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1》顾见月

43、043

　　片场，曾豫一直在等笑笑回来，今天一整天不见她，不安就像是一层层涟漪不断泛着。

　　怀疑就像是雾霾，从来只有从来未达和彻底笼罩两种结果。

　　不过五月中旬的样子，烈日高照，无风无云，最近几场戏，演员都穿着厚得窒息的戏服，只要进了镜头，没几句台词后背就湿透。

　　男演员倒还好，里面就穿个裤衩，外面套个戏服，一出镜头就撩开长袍吹风；女演员光脸上冒汗影响妆容这一点，就已经被导演骂死了。

　　好几个小演员因为热得脸通红，被导演差点请出去。

　　谁也每个好脸色。曾豫就坐在旁边喝凉茶，男主角的后援会早一车车拉来的，每个帐篷下人人有份

　　曾豫一开始没怎么喝，今天等得笑笑焦急，也开始躁热。瞧见汪宇大步徜徉过来，他上午的戏份结束，妆容也卸掉了，“你怎么还穿着这个？不热吗？”曾豫给他让开电风扇，看他脖子里那个汗巾都湿透。

　　“我衣服在车里，助理去拿了，等回来，今天车不好停，开得远了点。”汪宇这边租了辆保姆车，偶尔直接载着曾豫一起过来。

　　不过这里属于搭建的影视城旅游区，虽然这个文旅项目刚启动不久，但全国各地的宣传做得非常到位，就这一两周的时间，一车车旅游大巴从外面拉来各种观光客甚至不少考察团，本地人因为门票各方面费用更划算，因此不少私家车直接开过来。

　　“还好这边拦着不让进，不然这么多人，戏都可以不用拍了。”汪宇看着剧组这轰轰烈烈的阵仗，“那船上船里都是人，乌央乌央的。”

　　船内戏份告一段落后，那艘巨舰就对外公开展示，曾豫远远瞧过一眼，知道汪宇所言不虚，她想到汪宇还有一部分出海的戏份，“估计回头出海，会很累。”随即她又道，“不过你是广城人，没少碰水，总比北方人强点。”

　　汪宇哈哈一笑，吹了好一会儿风扇，给曾豫扭过去，“那是。”他看着曾豫的脸，这妆容绝了，白皙的面孔更白，两道细细的眉毛，红唇不点而朱，长发中分落在肩上，被红绸缎扎起，脸上的留白恰到好处，黑白分明的眼睛圆而瞩目，“你今天真好看。”他说完笑着将眼睛别开。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曾豫还是顺着他的话垂眸，似乎是斟酌了会儿才说起另一件关心的事，“你叔叔怎么样了？”

　　原本还沉浸在几秒钟的小儿女情思中的汪宇一下子就将自己抽离出来，有点恼怒地说：“不知道，哎，这人老不着调。”

　　汪宇之前已经给汪强打过几次招呼，让他省点花钱，汪强怎么说的？说让他放心，自己在做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却没仔细说下去。

　　不过算起来，汪强从汪宇这里总共拿了有30万，其中二十万还是分两次从曾豫这里拿去的，虽然汪宇都及时还了。

　　“他还在广城吗？还是去别的地方了？”曾豫拿起一罐凉茶给他开了，递过去，尽量问得自然点。

　　汪宇指了指前面某个地方，“他说是住在南片兄弟那里，不过我没去找过。”

　　南片，广城的棚区，那地段杂乱无章，从曾豫记事起，就属于影响不太好的地块，这几年政府拆迁、新建，一些没钱的、混日子的、甚至都被哄到一处去，可以说是这个城市三教九流的人大杂烩。

　　瞧了一眼汪宇似乎也很头疼，她问道：“你给的那些钱，也够换个地方住了，那边听说挺乱的。”

　　“没辙，我哪管得到他。”不过汪宇声音越来越低，原是有别的同组演员过来，他警惕地不再说话。

　　曾豫也意识到，汪强的存在，对汪宇而言，可能并不那么和谐。

　　汪宇的明星包装宣传的是一个出身良好、教养不错的形象，如果让粉丝知道他父亲是一个刚出狱的人口贩子，恐怕真的会有声名上的影响。

　　那过来的演员问曾豫要罐凉茶，笑呵呵地说：“谢谢啊，这两天太热了，人都吃不住。”

　　曾豫点头，又拿了两罐，“拿去吧，回头我再去买点。”那小姑娘笑着接了，朝汪宇也露出个笑脸，赶紧快步从太阳底下逃走了。

　　汪宇看她自己也就剩了没几瓶，“没想到其实你也挺随和的。”

　　曾豫想，自己果然是给人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人么，总有很多面。”

　　认同的撇嘴，不过汪宇是越来越觉得曾豫感性而立体，“我前几天接到一个本子，我觉得女主角挺适合你的，要不我跟导演推荐下试试？”

　　“主角吗？”曾豫试问自己可能没有什么底气一步登天演主角，更何况是别人递给汪宇的本子，质量肯定不会差、投资各方面也不会是等闲之辈，“试试是可以。”

　　“哎哟，你还会怕呢？”汪宇打趣，“我看你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全世界属我最淡定的样子。”

