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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伍拾贰 ...

  •   刘子昇久久僵在原地。

      直到帐外有宿卫兵闯进来,急声嚷道:“君侯,将军……”

      他话音未落,便听惊天动地的马蹄与嘶鸣声,滚滚而来。

      不等出帐,又听帐外扬声道:“宿卫军何人在?”

      这阵嗓音清脆利落,穿墙夺魄,是司马凝!

      何苏木大惊,甚至比方才听见崔俨说,刘子昇有份间接害死自己还要震惊!她心头浮现了一个极度不妙的预感……

      刘子昇不去看崔俨,也毫不留情地抛下何苏木,寻声匆匆出帐,她也趋步跟上,他似乎听见她跟随的脚步声,回头瞥了她一眼。

      淡得像是个路人。

      岸上的风凄凉而来,她心中有些凉,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昂首已见司马凝高坐马背,白缨劲装,英姿勃勃,她的身后跟着一队骑兵,皆是受晋帝犒赏的淮水将士。

      “镇北侯!”

      司马凝面色大喜,低声喊了出来,细长的银柄长鞭一合,折握在手中。

      她灼灼的眸光毫不遮掩,似乎在迎接一个苦苦等候多时的惊喜。

      刘子昇未向她见礼,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

      此时,帝后闻声,也从帐中出来,皆着深衣,面色端重地朝刘子昇缓缓走来。

      司马凝这才翻身下马,见她如此,宽阔的秦淮岸边,这支已列阵的骑兵唰地,几乎是同时扬起战袍,翻身跃下,垂首单膝下跪,训练极其有素。

      “陛下!”

      司马捷朝跪地行礼的司马凝疾步而来,喜出望外:“阿……长公主!”

      “长公主,快快请起!”

      刘萱与内官婢仆紧随其后。

      司马捷颤抖地捧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激动地低声唤道:“阿姐……”

      司马凝心疼地蹙眉,宽慰道:“陛下莫要伤神,嘉玉既来,便会拼了命保护您!”

      话音落,不等司马捷作回应,她抽开手臂,走到刘子昇跟前,莞尔笑道:“君侯,你说呢?”

      顿了一阵,刘子昇方平淡地道:“自然。”

      司马凝又向他身后的何苏木瞥了一眼,眉头一蹙,冷冷道:“君侯护驾,还带着佳人呢,真是荒唐!”

      何苏木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微微垂首。

      她可是瞒着镇北侯来的。

      刘子昇不做辩解,只朝司马捷行礼道:“陛下,由宿卫军护驾回宫,大可放心。”

      说罢,便要挥手,齐军列阵,整合宿卫兵。

      司马凝霍然将手中长鞭扬起,往刘子昇身前一挥,长鞭如灵蛇,朝他袭去。

      刘子昇展臂半伸,轻松地就将飞来的鞭梢牢牢地攥在手中,反手绕了一匝,冷眼斜睨司马凝。

      司马凝随着长鞭朝刘子昇微倾,稳住脚步后,面色一变。

      她微眯双目,嘴畔挑出一丝狠劲:“君侯是否还忘了一事?”

      刘子昇淡道:“没有。”

      他将手中的鞭梢一扔,还给司马凝。

      司马凝冷道:“刘元齐!”

      刘子昇只是极为寡淡地看着她,静默而立。

      何苏木知道,这是隐忍。

      不能贸然拿住崔俨了。即使此刻拿住了,又以什么名义处置呢?功能抵过,他没有起兵,没有逼宫,就连如今的宿卫军都完好无损地重归镇北侯。

      “刘子昇!”司马凝怒道。

      这声怒吼似惊雷划过长空,竟在寂静的两岸回旋。

      众人皆面色大变

      仅浮在水下一尺的小鱼都甩着尾巴慌忙游开,吓怕了。

      刘子昇仍无动静。

      司马捷最终干咳了一声,尝试打破这尴尬的平静:“长公主与镇北侯今日都辛苦,朕与皇后也乏了,布辇摆驾回……”

      话音尚未落下,司马凝猛地瞪向司马捷,走上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也能如此!难道连你都要忘了训姐!”

      听到长公主厉声埋怨,众人俱惊,背脊发凉。

      司马捷却毫无怒色,只悄然地干咽了一嗓,说不出话来。

      刘萱搀住司马捷,眉头轻蹙道:“长公主,莫要在御前失了礼数。”

      得体的典范与莽撞的丫头,二人撞在一起,真可谓是平地起惊雷。

      何苏木偷偷地扫了她二人几眼,她也曾想过劝说司马凝多和刘萱处处,说不定还能将她满身的棱角给磨平,然而司马凝当年是万分不屑,她讨厌刘子昇不说,对他妹妹刘萱一板一眼的行事态度更是嫌恶。

      当时的崔训很气馁,刘萱是很无趣,但无趣的人也不会逾矩,那就不会犯错,她又是个稳重端庄的女子,司马捷的后宫自然也就能安宁。

      今日终得机会见此二人对峙,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司马凝不屑地一瞥刘萱,淡淡道:“我同陛下说训姐之事,娘娘也莫要插嘴!”

      顷刻,刘萱淡定的脸上很是窘迫,唰地红了半个脸颊。

      刘萱虽是进退得体,全因幼时饱尝苦难,比寻常女子性子稳重,思虑周全,少时就已入主中宫,协掌建康宫,平日自是被人捧着,就连司马捷都不舍对她大声,何曾说过这般的委屈?

