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种田纪》破苏

14、第十四颗红豆种子 花昭和她的

　　一行人到了曲江池游览一番后往着杏园的方向而去。

　　杏园是什么地方呢？

　　杏园在曲江池的西边，与大慈恩寺南北相望。因此地多栽杏树，故名“杏园”。

　　每年春天杏花开放时，灿若云霞，是曲江风景最佳处。而且，长安城的“杏园宴”不仅大大有名，还十分吉利。按照惯例，唐朝的科举秀才们考上最高级的“进士”之后，就在这里举行“探花宴”。

　　一开始，“探花”还不是指进士榜上的第三名，而只是大家从新科进士里推选两位最俊的新科进士，称之为“两街探花使”，他俩骑马游遍曲江附近或者长安各处名园，采摘各处早春的鲜花，特别是要采到牡丹、芍药最好。

　　如果有别的人更早一步采到牡丹、芍药等鲜花回来，“探花使”就要受罚。采到鲜花胜利回到杏园之后，宴席就准备开始。

　　此番宴席朝廷请客，杏园宴上还有不少歌姬参加助兴，才子佳人聚会，自然是说不尽的风流韵事，也更显新科进士们的风光无限、风流倜傥。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习俗，家里有读书人的又有点家产的一定要来杏园里吃顿饭，沾沾喜气啊！

　　林花昭一行人的目的地便是在此，不提他们这一行人多是书生学子，即便有部分人因长辈恩荫不需要参加科举博取前程，就说杏林宴上的美食那也值得众人一尝，这可是连圣人都称赞过的美味佳肴啊！

　　休沐日，杏园里聚集了众多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绫罗制幞头的少年郎君，其中不乏与王衍他们相熟的。

　　“王二，这儿呢！”一少年郎举臂挥舞，待吸引了一行人的注意后，与王勃对视扯着脖子喊：“昨日在书院与你相邀你不是说不来，敢情是在诓我？”

　　此人姓杜，名元朗，出身于京兆杜氏。杜氏乃北方的大士族，杜元朗上面有一堆阿兄，家里没有他能够继承的爵位，自身也没有多大的志向，自然也没有什么负担，又因为家世不错，日子过得比王勃还要自由，性子也要单纯天真。

　　王勃几个跳步搂着杜远朗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道：“怎么可能？我这不是要陪我家阿妹出来玩嘛，她一个人我阿娘不放心。”其实并不是，相邀时王勃还不知道他阿娘给他的任务，他只是不想掺和跟着这些人出来寻花问柳罢了。

　　杜远朗朝着王衍的身后望去，几个小娘子之中只有一个陌生的，“那个穿黄色衣裳的小娘子是你阿妹？你阿娘不就生了你们三兄弟，哪里来的阿妹？”林氏与王氏两家之间的交锋杜远朗并不知道，郎君们看到的是前朝政治，而不是女眷后院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小事破事。

　　王勃松开搂着杜远朗脖子的手，眉头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回了一句：“我亲妹，你招呼着其他人对我家阿妹态度好点。”慎重拍了拍杜远朗的肩膀，王勃绕过杜远朗和其他认识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人热热络络的打招呼，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宴席上，这群有钱有势的郎君们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平康坊顶尖名妓娘子郑举举郑都知前来助兴，也是赶巧，王衍一群人到来的时候宴席还未开始。

　　大乾年间，妓女娘子也分个三六九等，“都知”娘子可是平康坊坊间最顶级的。冠有“都知”称呼的娘子受人追捧，只要一露面，别的娘子都得服服帖帖低头听管教，有上进心的还暗自发愤将来要向人家看齐。

　　只听环佩叮当，在侍婢的簇拥下，都知露面了。

　　精致的妆容、华丽的衣裳也掩盖不了她那平平淡淡的姿色，可等候的郎君却一点都不失望，一脸兴奋的神色望着眼前这位袅娜娉婷而来的名妓娘子，满室皆春。

　　这不奇怪，早在唐初风流才子追捧名妓，就经常不重相貌，重才艺才是真，这种看法也随着时代的更替流传了下来。所谓才艺，并不仅仅是说唱歌跳舞弹琴画画，这些仅做锦上添花之用，最关键的，也是用来决定妓女娘子等级的技能只有两种，第一是做“席纠”，第二就是“作诗”。

　　“作诗”自不必多说。

　　无论是唐还是乾，都从来不缺少才子诗人，寻欢作乐时创作的诗词更是不少，这些诗词多是由歌姬传唱广为流传后被人记录随之传诵。

　　至于何为这“席纠”，且看眼前这一幕：

　　奏乐开宴之后，郑都知落座，话不多说众人开始“行酒令”。这酒令也就是设定一种规矩，让在座人等依次按规矩来做件事，做的好，大家称赞；做不好的，大家嘲笑你，还罚酒。既然涉及规矩奖罚，就得有裁判员，“席纠”就是酒席上的裁判员。

　　行这酒令还得推选出一个有威望的人当监令，负责监督整个酒令活动，大家以称呼县令的尊称叫他“明府”，这个位置由刚来的王衍担任，一是他素来温和稳重在同辈中有着不错的威望，二是杏林宴也是个不错的结识人脉的地方，王衍可以不在乎但自然有人不愿意放过此刻以诗会友的机会。

