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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伍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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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前朝多事。
近半个月,刘子昇均是卯时出府,亥时方归,何苏木贪睡,因而许久都未与他长见,有几次得以见面,还是他特地抽空,不驱车,单从建康宫策马回府,面带倦色,刘夫人见他如此疲倦,心疼不已。
日夜劳累的自然不止镇北侯一人。
自崔俨被流放,崔氏派系的官员未有明显调动,加之从前崔训择贤而用,为朝廷选拔了不少寒门学子。丹阳尹陶安荣,因阻牙门军渡桥一事,护驾及时,任丹阳尹期间,勤勉有功,竟被镇北侯上疏提拔,录尚书事,与他共掌相权。
对此,晋帝自然最为满意。由二人共分相权,不会再发生如崔俨在任时的不义之事,他对陶安荣又一向信任有加,应允下旨之余,又得知一件建康宫的大喜事,更是欣喜若狂。
刘后入建康宫近四载,未有孕事传出,一有机会,朝中臣子皆劝晋帝,纳后妃,广置美人采女,以兴晋室昌隆。晋帝不允,独宠刘后,二人可谓伉俪情深。恰逢崔俨作乱,朝事待兴,议事未归,竟传来刘后有孕两月,帝大喜,赐华缎上百,绢帛上千,愈发宠爱呵护,婢仆小心谨慎,荣宠不言。
建康宫的喜事传入镇北侯府,翌日早,帝以宫辇,接姜氏入宫探望刘后,戌时中方归。
车辇回府时,何家兄妹正与林和在偏厅饮茶。
见姜氏归府,三人起身执礼,见姜氏喜上眉梢,均被染上几分悦色。
何苏木小心地搀上姜氏,让她一同坐着饮茶,笑道:“娘娘有子,姨母大喜,苏木同阿兄都替姨母开心。”
姜氏也不停颔首笑道:“是啊,我也未曾想到,娘娘竟如此快……哎,我还总当她是从前府里的萱丫头,如今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
姜氏眉间带笑,却是有藏不住的心思,颇为感慨,可随后话音一转,又朝何苏木慈爱一笑:“苏木,你可知我今日在昭凤宫外遇见了何人?”
何苏木不解,摇头问:“姨母遇见了谁?”
刘夫人饮了两口茶,方笑答:“范家夫人。”
范文与的母亲?她为何也会进宫?
见她面露诧异,姜氏又耐心解释:“太后潜心向佛多年,又逢娘娘有喜,为求此胎安稳,于宜安宫设了妙音佛堂,范家夫人礼佛多年,素有恭敬修行之名,广为人知,太后就下了懿旨,令她一同入宫礼佛诵经,不日还要一同往栖霞寺烧香呢。”
何苏木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只不过,姨母在宫中遇见她,有何好欢喜的。
姜氏道:“苏木,如今你是适婚之龄,范家小儿也行过了冠礼,他如今擢升尚书郎,再磨砺几年也该是个不错的品秩。”
不等何苏木回应,就听林和看戏似地“咦”了一声,三人均闻声看他。
林和淡淡一笑,只向姜氏道:“夫人难道不知,苏木另有属意之人?”
姜氏一怔,深究林和话中之意,问:“东白郎君如何得知?难道……”
姜氏倏尔一顿,张着嘴巴,颇为震惊,一字一字惊呼:“难道、难道你同苏木……”
“什么啊!姨母!”何景源笑得前仰后合,不得已,放下手中的茶碗,赶紧解释道,“姨母想多了,苏木如何能看上东白郎君。”
林和一听不大高兴了,眉头高皱,鼓着个腮帮子,闷闷不乐道:“为何苏木会看不上我,景源兄莫非觉得我不如……”
“非也,非也,不是我家苏木看不上东白仙君,而是仙君心不在此。”何景源极为识趣地打断他的抱怨,又与何苏木交换了眼色,起身扶起姜氏,乖巧地劝道,“姨母,今日您劳累,身子定累了,景源扶您早些回院休息。”
“哎,景源,我还没说完呢,范夫人今日同我讲,要……”
姜氏瞪了何景源一眼,埋怨地就要挣开他的手,却又被他连哄带劝,搀出了偏厅,这才止住话题。
林和挤眉笑道:“你家君侯还没同夫人说吗?”
经这一闹,何苏木也有些神色恹恹,这几日她也有想起范文与对她的照顾,然而她早已同刘子昇定了情,怎可同他人谈婚论嫁,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哪里知道,范家夫人今日就已向姨母提出了纳彩之意。
她无奈道:“他这些时日忙不脱身,哪有心思向姨母解释这些?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范家夫人会如此快……”
何苏木声音渐弱,对此真的一言难尽。
林和也不拿她打趣,朝她坐近了些,缓声劝道:“元齐不易,前十多年都生活多舛,他向来交心之人本就不多,能遇上挚爱已是万幸,苏木,你莫要怪我多嘴,可也要好好待他。”
何苏木眼皮微跳:“生活不易?我只知他同娘娘南逃时被义父收养。”
林和见她对此一知半解,似是早已知道刘元齐不愿将苦难说与他人,垂眸淡淡道:“他与阿卿都不易,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见何苏木仍要追问,林和撑着手迅速起身,一改方才严肃的面色,笑道:“不过活在当下,还论什么往事艰辛呢,珍惜眼前就好,如今你已大好,元齐也是该放我回东白山了。”
说罢,他提起袖口,又要抹泪,见她俨然一副看他做戏的模样,随后讪讪一笑:“我明日就该回了,你今后可要好好照料身子,莫要再让元齐忧心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再染病,我又要来这污秽不堪的地方走一遭,你于心不愧嘛!”