　　“真的？”曾豫抬起头，眼梢带着点不可思议，瞬间有一种罕见的娇憨，看得汪宇一句话都接不下去，他想完了完了，曾豫真是要命。

　　“呵呵呵呵……”汪宇打了个哈哈，“晚上去哪儿吃饭啊？这天太热了，喝粥还差不多。”一边说一边躺回去，嘀嘀咕咕地说，怎么拿个衣服去了那么久。

　　好在助理在他没话找话之前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曾豫手肘顶在膝盖上，手背上抵着下巴看着汪宇急急忙忙地区换衣服，心想，过几天广城还不得变成火炉，大家还怎么拍呢？

　　正在这个转念间，笑笑终于施施然地出现了，黑鸭舌帽、大口罩，估计也得热得够呛，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龙骧帆布包，里面装了很多东西，看上去挺沉的。
　　曾豫快步上前几步，帮她将袋子提上来，“什么啊？怎么这么重。”

　　笑笑一言不发把袋子拉开，都是冰饮，然后从里面挑了一瓶不太冰的地给曾豫，“你喝这个。”曾豫拿着饮料，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她笑嘻嘻地凑近跟笑笑亲热，用非常轻的声音问：“姐，你去哪里了早上，我找你半天了。”

　　曾豫嫌少这么撒娇。按道理，她们其实出生时间相差不过几秒钟，或许就是这么几秒钟就决定了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不过笑笑也很少表现出过分的亲热，更多的是变化多端的情绪，因此导致曾豫骨子里那种依赖的劲儿也被打消。

　　“见George了，上午碰了一面。”笑笑朝曾豫背后抬抬眉毛，错乱的脚步声哒哒哒走过来，曾豫立即放开攀着笑笑的胳膊，“那回去说。”

　　笑笑从袋子里拿了两瓶冰饮递给汪宇和他助理。

　　“谢了。”汪宇爽快地拧开直着脖子就开始往喉咙里倒，却没看到笑笑古怪的眼神里有一丝狠劲。

　　但是曾豫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想，为什么李笑对汪宇的态度也这么奇怪，有什么是她没有捕捉到的关键点吗？

　　这夜，曾豫和笑笑抵足而眠，她得知George得了癌症的事情，不禁捉住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笑笑的手，“姐，你说我们能活到多少岁？”

　　房间里开着冷气，两人盖着薄毯，空气中有一股难掩的清冷意味。

　　这种看似漫无目标，却来自于对生命敬畏的发问，让两人都静默无语良久。

　　李笑回应她，反握住她的手：“能活多少就多少。不让明天遗憾不就好了。”她松开曾豫的手，拍拍她的手背，“明天早起，早点睡。”

　　不让明天遗憾？这如何做得到？

　　曾豫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一切都好难，今天做的这一切，如何才能让让自己不留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内心深处，有人想去见，有地方想去看看，有未尽的事宜要去处理。

　　今天，是她难得的一次没有吃安眠药，却舒舒服服入睡的夜晚，只是她不清楚，笑笑在她的身边，却丝毫没有睡意。

　　望着床头那瓶安眠药，笑笑想，其实她们俩姐妹，过去没有过过任何一个好日子，未来也许有，但她其实已经并不太期盼。

　　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去筹谋，她不能让曾豫影响了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同一时刻，文城。

　　蒋东宁还在别墅中没有睡，李立涵靠在门框上，望着客厅通透的灯光，蒋东宁孤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威士忌，整个人有如一尊刀锋雕琢的蜡像。

　　许久，李立涵才踩着楼梯下去，他不是那种能在朋友伤神的时候可以睡得着的人。

　　“怎么了？”李立涵对George的那通电话一无所知，也并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消失几个小时的蒋东宁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现在又把自己关在这个偌大的寂静的客厅中。

　　蒋东宁沉着脸，将今天得知的消息挑最紧要的告诉了李立涵，又在他的一脸惊讶中道：“我订了明早最早班的飞机到广城，明早的例会你主持。”

　　这个决定无可厚非，如果是李立涵，他想自己在得知Lannister没死，并且就是曾豫的消息后，可能早就已经去广城了，而蒋东宁，等到了现在。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George在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李立涵疑惑道。

　　蒋东宁将水晶酒杯端在手里，沉吟许久，“他绝对不只是帮助了她们俩姐妹那么简单，肯定还有许多我没得到的内情。”

　　但是George不说，曾豫不说，另一个当事人李笑不说，那么谁都不会知道这一切。

　　“现在朱峰的案子还在停滞状态，广城的警察已经全国搜罗过，但是找不到他的养女任何资料。看来George那边真的做到了滴水不漏。”李立涵感叹一句，中国人总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真的有心人想要遮盖一些线索，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蒋东宁却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俩姐妹接下去要干什么？“李笑跟文城毒品头子接触的事情，你这边查的怎么样？”

　　“还在来往，不过特别奇怪，李笑似乎根本无所谓自己牵扯进去，所以看不出特别小心翼翼。不过——”李立涵古怪地说，“她似乎只在文城买进，去广城销货，那边有特定的人接应。”

　　“特定的人？”蒋东宁指腹摸索着的杯子，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跟着吧。”想了下，他叮嘱，“小心点。”

　　李立涵意味深长地点头。