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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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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香苑是君枳在丹英居的住处,树影照水,凌波风动,即便已经快要入冬,这里的景致仿佛还是初秋,淮州地处东南,天高云淡,气清合宜,是文人墨客的游览圣地。
君枳坐在案前,一手撑腮,看着从京城传过来的信笺,多是景蓁写给她的,信上的内容诸是对她有多思念,什么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半年不见她快疯了,看完她也只是笑笑。
景蓁比她先进丞相府,她身世悲惨,受过很多苦难,但心性坚韧,她做护卫那几年都是跟着荀镜,可以说是荀镜调教提拔出来的一等护卫,两人之间的那份默契是府中任何护卫都比不上的,所以当知道景蓁喜欢他时君枳也不惊讶,虽说荀镜这个人性格冷漠,惜字如金,但对景蓁多少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不善表达,这两人性格一个如冰一个如火,景蓁追逐他多年,也不知何时能融化冰山。
君枳唉声叹气的往窗外看,正巧看到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飞奔而来,撑着窗台双腿一蹬翻进她的屋来,君枳立马撇过头,有模有样的磨墨。
来人正是许钰,十三卫中排名十一,与她年纪相仿,可以说是在丞相府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那时不爱说话,也是他常常逗她,性格像风一样,无拘无束,及时行乐乃人生准则,走到哪都能结交到一大堆朋友,人缘好得没话说。
君枳还记着被他拉去吃霸王餐的事,不想理他了。
许钰这人嬉皮笑脸,凑到她案前,“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君枳看都没看他一眼,铺纸濡墨,准备给景蓁回信,被忽视的许钰也没垂头丧气,反而挤眉弄眼笑得暧昧不清,“别这样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真不想知道吗?”
神经兮兮。
君枳执笔写信,许钰站直身子,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唉,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某人惹得桃花债都已经上门了可某人还无动于衷,看来这又是一桩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也就不勉强你。”
说罢就要往外走。
君枳写信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看来你还是想知道的嘛。”许钰转过身笑嘻嘻道。
君枳搁下笔,等他说,许钰懒懒的靠在窗柩处,喊了一会儿腰酸背疼,开价道,“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
君枳白了一眼他,大有你不说拉倒的架势,许钰又急冲冲的凑了过来,“别嘛,借点嘛,等我月俸发下来就还你,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人来的目的原来是借钱,君枳习以为常,以前她心肠软,借给他不少,从来也没有催着还,而他也算言而有信,说什么时候还就还。
君枳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也笑吟吟着说,“大家都是同样的年纪,你没钱难道我就有吗?”
言外之意,我也是个穷光蛋。
许钰不以为然,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格外好看,他是十三卫中长得最俊俏的,走出去非常讨女孩子喜欢,他神神秘秘的看了看窗外,“也不知少君大人所为何事而来。”
君枳听后愕然一怔,咬了咬牙,从柜子里取出钱袋就往许钰身上砸,许钰准确接住,同时走近她,“好消息,你的桃花债李扶卿公子已经在门前落轿。”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君枳无语的看着他。
许钰笑了笑,“坏消息,主上已经出门迎接,两人恐怕已经对上,你说,会碰撞出什么火花?”
他刚说完君枳已经推开他跑出去了,他靠在案桌上,看着君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啧,有好戏看。”
他一边笑一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从里面拿出十两,多余的放了回去,这才离开。
满庭树影婆娑,风层层卷近,枝条摇动,明净天青,淡淡清朗如碧,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果然是李扶卿,君枳驻足在廊下,呼吸微促,紧盯着他。
今日他一袭素纱轻衫,头戴玉冠,颊边两侧垂下同色缨带,手中一柄竹骨折扇,浊世佳公子的气派,养尊处优的那股矜雅不是谁都能学得来,只站在那便是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名画慢卷。
辜婴站在他对面,神情惯常,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朝陵双骄的气场,每一个眼神碰撞暗携剑影刀光,君枳忍不住跑了过去,警惕的盯着李扶卿。
被突然出现的君枳阻断了两人的谈话,李扶卿的目光自枝叶间描摹了淡墨似的,遇水晕染,凝视着君枳,眼里的深意毫不掩饰,甚至就在辜婴面前明目张胆的对她露出男人看心爱女人的温柔浓情,他含笑致意,“君姑娘,又见面了。”
君枳袖下的手缓缓握紧,不明白他今日来的目的,内心忐忑不安。
辜婴转头瞥她一眼,“怎么出来了?”
