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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肆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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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苏木咬唇不语。
这个司马瑜还真当她出来卖身了?
“怎的?舍不得他?”
“他”显然在说刘子昇,但何苏木不明白,为何连远在宁州的司马瑜都晓得她的心思。
司马瑜脸色阴沉了几分,衔着一丝抑不住的狠劲,可还是含笑道:“宁州可比镇北侯府自在,虽比不得建康繁盛,可我有之物,必定予你,你向来爱玉,我府里为你存了许多,想必都会是你的心头好,再来,你一直向往闲情逍遥,会平衡不出该取何物?”
何苏木眉头微蹙,觉得“何物”二字实在用的不贴切。
宁州确实是物件,于她而言,不过是疆土舆图的一角,但刘子昇在她心中,已占满大半,岂是物件可以拿来衡量的?
他是个有血有肉,又是她如今欢喜而求的人。
“你既有求于我,便是没有将你的身份告知他,也说明他在你心中比不得你自己更重要。”司马瑜轻笑一声,“崔训终究是崔训,你再如何心有牵挂,也不敌你自己重要。”
司马瑜这番话其实是刻意激她,只想逼迫她看清刘子昇的分量,不是她将自己看得重,而是于崔训而言,情爱之事实在比不得家国大业。
他深知从前崔训的性子,如今的何苏木再如何变化,再想避开,也逃不出朝局的桎梏。
她要入局,必然需要做出取舍。
可这话被如今的何苏木听进去,就像一道响亮的耳光,她被打懵了,随之而来的,是心中的凉意阵阵。
她确实如此看重自己吗?以至于狭隘到关乎家族存亡之时,还隐去了她的身份,隔岸观火。
再如何欢喜刘子昇,也未向他坦露崔训的身份,而是重新以何苏木之名,即便千辛万苦,她也甘之如饴。
不,她只是想这一世,终属于她一人而控。
也不想让刘子昇陷入两难,处在她和她的家族中间,他已经很辛苦了……
至于她自己,前世,她已死于非命,亡于相位,今生再如何不畅,也不能重蹈覆辙。
沉吟久久,她终于抬首,一双眸子里如湖水般平静。
她道:“你算准我此行,却永远不要妄想能算出我的心思,我若是要仰人鼻息,从前又岂会处处结怨,最终死于非命。你若是像我这样走过那一遭,便知我退无可退,也会无须再退,左右也不过再一死,若是真要我以命去换,我从了天命,又如何?”
司马瑜身子一僵,她的目光一如从前般坚定,似乎已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
是了,崔训啊,她怎会是瞻前顾后,受人威胁的人呢。
他只觉双目恍惚一阵,就要踉跄,如踩轻棉般。
再回神时,何苏木已脚步生风,下了阶,走得飞快,只剩一个果决的背影愈来愈远。
他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拉住她,可只是徒劳。如同从前那般,他还是被丢弃了。
又一次,成了她的弃卒。
就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他!
…………
如今,当真是无人相助了吗?
何苏木迈着沉重的步子,心神不宁。
走出宁州王府宅,路过一条幽深静谧的小巷,余光竟瞥见巷口浮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她细目一睁,不由刹住脚步,竟是曾擦肩数次的万全。
面前的万全已面色大变,盯着她看了半晌,错愕间已生出惊喜,他骤然跪地俯首,以额触地,发出重击之响,痛声喊道:“主子!”
何苏木惊恐万分,仓皇而问:“你、你喊我什么?”
万全这才抬头,眼神携着悔恨,这般顶天的男儿竟伏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你……你先起来。”何苏木有些失了方寸,但依旧故作淡定,“我虽是君侯表妹,却并非你的主子,你不用对我行此大礼。”
“主子,方才我在宁州王府的房梁上听得真切,主子还要避我?可是在恨我当日未能护你?”万全沉了一口气道,“主子若是因此恨我,万全不做辩解,确实是万全失职,可若非属下愚钝,直至今日也揪不出害你之人,凭着万全所犯之错,定是要向主子殒命谢罪!”
万全眼底布满红血丝,紧紧咬牙,又一次与地面磕了个正响。
顿了半晌,他依旧跪杵原地,何苏木才叹了口气,走上前,沉声道:“护我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何来失职一说?更无须将大好的性命赔给了我,起身说话吧。”
万全蓦地将头抬起,眼眶竟淌出泪珠,令何苏木更是万分错愕。
“万全啊,你可是七尺男儿,再经历千劫万难,不至于如今这般娇气吧?”
万全起了身,混乱地抹了眼泪和鼻涕,终于将憋在口中的苦水咽了下去,激动道:“属下……属下这是见着主子,感激涕零。”
何苏木被万全矫情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干笑几声,方一本正经道:“男儿的泪如血般珍贵,你要省着点,莫要在我这不值当的地方流干净了。”
万全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可又想起什么,猛然抬高了声音问:“主子,你可知谁夺了你性命?!”
何苏木微微打了个手势,令他压低些声响,他这才意识到又失态了,所幸东府高门之地,街宽人少,此刻幽巷也四下无人。
何苏木无奈:“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死过一次了?”
万全面色通红:“主子,属下不是此意。”
“罢了,我知你是无意的,只是我也不知道是谁杀害了我,正愁找不出人呢,可好了,现在你又出现了。”
何苏木屈指扶了扶额角,不知万全得知她的身份,到底是上天在赐她一个破局的机会,还是将她再一次陷入两难之地。
万全略显迟疑地问:“主子一直不愿认属下,可是在疑心属下?”
何苏木摆了摆手:“哪能疑心到你身上,那我从前暗地里犯的那么多事,也没见你把我抖落出来。”
万全追问:“那是为何?”
何苏木淡淡地瞧了他一眼,见他木讷的脸上已不知是喜还是忧,自嘲道:“不过是我这一世实在不想活得太累,我想偷懒,想逃过先帝交予我的重担,便是因此有心避了你……”
还未等何苏木道个明白,万全已再次跪在地上,在她脚边传来一阵低沉如虎的嗓音:“主子,你是万全的主子,属下除你之外已不认任何人了,你若是要在朝堂上拨弄风云,万全就奉你命行事,你若是要避退江湖,万全也能护你周全,断然不会让那事再发生了……”
何苏木微怔,这样忠心不二的呆愣男儿,竟要委身至此,她何德何能?
她屈膝躬下身子将他扶起,轻声叹气:“万全,你能这样,训很感激,但如何也承不了你如此恩情,只是如今训也深陷迷局,不得其解,若得你一助,自然是幸事。”
“主子说的可是崔俨大人之事?”
何苏木一怔,可又想起他已归刘子昇旗下,这事自然知道,便点点头道:“我虽已不是崔家人,却看不得兄长误入歧途,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崔氏一族断了后路。”
万全双目闪过一丝犹疑,可稍纵即逝,又道:“主子如何不将身份表露给镇北侯?”
“万万不可!”何苏木急呼,旋即又稳住了声音,“若是兄长真的有意犯下此事,而刘子昇又承了圣命,若将他横在中间,左右两难,我……实在不愿。”
“那主子打算一直瞒着他?”
“行一步看一步吧,但至少这件事情,必须要瞒着他了,我拿不准他对崔氏是何态度。”
万全似有心事,何苏木也不道破,只淡淡道:“我知你如今归他麾下,但若是你还顾及昔日旧情,便替我守着这个秘密吧。”
万全猛然抬眸,双目炯炯:“主子,你吩咐的,属下自然是会听从的,只是……”
“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倒不是有苦衷,主子可知我为何会归在镇北侯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