郎同去北院走走。”
何苏木也只好硬着头皮,同周氏一齐去见姨母。
屋里,姜氏静坐在软榻上,似是等她许久,何苏木急忙快步走上前,正要见礼,姜氏已笑眯眯地拉她一同坐下,握紧她的双手,静放在双腿上,随后摒去众仆妇和婢女。
姜氏道:“苏木,你已知情了?”
何苏木稍有一怔,知她所指,略微低头,轻轻颔首道:“姨母,苏木知道。”
姜氏的手加力几分,有些激动,声音却分外严肃:“这可是你二人所想?当真与其他事无干系?”
何苏木揣摩她话中之意,自然听出了些门道。
顿了半晌,她收回双手,徐徐起身,却是跪在刘夫人膝旁,低头郑重道:“姨母,我与表兄确实是一心相许,此乃我二人之意,与旁人无关,苏木再如何不懂事,也不会拿婚嫁之事做借口,表兄也自然不会听由苏木摆弄,苏木不知表兄如何同姨母说的,然而苏木要说,我待表兄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
话音落了许久,也未曾听见姜氏作任何回应,直至何苏木隐约听见一阵抽泣声,她方抬起头,仰面一看,姜氏双眸已湿润,闪闪泪光,竟要夺眶而出。
“姨母……”何苏木诧异不已。
姜氏抬起袖,微微擦拭了几下,这才笑了出来,笑容可亲,仍哽咽含泪,说不出话来。
何苏木伸出手,轻覆在她的腿上,又轻声问:“姨母,可是方才,苏木所言有什么不妥?”
姜氏摇头,抽出帕子,细细地将泪痕擦拭干净,垂首定神片刻,叹了两口气,方道:“姨母是欢喜所致。”
随后,她怜爱地将何苏木扶起,拉她坐在身侧,牢牢握住她的手。
“我方才只是担忧你有其他打算,排斥与范家小儿之事,因而与昇儿一道,企图将此事拒了,不是姨母不信任你,而是昇儿……”姜氏顿了顿,又沉下一口气道,“他独居多年,全因难放往事,心有牵挂,这一念就是数年,我还以为他果真要如此一人至死方休,哪里想到你……你竟然能将他久凉的心捂暖,姨母很是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何苏木心也为之动容,想起与刘子昇的旧事,遗憾与欢喜交杂,又感念姜氏真心待她。
她不由地哽咽道:“姨母,是苏木有福,能得姨母照拂呵护,又有他……相许为伴。”
姜氏的眼眶又是一红,但终究觉得喜事不宜落泪,便笑道:“此乃大喜事,于你于昇儿,于我于你母亲,皆是大喜之事!只怨我从前未能揣摩出你二人的心思,乱点鸳鸯,还闹出昨日那场笑话,实在心有愧意啊!”
何苏木摇头:“姨母莫要如此说,要怪就怪苏木,未能早些寻个机会,将此事告知您。”
姜氏又是与她一番问寒问暖,二人交心相谈后,体贴更甚,最后更是向她告知,明日要去皇后那处求道旨意,再求晋帝下旨赐婚。
何苏木心有惊愕,不免觉得如此过于费事,帝王赐婚,要着礼部置办,也招人话柄,不想姜氏却十分支持刘子昇这个决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赐婚的旨意是三日后到府的,御前内官宣旨毕,似有意多瞧了何苏木几眼,桑琼扶起跪接旨意的女郎,也笑嘻嘻地附在她耳侧道:“桑琼恭喜女郎!君侯和女郎皆是大喜!”
何苏木脑子里还在想圣旨中什么“德贤恭顺,言观贞淑”,想了半日,也觉得与自己半点都沾不上边,然而一张厚脸皮多年不改,她坦然地接过圣旨,确实如宣读的旨意那般,温婉贤淑地回谢内官。
旨意来得快,忘得更快,宣旨的内官前脚方离侯府,她已然忘得七七八八,等姜氏前脚刚离中厅,她就转身问桑琼:“你可还记得何日完婚?”
桑琼见她面有忧色,知她不是玩笑,便无奈道:“下月十八,是个吉日!”
何苏木这才“嗯”了一声,低头略有所思。
这日刘子昇归府稍早,夜幕未降,就已乘车而归,未做休息,便至她的小院,何苏木听到屋外丫头问候的动静,搁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
刘子昇从屏风后箭步上来便问:“可是旨意已宣?”
何苏木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你明知故问,也不知道礼部那些家伙怎么敢接这么仓促的活?”
刘子昇拉她一道坐在软塌上,她才闻到他身上的一阵酒味,又见他神色不如以往镇定,望她时更是如痴汉一般,眸中带闪。
她更是一阵头疼,这镇北侯真是修了两副面孔。
刘子昇喝了好些酒,已有些醉意,直往她肩上凑了凑,埋在她颈窝道:“我同那礼部的陈大人喝了半天的酒,终于把他喝松了口。”
“…………”
何苏木颇感震惊,从来不屑这般场面交道的镇北侯竟去走关系了?
刘子昇见她不理,好一阵呢喃,同他说自己喝的如何辛苦,说的如何费口舌,她方拍拍他的头安慰道:“此番辛苦我家君侯了。”
刘子昇低低地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何苏木感到他身子一沉,又听他半天再没动静,便知他已醉了去,把他扶上软塌,盖上一层薄被。
她静静地陪在一旁,看他平静的睡了一会儿,刚起身要走,他忙拽住她的袖,微微睁开眼道:“别走。”
何苏木只好坐回来,忍不住笑话他:“君侯多大人了,还装睡呢?”
刘子昇扬了扬唇角,面色分外红润,显得倒有些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那般青涩,她多看了几眼,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刘子昇只是稍用力,便把她拽上塌:“陪我躺躺。”
她挣扎地要从他身上爬起来,惊呼:“你也不怕塌了?”
刘子昇才不理她,把她困在怀里,无赖笑道:“塌就塌了罢,赶明日让府上备着十件百件的,够我们折腾。”
“…………”
怎么听着有些诡异?可何苏木脑中又想起了从前她醉酒时强吻了他,不免生出些好奇,勉强支起个脑袋,托腮看他:“从前我酒醉时,你是不是就对我起过歹意?”
刘子昇一听便知是何事,颊边泛得更红,偏过头不看她,也不回答。
何苏木哪里肯放过他,赖上他似的,掀开被窝往里头钻,用手把他脑袋掰正了些,笑道:“本相要你老实交代!”
刘子昇深深地看了她半晌,脸也不羞了,坦荡荡地露出一脸的笑容道:“下官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