君枳暗暗的盯了李扶卿一会儿,一手悄悄扯着辜婴的衣袖,踮起脚尖,以手作遮掩,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李扶卿如墨的目光氤氲得更深了,风动生凉,落在了他们熟稔亲密的举止上,不动声色的缩了下。
君枳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辜婴深深切切的瞧她半晌,然后问,“你这样想?”
她眼含期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倒让辜婴不知是开心还是出于回应微微一笑说,“来者是客,少君大人也曾照顾你颇多,再怎么样也不能怠慢了,别孩子气,知道吗?”
李扶卿算是明白了,他的君阿枳说他坏话了。
他目光从他们亲密的举止上移开,若有若无的瞄了辜婴一眼,转而含笑看向君枳,“看来君姑娘并不待见在下,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君姑娘?既是如此,那在下向君姑娘赔个不是。”
他言辞温文,整个人谦逊有礼,倒显得她不懂事,君枳暗自咬牙,她可不信他今日来会有什么好事,但碍于辜婴在这里也不好再质问他,于是她也巧笑倩兮的回,“少君大人言重了。”
表里不一惺惺作态君枳最拿手了,一点刺眼的光芒闪耀,君枳烦躁的用手挡了挡,李扶卿把自己的扇子递给她,君枳恍当没看见,任由燥热的日光从指缝泻下,见她不收他也不介意,同辜婴道,“今日冒昧前来扰了贵府清静,只是有些事宜想与辜相商议。”
一直云淡风轻的辜婴脸上也没什么异样情绪,请他入了前厅,君枳想跟进去,但奈何辜婴没有示意,想来是要谈正事不便她听,君枳也就只能在庭院里徘徊,跟着李扶卿来的贺善也在一边侯着,她有些奇怪,往常都是尧余跟随李扶卿身侧,贺善是赤林监羽卫,多是藏匿于暗处,怎么今日不见尧余倒换成他了。
君枳不明就里的扫了他一眼,贺善也是个警惕的家伙,见着她的眼神立刻垂下头,就差说,“莫看我,莫挨我,我还想多活几年的。”
君枳也见怪不怪,李扶卿的那些下属一个个避她如避洪水猛兽,想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根本不可能。
她叹了口气,用手扇了扇风,一时间觉得更烦躁了。
湘妃竹帘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坐下,辜婴挥了挥手,便有侍从奉上茶,李扶卿意态悠闲,端着杯盏品尝,一室茶香,他不急不忙,倒是辜婴先开口道,“真没想到我们之间也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
李扶卿淡淡一笑,不可否认道,“我也没想到。”
两人互看了一眼,接着心照不宣的谈了些朝中琐事,李扶卿虽不立身朝堂,但对朝中的风云变幻了若指掌,“辜相身在中枢,却接下访查民风这一小小差事,前些日子极域密林的毒物瘴气被人加以利用,导致极域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不知辜相对此事可有看法?”