      司马捷不悦地皱眉道:“嘉玉长公主。”

      司马凝并不理会,单看向刘子昇,质问道:“君侯今日,果真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

      顿了顿,她又沉了沉嗓音:“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刘子昇冷峻凝重的脸上有了一丝变化,稍稍迟疑地垂了垂眸,沉思片刻,像是在衡量什么,终于沉声道:“殿下,暂且停手吧。”

      司马凝闻言霍然往后退了半步,抵住草地上的一块石头,

      她瞳孔睁大,里头隐隐泛着雾气,空洞非常:“刘子昇,你果然是没心没肺。”

      刘子昇垂眸不语。

      司马凝怨极了,恨恨道:“你也觉得没脸么?本宫真的想把你心肝挖出来,看一看,你到底生了一颗什么心!”

      久默的帝后听此惊世骇俗之话,眼皮均是一跳。

      刘子昇狠劲握上腰间的佩刀,手背青筋暴起:“牙门军渡不过浮桥,他在最后一步停下了。”

      “我不管!”司马凝冷漠的视线从刘子昇扫向司马捷,最后掠向她身后的一队骑兵。

      这支整齐列队的骑兵似乎感到主帅有神的凝视,均是湛湛地回视着她。

      司马凝回身,朝刘子昇无声地冷笑,横臂一指,指向的是那支骑兵,她高喊:“若是今日谁敢拦我,我的玉骑军就踏上谁的身子!”

      “殿下——”

      长公主话音落,这支骑兵就像受到召唤,持续地放声高呼,振臂扬鞭,直到司马凝手中折合三段的长鞭朝上空一晃,方倏地止住。

      怒吼的尾音尚在盘旋,何苏木被这阵高呼惊得心头在跳,抬手微微按了一下胸口。

      阿凝不仅治军有一套,蛊惑军心也是一把好手。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为何司马凝会如此执着?她自然知道司马凝针对的是此刻还在帐中的崔俨,但是崔俨不除,她也不用如此恨意滔天吧?……

      还未等她细想,却见司马凝果决地朝帐拔脚就奔,虚影晃过她身前,只听扬声道:“今日,我要亲手取他性命,谁都拦不住我!”

      不好!她要亲自动手!

      何苏木连她衣角都不曾触碰到,刘子昇作势要追,谁想她的两名亲卫竟骑马将他拦住!

      司马凝闯进了帐中,见崔俨垂首坐在软塌之上,神色安定,就似料定没人敢动他,案前还有正看守他的张述。

      “狗贼!今日,我是来取你命的!你这命欠了我近三年,我今日就要取了!”

      不等纵身走近,司马凝长鞭扬了去,呼哧一声直直打向崔俨,几乎就要卷起他的头,此时,张述倾身横臂,就要去拽鞭梢,司马凝急忙朝旁一甩避开他,二人来回过了几道虚招,蓦地,张述双眼一眯,定睛凝神,将司马凝的鞭法看透,凌空一跃,把银鞭拽在手中,握得死死。

      司马凝作势就要往回拉,尽管她武艺高,但胜在招式灵巧,力气哪敌血气方刚的将领?张述还未用尽全力,就已将她困在原地,半步也移不得。

      “你给我放手!”司马凝喝道。

      “殿下,您若是要了他的命,您也是重罪。”张述皱着眉,严肃道。

      司马凝哪里需要他提醒,她早已舍命不顾。

      见他如此护着崔俨,更是气极,但她手中的长鞭动不了分毫,可她想到了什么,将手掌松开,长鞭朝张述飞了过去,张述未曾预料到会有此变,受力一沉,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就趁此时,司马凝腾空跃了两步,已飞身至案前,她操起台上的细笔,朝着崔俨的右眼就是狠力一击。

      张述眼疾手快,使起了手中的长鞭,银柄瞬间朝司马凝卷来,倏地将她手中的那支笔打落,却一下也未曾碰到她的手指。

      司马凝侧眸微眯,看向几尺外的张述,她知道遇上高手了。

      此时,刘子昇已冲进帐中,何苏木也呼哧带喘地闯入。

      见张述已止住司马凝,刘子昇沉了口气,又淡淡地瞥了一同跟进来的何苏木,冷道:“出去。”

      何苏木不动。

      “我让你出去!”他低声喝道。

      何苏木还是一步未挪,平视前方。

      刘子昇不同她继续纠缠,撇下她,朝司马凝走去。

      何苏木见张述已控制住局面,悬着的那颗心方落,长长地吁了一气。

      从方才一见到司马凝,她就悔极了。

      她料到了崔俨会如何行事,预计到刘子昇会如何应对,在陶安荣协助下,提前断了崔俨的后路,崔俨无兵起事,刘子昇与晋帝皆不能奈何他,她几乎算准了每一步,却独独算漏了司马凝!

      司马凝和她那支玉骑军,她完全给忘记了。

      就连司马凝入建康受犒赏礼时,她还真的以为是晋帝要犒赏淮军,才传司马凝同这支玉骑军归朝。最多也是逢着佳节,庾后思女心切,却何曾想到,也许就是司马捷特意召她入京,为防崔俨生事。

      一来,可以借她这支善战的骑兵做抵抗。二来,可以借她的手诛杀崔俨。

      晋帝若是要无缘故地处置一名有功之臣,会被后世说成暴虐无道,但司马凝就不一样了,顶多会说她性子骄纵,做事不顾及后果,但只要由她出手,崔俨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这样一想,何苏木的背后竟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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