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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拾柒 ...

  •   回城路上,何苏木冷汗涔涔。

      前世虽能手掌生杀予夺之权,她却鲜少眼睁睁地看人这般从眼前没了性命。

      身后仿佛还能听见和尚那要命的诵经声。

      她也并非满腹慈悲的圣人,只是知道生在乱世,各为其主,沙场征伐的将士没有错,潦倒贫困的百姓更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没有劫后重生的庆幸,心中只余无尽的悲凉。

      一条人命于这世道而言,不过草芥蜉蝣,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连前世的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眼前似乎出现刘子昇手起刀落,一个个惊恐的头颅斩于马下……

      “你害怕我。”

      刘子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沉沉地凝视她。

      何苏木摇摇头,没有说话。

      刘子昇看着她道:“你不怕权贵,不怕刺客,不怕死,却怕我。”

      何苏木只觉好笑,心道本官还真没怕过谁!

      大抵今日生辰被染了一日晦气,又想起还是崔训时,他横眉冷目、甚是不讨喜的样子,便实在装不出表妹的乖觉,冷冷地刺他:“那君侯呢?君侯怕什么?”

      刘子昇眸光愈深。

      “君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南晋数十万兵马,座下人才济济,唯君侯马首是瞻,自是不会怕谁,恐怕连圣上都要忌惮您几分。”何苏木拂手去理被撕破的袖口,眼帘更是低垂,“那从前呢?”

      车外已至里巷,是宵禁前摊贩们最后一波叫卖。

      有油饼下锅的炙烤声,有屠户三下两下的剁肉声,还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在吆喝……

      车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从前崔令君还在时,君侯怕不怕她?”

      何苏木端着手中破败不堪的衣袖,翻来覆去地看,唇角不由地掠出笑来:“我听我阿兄说,君侯与崔令君甚是不对付,按理说,崔令君之于君侯有伯乐之恩,我若是君侯,定当结草衔环,哪还敢恩将仇报呢?更何况君侯又是极知礼数之人,那便是崔令君不喜您了,才会在朝中与您处处争锋相对。都说昔日的崔令君能在朝中翻手云覆手雨,苏木不知,当时还只是大将军的您,怕不怕?”

      阿兄对不住了,你来背锅吧。

      何苏木抬眸时,刘子昇仍是晾着那张喜怒不辨的脸,似乎这番话并未能激怒到他。

      她又不由想起刘子昇从前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

      愈发可恨,没道理地就觉得杀她之人定是眼前此人!

      可心中又生出酸涩难安的味道,颇有种伤口撒盐的错觉,刺得她胸口疼,可明明伤的是颈啊……

      “君侯,到侯府了。”

      车外亲卫的嗓音响起。

      何苏木这才意识到车停了,又见刘子昇垂眸端坐,只好硬着头皮起身打算先行下车,谁料刚起身要掀开车帘,一只手被人拽了狠力扯了回来。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刘子昇脚下。

      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的那双眼睛变得格外阴鸷,就连杀人时都不曾那般吓人,他一瞬不瞬地盯紧她,仿佛要把她钉死在地上,手下的力道更是不减分毫,她似是蝼蚁,一捏就就能一命呜呼。

      这样的刘子昇,何苏木茫然间当真有些怕了。

      “本侯容你麾下效力,从不在你面前称大,可别当本侯脾气好,如你所言,本侯昔日的大恩人崔训都尚且魂断建康,你说本侯还能怕什么?”刘子昇在她头顶低声冷道,“今日念在是你生辰,本侯不与你这个晚辈计较,若你再敢惹恼本侯……”

      刘子昇声音顿下来,因为他发现座下的女子竟蓦地一下眼圈发红,一时间豆大的泪珠就扑簌扑簌地滚落下来。

      他不由一怔,也松开手。

      何苏木意识到自己流泪的那刻,她也呆了呆。

      此番落泪绝不是因害怕他的一番威吓,而是听到了“魂断建□□辰”这样的字眼,前世的种种惨状和今日的波折一幕幕交织在一起,悲从中来,满脑子都是“去他娘的清规戒律、克制有礼”,“该死的崔令君谁爱当谁当吧”,如此这般,泪水竟如泄洪一样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她就像个撒泼打滚的稚童。

      刘子昇眼中的戾气尽数褪去,看着眼前这个把他惹毛的少女哭成泪人,张了张嘴,到底也说不出什么话。

      待到车外的亲卫又出声提醒“何郎君在门口候着”时,他方轻叹一口气道:“你怎么变得……”

      何苏木闻言抬头瞪他一眼,抽泣不止:“我……我怎么了!我爱哭就哭……你……你少管我!”

      刘子昇颇觉心累,更觉她颈上随意绑的那圈快要散开的布着实刺眼,伤口还有一道浅浅的血渍溢出来,态度稍煦道:“快回府去包扎一下。”

      “还包什么包!我死了最好!”

      说完,何苏木一溜烟爬起来下车了。

      “…………”

      何景源在马车下,等了许久才等到掩面哭泣的妹妹,之前已听来人通传寺内所发生的事,已是大惊失色,现下又见她面色惨白如纸,脖子上还泛着血痕,更是心疼不已,忙搂在怀里安慰。

      苏木先是低声哭了几下,随后撇下他冲进府里,他正要去追,刘子昇也下了车。

      何景源就要见礼,却见他的元齐表兄冷目瞥了他一道,平日也能得个“景源”这般的客套,今日却是半字也没同他交代,拂袖进府去了。

      被当空气的何景源见二人古怪的背影,简直纳闷,仿佛有种罪恶感爬上心头,总觉他比今日刺客还要有罪。

      ……

      那晚,府里也未再一道用饭贺生辰,何苏木在桑琼的侍奉下早早洗漱睡下,她只是躲在被窝里想,这样的生辰太晦气了,真还不如不过呢。

      第二日一早,刘子昇回营议事,却见何苏木不知何时也回营了,坐在席末,脸上并未看出丝毫不妥,颈上也围起了一圈素白的细布挡住了伤口。

      甚至,与他的幕僚相谈甚欢。

      议事完本想叫住她,随营的侍卫忽然进帐同她见礼说了一番话,她听后喜上眉梢,匆匆出帐。

      刘子昇出帐一问方知是范家的小郎君遣人送上昨日的生辰礼。

      她把手掌大小的锦盒抱在怀里,如获至宝,时不时要翻开那墨绿花格的盖子看看里头,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拿出那方形的白玉印章把玩一番,印章上还穿了个红绳编织的吊坠,于是她的步伐更加愉悦,细心放进锦盒中回了营帐。

      午后,亲卫来报,说是女郎亲自从马厩牵出了那匹好马,归还帐前。

      刘子昇看着这个悻悻而归的生辰礼,没有言语,只是眼前一晃而过她捧锦盒在怀的一幕。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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