辜婴无意识的转着手中的茶盏,“极域往西三十里是冕国封地,若是往之蔓延恐会有一场无妄之灾,幕后之人是想借此绊住什么,巧的是冕国三王子在我国境内,这些年殷氏内部纷争不断,冕国迟迟未立王储,看来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李扶卿默然垂眼,看着盏中的茶水,里面的浮沫逐渐散尽,他将茶盏放下,抬眼望着辜婴,“可有一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哦?能让少君大人想不通的事那我倒要洗耳恭听了。”辜婴冷冷淡淡的,虽语气很感兴趣但表情没什么反应。
“久闻冕国王后曾与前朝东宫太子妃义结金兰,感情深厚,当年叶翊太子谋逆逼宫被拿下问罪满门抄斩,太子生母慧仪皇后亦也自缢于宫中,新帝以雷霆手段扫灭党派,铁刃刀锋之下无一活口,岂料被放走了一条漏网之鱼,皇孙叶衍被人掉包救走,我父亲奉旨追辑,途径琅环被绊住行程,以至于此事无半点进展,十八年前赤林监倾其全力查探到叶衍踪迹,吾皇遂派金钥密军格杀勿论,双方交战血流成河,但另一股势力也获知了消息,出面将叶衍救走。”
辜婴瞳孔剧缩,托着茶盏的手倏地一斜,溢出了两三滴,他目光缓慢的抬起,盯着李扶卿,里面藏了无尽的危戾,但到底也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只是一瞬便已敛去了波动。
李扶卿神态悠然,仿佛只是在与他聊着院外景色一般,声音没什么起伏,“势力暴露也就暴露了线索,皇天不负有心人,赤林监便查探到当年一直在暗中协助叶衍逃脱的是冕国王后,再顺藤摸瓜揪出了更深的由头,王后真名辜敏,辜家庶女,受其欺凌被逐出辜家,后改名换姓白汀,与谢祯相识,两人感情甚笃,后来谢祯被赐婚于叶翊太子,白汀远走他国,邂逅冕王,直至成了冕国王后,她救下故友之子后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遂没有把他藏在冕国,反而让他归属南朝,甚至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聪慧无双,暗中打点好了一切,让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归,于是十四年前襄京郡守府的辜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嫡孙,辜家人丁凋零,多年来也有家道中落的趋势,这位嫡孙年纪轻轻文武全才,且心思缜密天赋异禀,跟随叔父屡破奇案名扬天下,帝诏见,辞襄京,踏朝陵,滟滟惊才,入朝为官,短短三年立身中枢相府,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辜婴默然良久。
李扶卿注视着他,目光看似轻描淡写,却眼风如刀剑,茶烟袅袅,在半空中虚幻如羽,将两人视线蒸腾得晦暗不明。
辜婴捏着茶盏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甚至破天荒的笑了笑,“故事很精彩。”
李扶卿也还以一笑,“当然,你可以不承认,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这些只是我的片面之词。”
“所以,你百思不解的是什么?”
李扶卿拿起自己的折扇玩,漫不经心的道,“三王子殷折衣乃白王后所出,但她对自己这个儿子并不上心,以至于养成三王子不学无术的心性,据我所知她反而更看重别的妃嫔诞下的四王子,甚至养在膝下亲自教导,四王子的才干品性皆远胜于三王子,是王储的最佳人选,但冕国迟迟不立,冕王久病成疾,王室斗争不断,王后执掌大权,可不解就不解在她并没有想让殷家子嗣做王上的打算,你说奇不奇怪?”
李扶卿说完还是那张微笑脸,温和无害,两人目光又针尖般各自戳得一闪,辜婴除却眼光深暗神色始终浅浅,他伸手慢悠悠的掀着茶盖,“难道她还想把王位拱手给别人吗?”