何苏木微微挤出一个笑容:“好啦,仙君,为了你的清白之身,我也要好好注意身子。”
林和同她寒暄几句,见礼回院。
……
夜色澄明,深院人静,院中的槐树荫蔽而盖,月影入廊,窗子半开,何苏木朝外伸手,摊开掌,如掬皎月,一时间也忘了缩回。
屋外有守夜丫头轻轻的呼吸声,伴着树叶窸窣,倒也有几分闲逸。
正是想得入神,双手突然有了些许温度,她这才发现手被人捂在怀里。
刘子昇从外打开窗子,不肯放开她的手,翻身跃了进来,活像个鸡鸣狗盗之徒。
何苏木先是吓了一跳,正要出声喊,又见是刘子昇,忍俊不禁道:“君侯有正门不走,学歹人爬窗?”
刘子昇将她缓缓地拥住,双唇贴近她的耳侧,轻声道:“想见你,一刻也不能等。”
何苏木挑眉:“你翻墙进来的?”
刘子昇淡淡地“嗯”了一声。
何苏木听出他的疲惫,抬头看他,月光落了一半在他的脸上,竟将半张凌厉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柔情,她心下一动,抽出一手摸上他的下巴。
谁想,那下巴跟长了脚似的,沉沉地贴在她手上,耍赖似地左右摩了摩,刚冒出的胡茬微微刺她的手。
她也不缩,干脆就捏着他的下巴在指尖,调戏道:“刘元齐累了几天还是国色天香,我修养这么些日子都没养出这番好容貌,真要自愧弗如了。”
刘子昇也任她胡闹,随之想起了什么,柔情似水的脸上立马结了一道霜,也不让她再动手戏弄,故作冷淡地乜了她一眼道:“就算把你养在后院,也给我拈花惹草。”
树叶轻扑,风声灌耳,她的散发眯了眯她的眼儿。
刘子昇见她装傻,冷道:“若是我不回来,你是否还不打算同我说范家纳彩之事?”
何苏木先是讪讪的,随后一琢磨,左右也不光她一人惹出来的,便不咸不淡的语气道:“我还不等同那范文与说明白,他就等不及了,奇怪,人家效率高,我能怎么办?君侯你出手太慢,被人比下去了,便来朝我置气,好歹讲点道理。”
刘子昇早就习惯她还是崔训时的巧言令色,也不想同她计较谁对谁错,只微微一笑道:“这是怪我了?”
不等她回应,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一惊,叫出声,惊醒了屋外守夜的丫头,那丫头试探地朝屋里问道:“女郎,可是有事要唤婢?”
何苏木尴尬地看了看得逞的人似有威胁之意,忙咳了一声道:“无事,被风吹的,你且回屋睡吧,今夜不用守着了。”
屋外的丫头迟疑一阵,最终还是提脚离去。
刘子昇对她遣走守夜丫头一举颇为满意,附在她耳边轻笑道:“可是想同你家郎君行深夜之事?”
何苏木一本正经地讨教道:“如何行之?”
刘子昇知道她在明知故问,抱上她便往床上去:“就按卿心中所想。”
何苏木大气不敢喘,立刻抿住唇,心一横,咬牙闭眼,好似要受此一难。
正觉已落榻,却很久没有动静,她便缓缓睁开眼睛,谁想刘子昇竟脱了官服,留了一身中衣,也同她一道躺了下来,那张温润俊颜似笑非笑地深深凝视着她,几乎就要鼻尖贴着鼻尖。
“卿好似很失望?”他一挑眉,抓着她的手道。
何苏木道:“哪有,哪有。”
刘子昇笑道:“想来我们都等了许久,也不怕再等上这几日,苏木你说呢?”
何苏木笑得殷勤:“自然,自然。”
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精壮的腰背。
刘子昇腰侧有些敏感,眼角不住地跳,忙抓住她这只手,移到胸前:“看来有些人等不了。”
何苏木被激得没了兴致,甩开他的手,平躺道:“那就比比谁有耐心好了。”
刘子昇无奈地笑了笑,主动挪近了些,把她往怀里抱,她先是僵着身子不肯让步,他便认输道:“自然是你赢,我与你比,无论如何都是我输。”
一听这话,她心软了下来,身体也不做斗争了,他便作势抱紧她。
何苏木也去环他的手臂,觉得分外踏实,不知不觉便有些睡意了。
临入梦前,只听他轻声哄道:“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向母亲告知你我二人之事,断不会再让她私自做主,要做主也该是你我的婚事。”
他颇有些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又道:“至于你要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