　　“明府”下面管两个人，“律录事”和“觥录事”。

　　其中“律录事”就是“席纠”，也叫“酒纠”，负责宣令、行酒、判断是非对错，这是名妓们的专职，当然由请来的郑都知充任；“觥录事”又叫“主罚录事”，是听席纠命令，负责跑腿上去罚酒灌酒的，这个职位由王勃跳出来主动担任，不用跑腿辛苦还能在宴席上一展才华，故此大家都乐的成全他。

　　王衍这个“明府”拿出一双骰子、一只酒杓，由他负责掷骰子，开始行酒令。郑都知则掌管着一面小旗，一组筹子，至于剩下的一只小纛（dao）由王勃这个“觥录事”捧着的，席纠要用就拿去，用完了再扔回“觥录事”手中。

　　行酒令正式开始。

　　郑席纠令期一举，先饮一杯酒，说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惟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

　　众人皆应是，“一定如此，快些说来。”

　　郑席纠接着说道：“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字原故，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话落郑席纠用纛指向在座的其中一人，此人行完令之后郑席纠再用纛指向下一个人。其中若有人犯规或者出错，“吧嗒”一声，一根竹筹丢过去，王勃这个看热闹就怕不热闹的“觥录事”就幸灾乐祸的拎着酒壶上去给这个倒霉蛋灌酒。

　　小娘子们都不参与，坐在另一桌吃着糕点喝着茶水看着众郎君的表演。这一场热闹玩到了太阳落山才散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没人感觉到饥饿和疲倦，在座的文人还有即兴赋诗一首形容郑都知这个席纠做得好的：“巧制新章拍拍新，金罍巡举助精神。时时欲得横波眄，又怕回筹错指人。”

　　一连五天，林花昭都沉浸在吃喝玩乐中，充分享受了古代闺秀的奢侈轻松愉悦的生活。

　　可惜，即便长安城内生活如此精彩，依然没有打消林花昭想要落户朝阳村的决心，就连卢氏提出的想让王家三兄弟带着林花昭再出去看看逛逛买买女儿家的脂粉钗环林花昭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一个靠着自己努力奋斗靠着勤工助学项目研究和各种奖学金完成学业并能更进一步的女孩子，即便她只有二十来岁在未来人眼中她还很年轻，而她却已经充分认识自己、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并为着这个目标前进。

　　林花昭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在哪里，但幼时的生活经历让她并不想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周围的环境。

　　不想改变自己而又力量弱小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干脆换个环境。

　　她自己莫名有了个难得的金手指，虽然四四方方没田没泉没甚大用但里面存下的物资也是最后的生存保障。

　　来到古代这个封建王朝就已经够憋屈，还遇上那样糟心的家庭，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又何苦在拥有筹码的时候再委屈自己？反正不缺吃喝，也不愿为名声所累，更不想着在这里能觅得如意郎君，自然怎么顺心就怎么过。

　　再一次游玩回来的当天晚上，林花昭和王家人就此事达成共识，待与林家处理好林花昭立户及婚嫁等事宜之后，林花昭带着她从林家带出来的丫环青竹落户到王家修建在朝阳村的小庄子，鉴于两人都不会厨艺以及顾及周身安全，卢氏安排的一个厨娘两个样貌周正的护卫林花昭都接受了。

　　卢氏本来还想让侄女带上派到她身边的习夏和习冬以及几个粗使婆子，习夏和习冬就负责林花昭的起居以及日常邻里间的人情往来，粗使婆子平日里就做些洒扫洗衣服之类的活计，时常还能替主人跑跑腿，不过都被林花昭拒绝了。

　　她劝说卢氏，日后的人情往来就交给青竹，这丫头看着外表憨厚其实还挺机灵，难得良善还不凉薄，好好培养是个很不错的助手。还有自个的衣服自个洗就行，看卢氏脸色不对，林花昭又添上一句，她的衣服以后就让青竹帮忙洗。

　　卢氏这才缓了脸色不强求。

　　至于卢氏问到的关于对乳母小王氏的安排，林花昭另起话题饶了过去。说实在的，她对小王氏的印象并不好即使她是搭着小王氏的线才离开的林家。

　　相比起林花昭这个她奶大的小主人，很明显小王氏更看重自己的孩子和家庭。这无可厚非，但可能因刚来时的那番遭遇，实实在在感受了一番后院的勾心斗角，分不清是敏感还是烦躁，林花昭实在是不想太多人围在身边，人多了是非就多，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了。

　　这边一切都已经商定好就等林禄那边的消息，结果无非就两种，要么是林禄同意王家给出的好处双方各有所得皆大欢喜，要么林禄不同意双方撕破脸林花昭再通过种种手段逼迫林禄达到最终目的。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件事里还会有第三方势力插入，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快速果决的解决了这一僵持不下的难题。

　　第二日散朝之后，还未等王文康找上林禄再次商谈林花昭立女户之事，一给使官在大殿门口等到了王文康，手上还小心慎重的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这给使官王文康认识，常年随侍在圣人身旁，再加上那疑似圣旨的明黄色卷轴，在给使官说领圣人令要去王家拜访便索性与王博士一起走时王文康虽有疑惑但并未拒绝，让随身侍从去国子监给自己告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