碧色的茶水在杯盏内荡起细小的涟漪,辜婴低头望着,手指在杯身轻轻一触,那点涟漪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动荡过。
李扶卿笑,“我没这么说。”
辜婴唇角弧度若有若无的一勾,分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那少君大人今日前来难不成就为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李家不涉党争,当今陛下虽非治国之才,但也是先皇子裔,李家遵循祖训拥立为帝,便也容不得逆臣觊觎,当年叶翊太子一案罪证确凿,余孽党派皆被连根拔起,而今只剩下皇孙叶衍,只要搜集证据上呈神策台,届时辜相可百口莫辩。”
辜婴一直默默的听,表面上波澜不惊,不像被抓住了把柄。
不愧是李扶卿,竟凭借着唯一的线索查清了前因后果,当年行事之隐秘连身边诸多知情者都统统除尽,白王后步步为营与他联手布局,这么多年来都没人能怀疑到他们身上,没想到却被李扶卿洞悉,但那又如何,证据也不是那么容易收集的,况且他手上还有别的王牌。
“如今南朝帝星渐衰,国力也随之削减,守命就妄以天子自居,殊不知帝有昏贤,当年叶翊太子蒙受冤屈,枉为仁善德贤却落得个满门抄斩,帝多疑善忌,将与东宫有所往来的官员以莫须有的罪名除尽,李家势力雄厚,帝倚仗依附,中年沉迷酒色,耽于玩乐,暴死于妃嫔温柔乡中,李家辅佐四皇子叶寅登基,五皇女叶袖辅政,楚王一党的势力在朝中如日中天,大有外戚专权之势,少君身在辅政之位难道还看不清如今南朝形势,圣上治国无力,朝臣庸碌无为见风使舵,若再以此下去,叶氏皇朝危在旦夕。”
李扶卿低眉敛目,“朝堂异变顺应天时地利人和,沈家再怎么独揽大权也没妄想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倒是辜相你,雄心壮志是好事,可别过犹不及。”
“少君以为呢,楚王府丞相府水火不容互相牵制,这种制衡手段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楚王一心想保家族繁荣权倾南国,视挡他路之人为死对头,就算我不出手他也忍不了的。”辜婴不动声色的回,“那么,沈家和丞相府覆灭的几率不知可在少君的预测之中。”
室内陷入一阵静默,深深浅浅的光影笼在他们身上,彼此看着对方的眼色,难以捉摸。
“朝堂之争千古来一日未休,但也算不得什么仇恨,如今你又被我查知了身份,未避免多生事端造成麻烦,我今日来此便是想与你谈个条件,只要你应允,从此我便绝口不提。”
闻言,辜婴目光一凝,眼底似有复杂光芒燃起,又化为浓浓阴郁,语气却是十足十的云淡风轻,“哦?你且说来听听。”
李扶卿渐渐敛了笑容,就那么看着辜婴,目光坚定,“我要君枳。”
气氛一霎凝固,两人冷然对视,空气中隐有暗流铿响,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窜进彼此五脏六腑,挤压磨砺,谁都不愿退步。
君积趴在围栏上偷偷的看那两人飙戏,许钰端着一碟花生米悠哉哉的跟她一起并排看戏,他熟练的将花生米抛进嘴里,边看边感叹,“啧啧啧,真是刀光剑影,风雨雷霆,暗潮汹涌,劈天盖地,你瞧见了没,那气场真不是我吹,能跟咱们主上正面对峙还丝毫不落下风的人除了这少师公子恐怕也找不出谁。”
前厅李扶卿和辜婴不知谈到了什么,气氛压抑像泼了一盆冰水,连远在屋外的他们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君积瞥了许钰一眼,没说什么。
李扶卿那人表面斯文矜雅,对谁都是一副很礼貌的态度,但君积早就见识过他温润无害的面具下喜怒无常,也是他教会了她人不可貌相,他那颗玲珑心切开可是黑得不像话,要说在她的认知里,姜遇止那厮也是同样如此,装着一副圣父白连花,实则道貌岸然心机如渊,这些男人都把装模作样当成了家常便饭,君积以前还会被他们的外表骗,现在?她只想呵呵了。
她又看向辜婴,心里的悸动接踵而来,按理说她与辜婴相处最久,可她却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他永远都是什么都不在意,冷淡疏远,若即若离,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有所改变,君积看他像雾里看花,看着看着也绕进了他的雾中,再也无法安然脱身。
光影微闪,辜婴的半张脸忽暗忽幻,袖中手指缓慢的摩挲,交视的目光碰撞出冰花,语气却无丝毫波动,“恕不远送。”
对他的反应李扶卿没什么意外之色,折扇轻轻的敲在掌心中,从容自若的起身道,“这茶不错。”
他身姿挺立如竹,衣袖无风自动,辜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一刻的眼神如碎裂在水上的冰,暗藏阴冷的杀意。
