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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叁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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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何苏木睡得不太平,床榻的角角落落被她几乎都滚了一遍,翻来覆去也没琢磨出来崔俨的意图。
按理说,崔氏一族已至鼎盛,崔俨如今掌朝事,事实上已占尚书令之位,如今的刘子昇又被收了兵权,朝中格局再明朗不过了,他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须再以九锡礼证明?
再来,那可是她的兄长,自幼教导她忠孝廉耻,她的忠君之道可都是他灌进脑袋的啊,他那般徇规守礼之人,万般不会做出此举。
何苏木有个结论:这事定是另有隐情。
她也不敢直接冲到刘子昇面前,理直气壮地去问他,可是自己左想右想实在窝火,一口气憋在心里,连饭都少扒了几口,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拐了几个院子,绕到刘子昇院子门口。
还没进他的院子,她就看见一人从屋里出来,背身关紧了房门,转身一看方知是万全。
万全和她擦肩时,淡淡地扫了一眼,也没向她行礼,只轻道了一声“女郎”。
这已算是极好的态度了,何苏木想着两年多的时间,万全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从前在她面前很是愣头愣脑。
一根筋,行到底。对除了交代的任务,旁的事情完全不在乎,以至于都三十多了,还未娶妻生子。
崔训从前最头疼被人催婚,但好在她可是南晋的尚书令。司马捷刚称帝那会儿,还有人会催婚,朝她不时递上些名帖,大多数不过是想着借自家条件优越的子弟,同她攀攀关系,她收了帖子,可也不给人回话,等崔训之名渐立威风时,这些人许是也想明白了。
谁还敢娶一个权倾朝野的尚书令回家?
不怕攀不上亲戚,就怕攀上了,一个没伺候好,满族都给赔了去,此事便无人再提及。
崔训推己及人,也不会去催婚她身边的人。
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被迫地尽快解决婚姻问题,实在可恶!
……
“还想偷听?”
房内传来刘子昇冷淡的声音。
何苏木回神,忙推门,同时还故作扯了扯嗓子:“表兄,我可进屋了啊!”
进门,刘子昇一瞥她:“愈发明目张胆。”
何苏木嫌院子风大,随手将门轻掩,转身朝他案台处走去,理了理裙裾,干脆就在他对面跪坐下。
刘子昇又从书上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何苏木讪讪一笑:“表兄,苏木有事找你。”
刘子昇压根没看她:“所为何事?”
何苏木一脸信誓旦旦,答:“我是来潜心向表兄求教,那晚你与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
闻言,刘子昇放下蜷在手中的一卷兵书,双手抱于胸前,有些好整以暇地凝视她。
何苏木笑道:“君侯可愿同小人说说?”
刘子昇只觉自己眼皮跳了跳,随后淡道:“本侯为何要告诉你?”
“苏木能为表兄分忧解愁!”何苏木甚是殷勤地回道,又将腿下的软垫坐踏实了,于是更加有底气道,“表兄几时起这样避讳我?要知道,苏木肯定能为表兄排忧解难!”
刘子昇一脸“此人不可信”,冷目看她能如何作妖。
何苏木笑容更甚:“就看表兄有何忧愁,我就排解什么,有何难题,我就解决什么!”
“依旧伶牙俐齿。”刘子昇的嘴角微微勾起,泛出些笑意,“可惜,我没有忧愁让你排解,亦没有难题待你解决。”
“不可能啊。”
“如何不可能?”
“我见表兄眉间带忧虑,眼中存迷茫,是个待解惑之人。”
“你还会看相?”
何苏木瞪大了眼直点头,一本正经:“会看些皮毛。”
寻常人这时就该回应,噢?你给我看看。那何苏木就计划着将事情套一套,一问一答间秘密也不会是秘密了,人的嘴始终不是死物。
可是偏偏,刘子昇不是寻常人,他不可置否,只道:“你这么会看相,为何不看看自己?”
“啊?”何苏木完全没想到他会反客为主,同时又反应过来:她为何要自己看自己的面相?
“既然会看相算命,你拿一面铜镜,好生瞧一瞧镜子里的你,然后再算一算,除夕守岁时,酒醉以后你都干了些什么……”
刘子昇眼底似乎缠绕出似有若无的嘲笑:“怎么,瞧不出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个棒槌将何苏木猛地敲醒了,随后她捂口急呼:“那日……我做了什么荒唐事吗?”
刘子昇似笑非笑道:“荒唐事……倒也不至于。”
“幸好,幸好。”何苏木拍拍隆起的胸脯,松了一口气,涵养这种东西,果然不会因为酒后失态而尽数被抛掉的。
“那晚你哭着嚷着要来啃我,你觉得这算不算荒唐事?”
何苏木一惊,险些要吓趴来,只呆呆地望着刘子昇。
“我那日好意去扶你,谁知你拽着我就要啃,你自己觉得荒唐不荒唐?”刘子昇隐约间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玩味,旋即又垂眸故作猜测,“何苏木,你莫不是将我当成你爱啃的猪蹄了?”
话音落,何苏木托着腮的那只手重重地摔了下来,磕在案台上,还来不及喊疼就急着摆手:”醉酒失态,表兄千万海涵啊!”
她默默咽了咽嗓子。
老天,这样粗鄙的原始行为,真是她这般明白事理的人能干得出的?
转念更在心中叹:果然本相恨极了这位镇北侯,连醉了酒都恨不得咬死他!
待她好不容易又端出表妹的乖觉,收拾满身的狼狈,稍正了正身子,严肃地将话题扯回来:“所以,表兄是不肯告诉我了?”
刘子昇沉吟片刻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何苏木沉道:“崔俨崔大人,到底是不是求圣上赐九锡礼想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