“出来了,出来了。”许钰激动的道。
脚步声细碎,逆光走出的青色身影襟飘带舞,面容清隽如画,气质上更是温文尔雅,这位少师公子无论是从相貌还是举止上,他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像所得到情报中的心机深重手段莫测,倒像是赏花弄月的优雅公子哥。
君枳反射性的站直,看了看厅内的辜婴,又警惕的盯着李扶卿,虽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李扶卿这个人不得不防。
贺善见自家主子走了过来立刻跟在身后,李扶卿闲庭信步,从围栏经过时看了君枳一眼,那一眼如羽如烟,皆是深意的光彩。
君枳转过头,呆立许久,才转身往外走,留下许钰在身后叫唤,“诶,你小心点,那桃花债看上去挺难缠。”
丹英居门口,李扶卿果然在那等着她,见到她来,唇角的笑意一直没变,看上去心情极佳,收拢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在手心中敲打。
君枳死死的瞪着他,一言不发,以至于他轻声笑了下,微微俯身,掠影波光自他眼睫上一刹晃动,余情漫长,那目光就像打量自家宠溺的小姑娘,每看一眼都是缠缠绕绕的网。
“瞪我干嘛?”他脸上的笑意真的是春风芙蓉玉颜如花。
看得君枳心底的一把火越烧越旺,她极力维持着情绪,“你别再来打扰他。”
听到她的话,李扶卿不怒不伤,压低声音道,“怎么,担心我对他下手?”
君枳咬了咬下唇,不答,神情上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
李扶卿站直身子,随手把玩着折扇,开口问,“那如果是他要伤害我,你会像担心他这样担心我吗?”
君枳被问得愣住了,李扶卿看着她的神色,又笑了一笑,“君枳,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没良心。”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君枳避而不答,转移话题,“你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这次换李扶卿沉吟片刻,他极为专注的思考着,然后悠悠缓缓说,“到……你成为我的。”
君枳目光愈发愤懑了,李扶卿却依旧悠悠哉哉,目光半分未移开,紧紧锁牢,“等着吧,我很期待那一天。”
再跟他说下去君枳要气得口不择言了,冷笑两声,她转身往里走。
手忽然被他一把拉住,下意识看向他,柔软的纱衣自脸颊一拂而过,那种清新洁净的味道近在咫尺,李扶卿靠在她耳边,一手展开折扇挡住两人的脸,他呼吸温热,撩动心弦,混合在轻微沙哑的声音中。
他也学着她说悄悄话。
“今夜戌时,岸芷桥畔,不见不散。”
君枳眼神微闪,那点热意温度自耳廓腻了过来,让她不自在的想离远一点,而这时听见他低低一叹,唇更靠近了来,“你方才与他这样说我什么了?”
她怔了怔,他是在问她跟辜婴说他什么话了吗?
君枳丝毫不心虚也不怕,只是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岂料她刚一动反倒被他抓得更紧了,好在丹英居的位置没在正街上,周遭行人甚少,除了李扶卿的下属们几乎无路人,否则这种情况保不齐会被旁人暧昧的瞧在眼里。
“你松开。”挣脱不了君枳轻轻的道,面色镇定,但目光躲闪。
李扶卿还是那副轻漫平和之态,“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这话把君枳给问到了,她也是实实在在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什么,李扶卿微微笑了,“三番五次的伤我,无情无义的扔了我,迫不及待的摆脱我,一靠近你就躲,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过我,你说,我该不该报复?”
那番话沉甸甸的砸在她心头,感触最多的是隐隐作疼,他抓着她的手,力道很重,靠在她耳边的脸,神情温柔,君枳目光幽幽垂着,“对不住你的人是我,你既然不肯善罢甘休,那有什么怨恨,不满通通可以冲我来,请你放过他人。”
“这算什么?”李扶卿的语气变低,“你就这么担心我会杀了辜婴吗,怎么不担心我会杀了你?”
君枳淡淡的,不再接话。
李扶卿自嘲的笑了下,松开她,眼底一片深黯,望着她的时候紧迫感蔓延,每一眼都是危险,笑容也换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冽滟,轻飘飘道,“好啊,你既然都这样求我了,我会如你意加诸于你,今晚来见我,记住,只许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